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真假假无间道4
“到底什么事这么急?”李世民问。
“大王,齐王已经赶去仁智宫了,去做什么不清楚,好像听说要去告发大王,告发什么啊,大王您有什么把柄落他们手里了?”大家一听常何这个消息都慌的站了起来,他们原以为没有铁证太子和齐王不会轻举妄动,谁会想到这齐王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但他们更惊的是在后面,常何又道:
“还有,今天太子让我赶快去庆州帮忙,但又不说是干什么,说是听杨文干的就行。让我马上去,大王,我去还是不去啊?”
“只有你一人吗?”房玄龄问。
“不,还有好几个,都是太子的亲信,我们是分批走的,我是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才拖到了最后。我到底去不去啊?”常何答道。
“去!马上去,别耽搁!”平常房玄龄很难得这么斩钉截铁,李世民和众人见房玄龄如此笃定,便都不再多想,均信之不疑。李世民遂立即命常何赶紧启程去庆州,不得有误。常何便领命急急忙忙直奔庆州。
“玄龄,你……”他们重新坐定后,李世民忙开口问,房玄龄也不再拖延,一口气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大王,齐王去仁智宫干什么?去告发大王吗?拿什么去告,就一车不知道是谁的兵器?陛下能信吗?若他当真是去告发大王,那还派人去庆州干什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齐王去仁智宫就是个幌子,想借机把大王引过去。届时京城无主,自然以太子之令为尊,庆州、泾州几路兵马一到,太子就已是天子了!”
“没错,这确实是个好时机,可是仁智宫距离长安不远,父亲不会坐视不理,大哥也没那么傻,这时候引火烧身。”李世民提出了反驳的意见,但薛收循着房玄龄的思路立刻举一反三,补充了一句:“那如果齐王控制了陛下呢?或许这才是他去仁智宫的目的吧?”
“啊?那?”众人一起看向房玄龄。房玄龄强行按下惊惶的心情,又急又慢道:“所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大王立刻动身,带上尔朱焕和桥公山前去仁智宫面圣,揭发太子的阴谋,同时也阻止齐王,大事可定,太子的庆州之为必胎死腹中!事不宜迟大王快动身吧,我想过不了多久陛下就会传令大王,一定要赶在前面啊!”
若是行军作战,李世民一人足以决断,但这种心智之斗他难免举棋不定。他特意问了杜如晦,杜如晦点头表示同意,李世民这才放下心来,便道:“我明白,十万火急来不及细细筹划了,见机行事吧。我和敬德去,其他人留守……”说完,李世民盯着薛收不放。
薛收会意,承诺道:“大王放心,兵贵神速,只要大王抢在了齐王动手之前赶到,就一切无碍。倘若万一……薛收保证,王妃必毫发无损!”
“好,拜托你了!”言罢,李世民就和尉迟敬德一起带上尔朱焕、桥公山二人快马急奔仁智宫。
果如房玄龄所料,李世民刚到仁智宫,李渊就说:“嗯,巧了,朕也刚想传旨把你召过来,这下好,倒省了,朕正有事要问你呢。”李元吉恰好在一旁偷笑。
李世民琢磨着大概是程知节和尉迟敬德私运兵器的事,便抢先一步跪拜道:“父亲有事要问,孩儿自然知无不言,不过在此之前孩儿有要事要禀报。”
“要事?什么事?”李渊一脸茫然,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啊。
随即,李世民便把尔朱焕和桥公山深夜来投的事简要说了下,只是略去了他们在豳州被劫一事,那是房玄龄特意交代必须要省去的环节。
“什么?”李渊一听李建成在庆州有异动,极为震怒,李元吉赶紧为大哥辩解,可他不辩解还好,一辩解李渊反而疑心更重,当场就召来尔朱焕和桥公山二人询问,询问过后,他沉思半晌,即以询问边防为名令宇文士及去庆州传杨文干来见驾,同时也把李元吉给禁闭了起来,阻止他向外通报消息。李渊想,趁他们立足未稳,正常传召理应不会让其生疑。李渊去仁智宫避暑,只带了尹德妃和张婕妤、宇文静姝三人,故宇文士及也随驾前往。
李世民走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和薛收四人坐在小亭里,都惴惴不安,薛收还把地图给摊开,边用手划着边研究。房玄龄尤其心虚,他拉着杜如晦问道:“如晦,你说我们这个决定有问题吗?”
