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浮出水面 2

　　路德森按照白乐乐所指的路线，把车子开到了她父母房子所在的小区，白乐乐想请他上去坐坐，但是路德森拒绝了，他示意自己只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完便会离开。倒是白乐乐，在两人坐到小区内的一处长椅上时，打算把她的所有秘密，都交代给他听了。

　　“你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都问了吧。”白乐乐垂着头，没有看他。

　　路德森点燃一支烟，慢慢吸，慢慢说：“你和活半仙是怎么认识的？关系是如何？他杀死慕军不会是因为爱上你了吗？”

　　白乐乐苦笑一声，开始了漫长的回忆——

　　“我和慕军在一起同居以后，有一天晚上我起来去厕所，回到卧室的时候，我听到慕军在说梦话，他居然说自己杀了人，还埋了起来。我肯定不相信是真的，单纯觉得他是在做噩梦，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后来过了大概半个月吧，我又听到他说出类似的梦话，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杀过人。然后我仔细想了一下，我读高中的时候，那时第一次遇见他，那天我去中天外郊散步，正巧看到他在埋什么东西。当时我有些好奇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结果他已经埋完了。他和我说埋的是童年的回忆，也就是一些小时候玩的东西，我当然相信了，就算不信，谁又在乎一个陌生人在埋些什么呢？后来我俩就聊了起来，他长得帅，我长得漂亮，两人算是都被对方的外表所吸引了吧，就成了朋友。但是当我不止一次听到慕军说出那种梦话的时候，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就是把他埋的东西挖出来看看。”

　　“于是你真的挖了？”路德森插话进来问道。

　　“没错，我找了一个空闲的下午，一个人偷偷背着折叠铲去了中天外郊，在外郊的一棵大槐树下，也就是慕军当年埋东西的地方，开始了挖掘工作。”白乐乐用双手抹了把脸，闭上眼睛慢慢地说，“我挖出一个破麻袋来，而且里面居然真的有一个脸上近乎被毁容的死人。我小时候见过死人，加上当时又是白天，如果他只是单纯一具腐烂的尸体我并不会感到多害怕，可是他居然除了脸上的伤疤和脑袋上明显用重物打击过的痕迹以外，几乎是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我高二的时候他被埋在这里，我大二的时候在挖出来，居然完好无损，我细思极恐吓得差点丢下折叠铲一走了之。

　　“我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从背包里拿出水喝，可能是太慌乱了，水撒了一地，甚至还撒到了那具尸体的脸上。我胡乱地想用土再次把他埋起来，却发现他的嘴巴竟然在微微地颤动，简直像是在用尽全力去喝我洒在他脸上的水。我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眼泪和尿都在那一瞬间差点吓出来。”

　　说到这里，白乐乐尽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静，她缓了缓神，半晌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路德森，见对方一直安静地等待着自己讲出下文，也并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她又用手揉了一会儿太阳穴，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个被慕军砸死，埋起来的人，就是活半仙。我救了他，出于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可能只是因为我无法再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重新埋起来吧。我要给他在酒店开一间房，他拒绝了，告诉我他有家。可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不记得了。你说奇怪吗？记得自己家在哪，却不记得自己叫什么？我知道他是不想说，也就没再问。最重要的是，我问他是谁把你埋在这里，又是为什么会想要杀你，你还记得吗，他也说不记得，只是叫我千万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我不知道他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总之我和他就这样分开了，他说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还告诉我他欠我一个人情，以后会还给我的。”白乐乐深深地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我们的确又见面了，红星街的天桥，他居然在那里给人算命，还立了个幡，写着活半仙三个字。可怕的是，我当时是和慕军在一起逛街的，慕军自然和他也碰了面，但是两个人居然像是谁也不认识谁一样，还面对面为了算命的事情讨价还价，我一下子就懵了，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白乐乐喝了口水，继续说道：“让我没想到的是，他算的还真挺准。从那次以后，慕军经常一个人去找他算命，按照他的收费标准，每个字十块钱，当然他也不会说很多话，一般情况下就是几个字或者一两句话，但是真的准。据慕军和我说过的几次，活半仙给他算命，没有一次有一个字是假的。”

　　“我想知道他除了杀死慕军以外还什么时候还过你的人情。”路德森扬了扬眉，“还的是什么。”

　　白乐乐笑了一下，是那种较为凄美的笑容，“我有一次问他，你当时被埋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死了。他想都没想，就直接告诉我是，他就这么面对面地对我说他是个死人。你敢相信吗，一个能够活蹦乱跳的人端坐在你面前，但是他其实已经死了。这太好笑了，可我却不得不相信。后来，慕军出轨飞飞，我越想越觉得生气，我帮他隐藏这么大的秘密，他却背着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让活半仙帮你杀死慕军？”路德森打断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问道，“你这属于被仇恨蒙蔽了心智？”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过，慕军的死，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我只不过叫他帮我教训一下慕军，可谁想到……”说到这里，白乐乐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说到底，我现在最想不通的是，飞飞为什么要先撞死一个无辜的人，再烧死另一个同样无辜的人，然后大费周章地假装是自己被人烧死，再来用电话接二连三地恐吓我。如果就为了制造这种恶作剧来吓唬我，那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路德森点点头，笑道：“你相信慕军的灵魂经常在你睡觉的时候出现吗？”

　　“我不信，但确实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总在我睡觉的时候来打扰我。”白乐乐用力地抓了抓头发，“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天警方会对你进行测谎仪的测试。因为指向你是凶手的证据不足，但你的确又和案情有关，究竟有没有完全坦白，只有靠测谎仪来给你下最后通牒。”

　　“既然如此，那等我通过警方的测谎仪，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确信自己能安全通过测谎仪吗？”路德森站起身来，双手习惯性地插到风衣的口袋里。

　　白乐乐也站了起来，笑靥如花，“当然，我早说过，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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