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尾声 1

　　法医对路德森提供的活半仙的头发进行了鉴定，结果显示和凶杀现场慕军尸体上所留下的头发是同一种，只不过是颜色不同。活半仙因此成了重要嫌疑人，警方也准备出警对他进行逮捕。

　　许飞飞对她所犯下的罪行全部交代，但是犹豫她通过孕检后显示的确怀孕在身，便暂时被看押在医院的病房里。只不过这个孩子的去留，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在白乐乐进行测谎的时候，路德森和黑鸟警官两人正站在刑警队的走廊里闲谈。

　　“我们抛去许飞飞不谈，按照你所说的，白乐乐告诉你慕军和活半仙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谁也没认出谁，这一点，你相信吗？”黑鸟望着路德森的眼睛，语气淡淡地说，“反正我不信。”

　　路德森不可置否地说：“我当然也不信。可是信不信，似乎意义已经不大了。”

　　“我还是怀疑是白乐乐指使活半仙杀死的慕军，或者更加可怕的是，活半仙在把慕军吓到不省人事或者催眠以后，为白乐乐提供了自己的头发，这人……是她亲自杀的。”

　　路德森听了黑鸟的话，并没有表示出震惊的神色，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我们没有证据，现在只能把结果依赖于科技了。”

　　“事实上就算她没有通过测谎，所有矛头也都指向活半仙一人，我相信警方把他捉拿归案以后，他也一定会一个人揽下全部罪名的。”

　　“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路德森对黑鸟挑了下眉，“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测谎室内。

　　“这是什么药？”白乐乐皱着眉头问道。

　　专业人员面无表情地回到道：“放心，不会对你身体产生危害的，只不过是令你的情绪变得多元化的药物罢了。或者直截了当点讲——服下此药的人，在三十秒后会在短时间内变得异常多愁善感，因为你的情绪都被放大了。”

　　“这和进行测谎有关系？”白乐乐对此深表怀疑。

　　“吃了它，能测得更准确。”但是警方可不会给你选择的权利。

　　吃完药后，专业人员把一条充气导管用贴片粘在白乐乐的身上，上臂扣着一个类似于血压计的东西，手指的指尖夹着金属夹子，在她回答问题时，旁边的移动纸带上有一支笔在旋转着绘出振幅不一的波动，有些问题与这起案件有关，有些问题显得莫名其妙。

　　在警局的测谎结束以后，白乐乐和路德森两人并排坐在警局外不远处的一条灰色长椅上。白乐乐一只手拿着一瓶从超市买来的啤酒，一只手拿着一只纸杯。她喝的很猛，路德森没有喝，也不拦着她喝，不发一言地坐着，静静地听她说。

　　就这样白乐乐一边喝酒，一边自说自话，像是说给路德森听，但更像是说给自己的。

　　过了好久，天色都开始变得暗下来，白乐乐仰头喝光杯子里面的酒，又拿起酒瓶，把剩下的都倒在杯子里。也不过还剩小半杯，她用力摇着空瓶子，声音略微开始有些沙哑起来，“怎么没了呢？怎么会喝没了呢？”她咕哝着，忽然变得很温柔，好像回想着什么，眼睛一点点变亮。然后那明亮的东西离开眼眶，沿着脸颊滑下去。

　　“我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么？”她被酒呛到，咳了起来，脸通红，用力按住胸口，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声音变得更加哑，如同在泄露一个巨大的秘密，“我通过了测谎仪，那是因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去做。我什么都没有做……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不停地重复这句话，显然是药效还没结束，她的情绪还在被放大中。

　　路德森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但是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座雕塑。

　　“走吧。”良久，路德森站起身子，轻声地说。

　　“是啊，我确实打算走了。”白乐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露给他一个醉酒的笑脸。

　　他知道她说的走，和自己说的走是两回事，只是继续轻声地说：“就此别过了，我要去做最后的收尾工作。而你，希望能够找回最初的自己。”

　　“谢谢你，路侦探。”白乐乐深呼吸了一下，很郑重地继续说：“感谢你所做的一切，虽然，你应该不是为了我才做的。”

　　“再见。”说完，路德森摆摆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离开警局，路德森意识到自己必须要做一件事。其实也不能说是必须，因为换做以前的他，是绝不会这么做的，但是自从他来到江城生活了几十年，他整个人确实有了一些转变。路德森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转变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说呢，他的情感，变得比以前更加丰富了。

　　路德森再次来到那条古老的弄堂，烧煤炉的女人见到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路德森自然也看到了她，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看她似乎永远都在烧的那只煤炉，不过也只是看看，并没有和女人产生任何交谈。

　　很明显住在这条弄堂里的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路德森不关心，也不需要他来关心。若不是因为此次案件的缘故，他可能永远都不想来这里。

　　还是那条老石板路，还是那座老房子。门没有锁，路德森迈步进到院内，轻车熟路地径直走到之前他去过的屋子，四周环视一圈，随便打量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可是里面却没有传来任何人的应答。他迟疑了一下，发现门并没有上锁，于是直接拉开了门。房间里很昏暗，老式炉子上似乎在煮什么东西，洇散着很重的水汽。有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隔着阴鸷的光线以及湿漉漉的水汽，路德森看了看活半仙，他应该还没有死。

　　“睡着了么？”路德森轻轻叫了一声，目光盯着炉子若有所思。

　　活半仙缓缓睁开双眼，好像一直在等待路德森的到来一般，等得乏了，就睡了过去。但是只要他一来，整个人就会立即醒过来，仿佛得到召唤一般。

　　“谢谢你，赶在警察之前来了。”活半仙的声音已经沙哑得不像话了，但是却给人一种无比安宁的错觉，“请你给我一个解脱吧。”

　　路德森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走上前，声音也如同目光一样平静，“到床上躺好吧。”

　　闻言，活半仙很艰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速度极其缓慢，步履非常蹒跚地来到床前，他躺下的动作很慢很慢，就像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会随时碎掉一般。

　　待他躺好以后，路德森走了过去，伸出一只手慢慢抚平他额头上的皱纹，然后一直向下，帮他合上眼睛，“就要来了。”

　　“会很平静吗？”活半仙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和以前一样。”路德森站在床边，感觉死亡的阴影像一群黑色翅膀的蝙蝠在屋子上空盘旋。这一天终于就要来了。

　　路德森没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炉子开了，嘶哑地响叫，可是活半仙却觉得从此刻开始，整个世界都要彻底变安静了。

　　而活半仙究竟在炉子里煮了什么，却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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