“怎么?难道有什么不妥?”长孙无忌焦急问道,李世民就带了那么几个人,别真的有什么疏忽了。
“不会吧?我觉得挺周全的呀,先发制人,难道还有更好的法子吗?哎呀,玄龄,你不要总那么一惊一乍的,大家都是人,禁不起你吓来吓去的!”杜如晦反把房玄龄给埋怨了一通。
房玄龄也很委屈:“不是,如晦啊,你知道我经常优柔寡断的,刚才情急之下,时间又那么紧迫,才替大家做了决定,可是如晦由始至终几乎没说几句话,所以我这心里就一直打鼓。”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杜如晦给他们吃了一个定心丸。
“可是……”薛收喃喃自语,“从庆州到长安,道理上来讲确实可以长驱直下,但是,我算了一下,庆州的兵力虽然不少可也不算多,长安也不是一座空城,军中将领也没多少支持太子的吧,何况太子手下也无良将,他自己又不擅长攻城掠寨,他又不是大王,凭什么会相信自己能够一击而胜呢?还有齐王,凭他那点儿本事能制得住陛下么?你们说这太子是不是对齐王过于信任了?”
房玄龄听后思索了一阵,浑身瘫软,抓住薛收不放:“你刚才怎么不说?”
“兄长很少那么坚定的拿过主意,这次您这么笃定,我想肯定差不了。”言罢,薛收瞧着房玄龄的表情,惊地站了起来,又道:“怎么?难道有问题?”
房玄龄半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地一边思索一边分析:“我,我居然把太子当成了大王,他怎么能有大王那个能力,就算长安是座空城,他长驱直下也未必能拿得下。既然,既然打是不可能了,那他派那么多人去庆州干什么?杨文干只有两个选择,反或是不反,若是反,必然是极其隐秘,常何他们又未完全尽信,怎会让他知道呢?可若是不反,他运那么多兵器干什么?要兵器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真反要么就是故意弄个幌子,故意?”
长孙无忌瘫坐了下来,他貌似意识到了严重性,一时忘了该如何开口,薛收却起身反驳:“太子手下都有什么人我们不是不知道,就他们那点儿本事,留下这么多漏洞再正常不过……不对,还有魏征,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可是也不尽然啊!”杜如晦仍存疑,“他故意弄这个幌子干什么?万一陛下去遣使问罪,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他不白瞎折腾吗!”
“遣使问罪的不是陛下,是大王!”长孙无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众人明白,这件事是李世民去告发的,可若到时什么事都没有,那就是诬告太子,这罪名可不小。但也就一瞬间长孙无忌就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也不对,尔朱焕和桥公山被劫是事实,那杨文干的事也假不了啊。”
“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吗?”房玄龄这么一问,他们就都明白了。放眼满朝文武,除了李世民还有谁有那个胆子有那个动机去公然对抗太子,而在野的谁有那闲心,既然不是李世民他们做的,也不可能是其他任何人做的,那就只剩下了一个可能,是太子自己做的局,目的就是要把李世民给引进去,至于程知节和尉迟敬德同时被劫,多半也是一种辅助策应,未必是真的想劫他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居然就那么轻信了尔朱焕和桥公山。其实,若给他们时间,哪怕是再多一两个时辰,他们就必能一眼看穿,只是,当时一连串的事一起涌来,而且还都那么紧迫,他们根本来不及细想才中了圈套。
而房玄龄更懊悔的是,东宫这次居然把常何也算了进来,分明是要对常何试探,如果他心系秦王,那必然会把消息透露过来,只要李世民一有所动那必然也就等于把常何也给暴露了出来,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化为灰烬。如果可以,房玄龄真的想大哭一场,可形势不允许他这么做。
“哼,这个魏征,真是奸诈的很!”长孙无忌越说越恨,他和薛收二人情急之下就想赶快出门去把李世民追回来,但房玄龄及时拦住了他们。房玄龄背对着所有人,伸出右手,示意他们冷静:“稍安勿躁,已经错了一步,不能再错下去。你们都别吵,让我想想。”
“哎呀,你到底想好了没有,时间可是一点一点的都没了,再晚了可就追不上了!”房玄龄想了一会儿仍无只言片语,长孙无忌忍不住急道。
