九

　　大学是我们青春里最后的沃土。阳光明媚的人滋生出清澈的人生，多愁善感的人释放异于平常的落寞。

　　我总觉得自己卑微而伟大，对爱情忠贞不二，对朋友一诺千金。可最后还是被现实打败，我在枪林弹雨中坚守的两块阵地，如今只剩下朋友。所以，我不想再次轻易失去，哪怕刀山火海。

　　我知道为李一报仇的想法是有点不自量力，看得出来张尧为我这种以卵击石的荒唐举动失望至极。那么现在这件事已经和他无关了，他自李一出院回来也只露过一面，然后就躲进画室。谢天谢地，我的世界又是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是生和死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不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况且我选择全盘接受，哪怕玉石俱焚。

　　学校体育用品店我是买不到武器的，因为像棒球棍这样的器材是要你出示学生证去购买的，而且售货员会为你打上编号，算是上道保险。我一面为学校的无微不至感到欢欣鼓舞，一面又打起张尧那张金属画架的主意，因为画架的脚看上去如此的合适。于是我去张尧的画室找张尧。

　　可张尧说画架不会借给我，因为最近他要为学校画一些冬季的主题画。他应该没有看出来我的别有用心。但是既然被他拒绝，我也只好另寻他处，张尧唯一可以为李一添砖加瓦的机会就这样遗憾错失，我为他感到惋惜。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宿舍里的小胖黄辉宏无意之间帮了我一把。由于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所以从学校体育器材室借用点东西还是比其他人要方便一些。一直渴望成为学校棒球王子的黄辉宏把一支借来的棒球棍粗心的遗落在了课桌里面。整节课我都在盯着它看，黄辉宏把脸转向我，以为我在盯着他的下体，三番两次地检查裤子拉链是否拉好。为了不至于引起他的怀疑，我只好冲着他抱歉地笑了笑。

　　我把棒球棍别进后背腰带里，几乎喜极而泣。心想马天纵啊马天纵，你不怕死，我也敢玩命，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骑着我们脖子拉屎也就算了，你还他妈拉稀的，欺人太甚！

　　万事俱备，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经过几天的跟踪观察，马天纵几乎时刻和自己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呆在一起，这让我没有任何胜算，虽然我报了必死的决心。但是此路不通，主动绕行。我跑去跟踪张尧口中的那个画国画的小妹，看他男朋友到底是什么鬼。从他下手各个击破！这是我最好的选择。

　　经过几天得努力，我打听到国画小妹的男朋友叫陆波，外号蛋蛋。此人在我眼里其丑无比，三角脸，身材不高，但看上去体壮如牛。虽然我有178公分的身高，但是不可以大意。

　　平安夜前一天晚上，上海飘起了第一场薄雪，天空中如同有一座巨大的冰山悄无声息地，在霓虹的光影里一点点剥落。听张尧说今晚他们系里包括国画小妹在内的十几个朋友会去学校外面聚餐，我故作镇静地说晚上少喝点酒，我不想大半夜的再送你去医院。挂上电话我去洗了个澡，把我的眼镜两只脚用一根细细的黑线绑紧在脑袋上，然后脱去贴身的厚重冬衣，把棒球棍藏在衣袖里就出去寻找陆波。

　　陆波的生活其实相对单一，除了和他的老大马天纵厮混，其余的时间就是和国画小妹约会，以及去校外的腾飞网吧上网。路上我看到马天纵和几个人一起横冲直撞地往校外走去，唯独不见陆波的身影，于是我心领神会，径直向腾飞网吧走去。

　　腾飞网吧不大，只有一层营业，几十台机器。推门进去，几眼就扫到陆波。他正在打游戏，玩得正起劲，对我的到来完全没有在意。我叫了一声你是陆波吗，他看了我一眼，说你谁啊，别他妈烦，没看到我忙着呢吗？

　　我说你女朋友今晚聚餐你知道吗？

　　他听到这手上停下动作，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谁啊？

　　我是她同学，她好像被人灌酒了，刚刚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找你。我撒谎道。

　　是吗？这他妈谁啊，不要命了。陆波气急败坏地骂着，说你知道他们在哪个饭店，走走走，你带我过去。

　　出了网吧门，陆波说哥们你手机借我用下呗，我给文筱打个电话，我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手机没电了。

　　听到这我心跳几乎停止了，在网吧里万一这孩子手机是有电的，我不是一下就被识破了，真是天助我也！想到张尧那边的酒席估计刚刚开始，国画小妹也肯定没有喝醉。现在肯定不能把手机给他，于是我说不好意思，我来得匆忙，手机没带。

　　你他妈的。陆波笑着骂了我一句，跟在我身后。风雪大了些，头顶已经有些湿冷。我带着他向我选好的一块空地走去，那地方平日里人烟稀少，更何况现在这样的鬼天气，能去那儿的，也只有我这个报仇心切的人。

　　走了约莫一刻钟，身后的陆波察觉出异样。你等等，这条路不对吧。我停下来，看看到亮灯的地方有了些距离，四下里又无人，正是好机会。我胳膊一抖，棒球棍倏忽落至手上，没等陆波反应过来，转过身一棒抽在他的左臂上。由于这一棒我使足了力气，陆波大叫一声顺势倒下。

　　你他妈到底是谁？陆波躺在地上捂着左臂疼得声音走了样。我不给他任何回答，饿虎扑食般上去又是一棍抽在他的腿上。这一棍陆波彻底被激怒了，踉跄着想要站起来，我眼疾手快，陆波的背上又吃一棍。之后只听到他shenyin几声，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能力。

　　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是这么的极端，下手之狠，惊得自己瞠目结舌。看到陆波一动不动得趴在地上，我这才觉得恐惧，全身都在颤抖。我掏出烟来点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蹲在陆波身边抽了几口烟，推了推他，他一声急促的呼吸吓得我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的烟折断烫了手背。原来我最后一棍导致他晕了过去，现在看到他还活着我长出一口气，弹掉烟屁股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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