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们之所以爱自己，是因为我们在爱上别人之前，首先要学会孤单。可当我们爱上别人后，会发现我们原来如此孤单。学生时代似乎有太多的小情绪，悲春伤秋，五味杂陈。但这就是青春的味道，无法言状。
赵丹丹那时候总说我是一只困兽，除了写点小情绪可以表示我还活着，多数时间里我都是在想马熙暖。
我不否认。
高中时赵丹丹就是学校的女子短跑好手，成绩斐然。一大帮男孩子热烈的喜欢她，追求她。赵丹丹在我眼里绝对算不上美女，不过她属于那种可爱又有个性的女孩。我们成为同桌，她靠着窗，经常在下课的时候托着腮看向教室外面的世界。有时看到马熙暖打窗前经过，她就会在下面拍拍我的腿提醒我，等我垂涎欲滴地看着马熙暖消失在视线里，她就模仿我刚刚看马熙暖的眼神，然后把自己逗得趴在桌子上，小小的身体笑得一颤一颤的。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两年孤单的时光。有种相濡以沫的意味。
赵丹丹说那时的我们是同病相怜的朋友。后来索性，她说我们就是病友。我怕晦气，一直矢口否认，连哄带骗加威胁，始终改不了她的口。我想说，如今这个病友已经找到了那个爱她的人，她已不再孤单，想必早已痊愈。只是我还是一个人踽踽独行，逐渐病入膏肓。
张尧有足够的理由让赵丹丹爱上。他阳光多情，才华横溢，富有艺术家的气息，是一个完美情人。我把祝福毫不吝啬的送给他们。希望他们天长地久的在一起。我不希望我的朋友们再有任何一个像我一样，在孤单中习惯，在习惯中孤单着。
我是一个有着强烈悲观情绪的人，马熙暖总说我没有男子汉气概。我们成为朋友后她几乎告诉了我关于她的一切。说到她父母过早离异她一个人由爷爷奶奶带大，我伤心地流下泪来，就在马熙暖的头顶，泪水汹涌得可以淹没整个世界。于是马熙暖说，男孩子不可以轻易流泪。
但是默默在心里坚守了那么多年的承诺，没想到却因为李一而分崩离析。
李一被砍是在一个冬夜，上海虽然不常下雪，但是寒冷却绝不会吝啬她的淫威。李一血流满面地倒在学校食堂后面的一块枯草地上，昏迷前他给张尧打了一个电话。
那晚的冰冷不单单只有天气的造次。医院值班的大夫慢吞吞事不关己的态度让我们愤怒又无可奈何。张尧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至今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们拖着李一沉重的身体把他送进抢救室，幸好血型匹配的及时，十二点之前，我们总算得到了他没有生命危险的消息。张尧坐在我的身边掩面而泣，我的眼泪也滚下来，滑过脸颊，凉得让人绝望。
李一头部破了一个大口子，缝了十几针，加上有中度脑震荡，所以李一必须住院观察。大夫说这么冷的天气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他是没活下来的希望的。正在我们感恩戴德的时候，三个警察突然推开李一病房的门，一脸正气地踱到李一病床前。说李一你好，我们是黄浦公安分局的，有些事想找你了解下情况。
显然，是医院的大夫报了警。
只是由于李一的精神状态很差，看上去也不能完整的地回忆起前一晚的经历。警察们一看这样的情形，只好说你先好好养伤，身体好了请你积极配合。
赵丹丹打电话问我们李一这两天是不是和我们在一起，害怕他出什么事。张尧撒谎说李一最近带我们出来做兼职的让赵丹丹不必担心。撂下电话，张尧拉我走出病房，我们来到医院的花坛旁，张尧脸上愁云密布，说是马天纵干的。
李一告诉你的？我问。
不是，马天纵身边有个小弟，大二的，他女朋友是我的学妹，画国画的，我们关系不错。今天早上上过课她告诉我说她男朋友昨晚去去打人了，她很担心，怕打出事来。我问她知不知道被打的是谁，她说姓李，是学生会的。
预料之中。也只有马天纵会下这么重的手。
现在怎么办？张尧问我。
能怎么办，警察都找上门来了。我说。
如果马天纵被抓，到时候他出来了也不会放过李一，还很可能得到他变本加厉的报复，他就是个流氓。
要不这么着，让李一把紧嘴，千万不要对警察说真话。就算医院出示鉴定报告说是刀伤也不要承认。
张尧点点头，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以静制动。
不，是以动制静！我眼神坚定地看着张尧。把李一受的气还回去！敢不敢？
你也疯了吗？张尧眼里射出两道寒光，咄咄逼人，我们和姓马的不一样，我们不是流氓好不好？
我们不是流氓，对！我们是以牙还牙！
于晨，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个魄力。张尧的不情愿我看在眼里，但是我不会责怪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你不要冲动，像李一那样脑子一热什么事都敢做。你想想看马天纵是个什么人物，我们拿什么和他拼。张尧的劝阻此时已被我当成耳旁风。我不知道张尧到底出于什么目的，可以接受这胯下之辱，我接受不了。我只记得刚认识李一那会，他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和我沦落街头，有一个馒头也会对半分食。
不管李一那话是真是假，我都信了。
后来张尧看我心猿意马的样子彻底失去耐心，扔下一句三思而后行就离开了医院。我还是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我们不可能强求一个喜欢吃肉的动物改吃草食，否则就等于犯罪。
李一十天左右就出院了。其实一周后大夫就说可以回家静养，奈何李一特享受那个美女小护士带来的照顾，死皮赖脸非要在医院多呆几天，借故和人家打情骂俏。
但是李一最终没能得逞，只好头上顶着长长的疤一蹶一拐的回到学校，逢熟人就说自己是喝多了掉下水道里去了。听者无不皱着眉头说一哥你受苦了，以后少喝酒为妙。李一看大家如此关切，有点忘乎所以。仿佛头上顶的不是刀疤，而是见义勇为的奖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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