“现在已经追不上了!”房玄龄也发了脾气,他这脾气一发大家都安静了。
“杨文干,对,杨文干!”房玄龄恍然大悟,“问题的关键就在杨文干,他要是真的反的呢?现在去追大王,能追上还好万一追不上,又失了先机不说到时万一陛下已和杨文干会过面,那就再难挽回了。”
杜如晦也明白了过来,接着道:“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把大王追回来,而是去庆州,趁杨文干面圣之前怂恿他假戏真做,反客为主,妙啊!伯褒,这时候你去最合适了,快去快回,全仰仗你了。”
薛收点点头:“我明白,我也正有此意。”
他正要走,长孙无忌拦住他,向他施礼道:“伯褒,一切有劳了,可你自己也要多加保重啊,我们等你回来。”
“嗯。”薛收跨上马就狂奔庆州而去。等他距离庆州还有两三里时恰巧与宇文士及相遇,他舒了一口气,还好李渊派的是宇文士及来召见杨文干,省去了他不少工夫,不幸中的万幸。当时宇文士及正原地休息,他打晕一名随从,乔装改扮混入使队,寻机与宇文士及取得了联系。
而这次,房玄龄没有料错,从尔朱焕和桥公山开始,确实是魏征设下的连环计。此时,已有暗哨通报李世民已向仁智宫赶去。妙计初见成效,李建成欣喜不已。
“玄成,你的计策果然有效,当真是天衣无缝,以前是建成有眼无珠,抱歉!”李建成微弯上身,向魏征重重行了一个歉礼。
魏征受宠若惊:“不,不,殿下,您千万别这样,只要您能让臣做事,臣已经是千恩万谢了,绝不敢再有他求。嘿嘿,不瞒殿下,臣天生就是闲不住的人。不过这一连环计虽然看似天衣无缝其实还是有不少漏洞的,臣也没想到居然还真的就把秦王给引进来了。所谓不可胜在己,可胜在彼,此计能奏效,殿下应该犒赏的是秦王而不是臣哪。”
李建成哈哈大笑,点头称是,但想起常何,又气急败坏:“只是那个常何,实在是可恶,我在他身上浪费了那么多,对他那么好,就差当菩萨供着了,可没想到啊没想到,他居然吃里扒外,简直该死!”
魏征立即劝道:“殿下,现在是多事之秋,常何嘛还不急,等诸事定了以后再任由处置不迟,以免节外生枝。”
“对,你说得对,我差点儿气昏了头了!”李建成点头道。魏征则在心里叹道,房玄龄啊房玄龄,你可别怪我,上次你以蜡做的兵器鱼目混珠,我这次不过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而已。
宇文士及来到庆州后,向杨文干宣读了李渊的旨意,让他马上跟自己到仁智宫见驾。杨文干心里有数,自然应承下来,心想这下秦王可就百口莫辩了,自己为太子立了这么一个大功,将来少说也得封个爵位吧,不由得心里美滋滋的。
宇文士及心里暗笑,在出发之前偷偷与杨文干拉家常套近乎,还一起吃了一顿饱饭。席间宇文士及大赞太子的为人。因知宇文士及不是秦王的人,杨文干便松了戒备,又听宇文士及对太子极为欣赏,几杯酒过肚后竟把宇文士及当成了自己这边的人。
只听宇文士及漫不经心道:“文干啊,你千万别担心,陛下见你呢真的没别的事,就是问一问军防的事,你千万别有心理负担,也别害怕,陛下不会问你别的事,还有,陛下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别尽说些没用的,尤其是千万别打听齐王,齐王的事跟你没关系。”
其实杨文干本来就没害怕,他知道自己面圣是去干什么。可见宇文士及说的这么一本正经,又含含糊糊,还说什么齐王的事跟他没关系,突然间心里打起鼓来,便追问宇文士及:“齐王?宇文公啊,您是不是记错了?应该是秦王吧?”杨文干故意把李世民抛出来,就是想引宇文士及说出李世民的动向,来日奏对时他好做到心中有数。
谁知宇文士及比他还惊讶:“秦王?关秦王什么事啊?秦王现在长安待的好好的,他又不像齐王那么闲,非跑仁智宫去没事找事。”
“什么?秦王不在仁智宫?”杨文干惊叫道,这跟之前策划的不一样啊,既然秦王不在,那他去仁智宫干什么,怎么栽赃秦王,还是计划失败了?
杨文干冷汗直冒,一直追问宇文士及。可宇文士及终于意识到自己透露了太多,便一再推辞,还说自己是看着杨文干是条好汉才忍不住提醒了这么多,再说下去到时陛下就得把他的脑袋砍下了。宇文士及说什么也不愿再说了,忙起身告辞。
但诱饵已抛出,岂是想收就能收的。杨文干拉着宇文士及,说什么也不放他走,还指天明誓说他绝对不告诉任何人是宇文士及向他透露的。一番软磨硬泡之后,宇文士及唉声叹气,不得已又向他透露了一点儿:“文干哪,哎,看在你一片诚心的份上,我再向你透露一点儿,你听着,齐王已经被软禁起来了,别的你可就别再问我了,陛下交代我真的不能多说,你可别害我啊。对了,我是当你是兄弟才说了这么多,你可别吃里扒外啊?”
