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尾声 2

　　晚上回到家中，路德森简单地吃了些面包，冲了个凉水澡，然后坐在沙发上边喝柠檬水边想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路德森起身打开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盒崭新的香烟。他撕开包装后慢慢地走到窗前，点上一支烟，出神地望向窗外。此时，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透过玻璃他看到对面别墅群里一个三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揉了揉眼睛，突然通过窗子将几个西红柿抛下了楼，他抛得很专注，一个接一个往下抛，他确定刚抛下去的西红柿落在地上碎了，然后再继续抛第二个。路德森静静地看着那些西红柿在空中下落，它们全部碎在了地上，红红的一片，就像一滩血。

　　路德森突然想到那个在面包店外偷看白乐乐的男人，他的打扮，和奇怪的皮肤颜色，想到这里他不禁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事已至此，活半仙愿意为了白乐乐不惜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为了报恩，还是爱上了她，还是和她之间有着什么关系；或者活半仙只是单纯想要杀死慕军替自己报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路德森不知道此时的白乐乐会在哪里，不过无论她在哪里，最终都会选择远走高飞吧，离开这个充满混乱复杂和感伤回忆的城市，终归是最好的选择。

　　火车，汽车，飞机，是什么样的方式呢？

　　路德森走到茶几前把烟摁灭在玻璃材质的烟灰缸内，他有些感叹地想——每一列火车都要按照既有的轨道行驶，单向而规律。可人生呢？人生的轨道会是一张网吗？因为人生，它可是永远充满着未知数。

　　午间的阳光温和地从舷窗照了进来，窗外的云层反射出一种暧昧的暖色调，大部分乘客都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除了飞机发动机轻微都嗡嗡声，整个机傲舱里都很安静。

　　虽然白乐乐昨晚没有睡好，但此时却一点儿困意也没有，因为焦虑和不安始终笼罩着她，使她根本没办法平静下来。

　　其实她已经用不上感到焦虑了，因为事情已经全部结束，她做过什么或者没做过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而她，也选择了重新开始。可是，心里的乌云，在未来的日子里是否能够彻底消散，谁也不得而知。

　　也许是白乐乐在座位上的动作太大了，坐在身边的那位乘客略带不满地扫了这边一眼，把身体扭向另一侧。她犹豫了一下，放弃了道歉的念头，暗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把头靠在椅背上，但脑子里却依旧是一团混乱。

　　自己，真的能够重新开始吗？真的能够开始崭新的人生吗？白乐乐在心底默默地发问，却给不了自己答案。

　　飞机一直很平稳地飞行着，像是在按部就班地完成每天都要完成的日常任务。乘客们相继安静，有些许人已经睡下，看书的人占据少数。白乐乐四下环顾了一番，目光重新落到窗外时，她很下意识的，想起以前和许飞飞一起住在宿舍的日子。从她们两人都还是大一新生开始，那是很长一段时间，她还没有和慕军在一起。

　　有一天她从超市买东西回来，带了两瓶葡萄酒。她说晚上可以喝一点红酒，有助于睡眠。许飞飞很高兴她们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因为许飞飞很喜欢喝酒。

　　白乐乐用干布耐心地擦去酒杯上的水珠，把它们并排放在桌子上，分别向里面注入三厘米高的葡萄酒，然后用瓶塞把酒瓶重新封好。许飞飞立刻意识到她们两人对“喝一点酒”的理解很不一样。等到夜里白乐乐睡下，她又起来打开红酒，几乎把那大半瓶都给喝了。她以为白乐乐不知道，其实白乐乐都看到了，只是偷偷地笑，没有打扰她的“偷喝”。

　　想着想着，白乐乐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百无聊赖地翻了翻，她突然又回想起和慕军最开始相爱的时候。

　　那天他们一同参加一场舞会，白乐乐难得喝了不少酒，简直是喝到醉意上头，而后他邀请她去舞池跳舞。

　　白乐乐站起身时感觉一阵眩晕，她无法保持平衡，跳舞时不断跌跌撞撞，最后整个人居然摔倒在地，慕军大笑后扶她起来，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阴暗浪漫的树荫下。她傻笑着摇摇晃晃地跟着他走，当他一把抱住她热吻时，她惊喘出声。

　　感觉好美妙，白乐乐觉得血液欢腾滚烫。她像猫一样贴着他，爱死了他带来的感觉。他随时可能后退凝视她的双眼，说出我爱你，就像瑞安·奥尼尔在电影《爱情故事》里面所演的那样。

　　慕军的舌头溜进她的口中，用力搅动，四处乱舔，像外星人在研究人体一般，感觉忽然变得不愉快又不舒服，她想叫他停下却发不出声音，他吸光了她的空气。

　　慢慢的因为他的抚摸，白乐乐愈发享受这种人身体最本能的交流，她迎合慕军所做的一切，美妙的感觉又再一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他们又回去跳舞，舞会结束后慕军开车送她回学校，一切都像梦幻般进行着。可是，曾经多么相爱的彼此居然还是会有相爱相杀的一天。不，准确来说应该是相恨相杀。

　　若不是在三年前，她还是高中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慕军，目睹了他在埋尸体，她一定不会和这个男人产生任何瓜葛。可是一开始的白乐乐，天真的以为他真的是在埋自己童年的记忆，要不是因为他们两人同居以后，有一天慕军说梦话说漏了嘴，白乐乐估计他会瞒着自己一辈子。

　　想到这里，白乐乐从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纸包，纸包是红蓝相间的款式，看上去很精巧。她动作很慢地打开了纸包，这里面装的是她和慕军曾经说好再也不会让其重见天日的东西。

　　白乐乐把它拿出来放在手心，那是一张变得有些老旧的彩色照片，准确来说是一张合影。她默默地看着照片上那两个人肩并肩双臂搂在一起的样子，不由心里猛地一颤。

　　也许，这就是上帝冥冥之中的安排，而每个人，都只有顺从这一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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