杨文干立刻指天发毒誓,说他要是背叛了宇文士及就不得好死,然后又小心地问了一遍:“宇文公,齐王真的被软禁了?那……那……”
“嘘!”宇文士及连忙朝杨文干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别再问,但那神情分明是告诉杨文干“此事千真万确”。
杨文干浑身颤抖,齐王被软禁?那是不是计划失败了?这次陛下召他去不是太子计成栽赃秦王,而是他自己败露召他去清算的。
宇文士及叹了一口气,拉着杨文干道:“哎,文干哪,再跟你说句心里话吧,其实太子也好秦王也罢,他们都是下棋的人,你,我,我们都是被摆弄的棋子,棋子弃子,既是棋子,那就得做好随时做弃子的打算,你也别生气,本来嘛,有些事他们担不了也就只好推给棋子了,能够为将帅铺路也是身为棋子的一个荣耀啊,你说是不是?所以这命啊,有时候该认的时候就得认,没准认了以后就会否极泰来呢!”
宇文士及的这番话更让杨文干笃定了,他若去了仁智宫就必定死路一条。杨文干双腿发软,连忙向宇文士及求救:“这……这……不行啊,我家里老老小小就指着我呢,我不能死啊!宇文公,你救救我啊,我该怎么办,我不能死啊!”
宇文士及刚开始一直推脱,但杨文干一直拦着他不放。无法,宇文士及只好无奈地替杨文干想了一个法子:“哎,这事呢可大可小,弃子之所以是弃子,还不是因为没用了吗?真真假假,当假的成了真的,就算是弃子,只怕是想弃也弃不了了。”
“假的变成了真的?那会不会连累太子?”杨文干若有所思。
“太子?你做什么了连累太子?”宇文士及惊道,“太子在长安好好的呢,陛下和太子到底是父子,一家人哪有两家话?只要弃子变成了棋子,那太子就得好好护着,主仆一体,他没事你就没事,懂了吗?”
杨文干此时已成惊弓之鸟,再加上他原本就是武将,也不擅长弯弯绕绕的东西,三下两下就被宇文士及绕着走了。他还当宇文士及是他的大恩人,忙叩头拜谢:“宇文公,您是文干的大恩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
“诶,别!”宇文士及赶紧把杨文干抓起来,纠正道,“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没有,你别害我,我是真的把你当兄弟才这么说的,你别送我一把刀子啊,让陛下知道非得宰了我。”
“是,是,是,宇文公,您是文干的大恩人,文干不会害您,这都是文干自己的意思,我明白了。”
如此一来,杨文干就拿定了主意。二人话别后也就一炷香的时间,宇文士及就派人来通知杨文干启程,杨文干就推说尚有军务未完成,硬是把时间推到了第二天。
当天晚上,杨文干就召集将领,假传是太子号令,要他们即刻起兵。常何等从东宫派过来的人刚开始很诧异,不愿遵从,可他们也都是武将,没几个有心眼的,来之前李建成又吩咐他们听从杨文干的号令,疑问了一会儿也就慢慢或听之任之或积极响应了,不过其中仍有几人不信,可又拗不过众人,便连夜返回长安向李建成禀报。本来常何也想一同回长安的,恰好被薛收及时拦住才留了下来。而宇文士及得到消息则连夜飞奔回仁智宫,面呈李渊。
“什么?杨文干反了?”李渊又惊又怒。
“是啊,陛下,臣实在无能啊。”宇文士及泣道,“臣奉命去召杨文干,本来说的好好的要马上启程的,可那杨文干非说还有没完成的军务,臣琢磨了晚一些也没什么,又怕把他逼急了真出什么事,所以就同意了。可谁想到,他,他当天晚上就反了,幸好臣留了个心眼,提前跑了出来,不然,不然陛下见到的恐怕就是臣的人头了呀!陛下,臣,臣辜负了陛下圣恩哪,请陛下责罚!”
宇文士及一直磕头,李渊说了好几声让他起来他才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李渊自言自语道:“朕还没说什么,就是传他来问问军务,他居然就反了,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谁给他的胆子?哼,朕原先还道是世民污蔑太子,可这……这是污蔑吗?这是□□裸的目无王法!怕是准备的不是一年两年了吧,幸好发现的及时,这要是等到准备充分的那天,是不是朕的人头也得砍下来?逆子,逆子,混账!”
李渊原先还认为李建成忠厚可信,没想到居然也这么狼子野心。其实有时候人最恨的不是不可信之人的背叛,而是可信之人的背叛,当初有多信现在就有多恨。他一直对李世民存着戒心,所以李世民的数次忤逆他反倒觉得正常,只要没超出一定的界限他还能接受,可李建成,在他面前一直是那么忠厚老实的模样,突然来这么一回反叛,还是真刀真枪明明白白的反叛,根本不用任何人添油加酷,李渊自己就已经把怨愤扩大了数百倍。
他连下了两条旨令,其一立刻把太子李建成押来仁智宫问罪,其二立刻命李世民前往庆州平叛。以前他总是想着让李建成和李世民相互制衡,可现在李建成已经废了,东宫即将虚位,环望诸子,成年的也就李建成和李世民两个最为优秀,没了李建成这东宫之位自然只能给李世民了。
“哎。”李渊深深叹了口气,想不到他最终仍然别无选择,伤心气急之下竟向李世民许诺,他平叛回来后就立他为太子,废太子的诏书也已经备好了。
“父亲,这……”李渊的决定太出乎李世民的意外了,他想过无数次让李渊改立的情景,却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一个,如此简单如此轻松。
“哎,别说了。”李渊摆摆手,瘫在龙榻上说,“父亲老了,经不起折腾了,也不想折腾了,谁能想到你大哥他竟然……真是让朕伤心欲绝啊,你们都知道建成是最懂事的,他一成年就帮朕做事,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可怎么就,怎么就!罢了,罢了,他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起兵谋反,叛乱,就算朕想保他也难堵悠悠众口啊,不废也得废了。废了他,论长论贤可不就是你了吗,难道父亲还有第二个选择吗?”
“父亲……”李世民突然发现李渊的头上多了好几根白发,他恨自己怎么那么大意,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一时间有些伤感,竟起了几分不想再争储的心意。但李渊没让他说下去。
李渊闭上眼,神情十分疲惫,他原本想让李世民回长安调兵,顺便一同把李建成押来,可李世民说杨文干之乱不足为虑,仁智宫一半的防守兵力就足够了,李渊便由了他,许他直接前往庆州。可其实李世民是不愿与李建成正面冲突,他不能想象他该如何面对他的大哥,只好能避则避。
李渊派来押解李建成的使者还没到,庆州的人就返回了东宫向李建成报告了杨文干起兵的事。
“什么?他居然起兵了?谁让他这么干的?谁给他的胆子?”李建成怒不可遏,这样一来他就是铁板钉钉的反叛,谁都洗不清。
“怎么可能呢?”魏征暗暗叫苦,直骂杨文干的脑子是浆糊,“那,陛下是派谁去的庆州?”
“是郢国公宇文士及。”
“宇文士及?可有发现秦王的人去过?我指的是跟杨文干接触?”魏征继续追问。
“没有,一个都没有,我们一直看着杨文干,除了我们自己人以外只有宇文士及跟他接触过,两个人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吃饭?在起兵前还是起兵后?”
“起兵前。”
魏征立刻明白了,定然是宇文士及的教唆。他又在心里把杨文干骂了千万遍,说都是人差别怎么那么大,换成秦叔宝,哪怕是一脑袋浆糊的程知节,都不会怎么出尔反尔、首鼠两端,枉费他巧计百出,可惜有良将无良兵。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如何帮太子解围。
“殿下稍安勿躁,此事尚有转圜余地。”魏征向李建成拜道,“说好的只是幌子,他杨文干不会无缘无故的就真的起兵造反,除非是被人教唆。既然秦王的人没去,那就只有一个人有可能,宇文士及!我们一直以为宇文兄妹二人都是中立无争之人,现在看来必须重新衡量了。”
“宇文士及?哎,这事以后再说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杨文干,杨文干!说不好父亲连废太子的诏书都准备好了,还怎么转圜!”李建成一屁股坐了下来,眼前一片渺茫,看不到任何希望。
魏征只好继续打气:“殿下无需这般忧心,事情真的还没到绝境。杨文干反了,没关系,陛下要定殿下的罪也得有证据才是,谁说杨文干是殿下的人,他不过是在东宫待过而已,完全有可能被别人,比如秦王给收买啊。”
李建成眼前一亮,示意魏征继续说下去:“他一反,陛下肯定是让秦王去平乱,只要死无对证,好好的人证死在秦王的眼皮底下,难道不是秦王怕他吐露真情吗?只要殿下一口咬定此事与您无关,再旁敲侧击的把宇文士及带出来,您觉得陛下可能不会起疑吗?陛下是传召也好,押解也好,殿下就且安心等待,安心上路,见了陛下,切记莫念君臣之别,要以父子之情动之。”
“那万一是父亲直接动了杀机呢?”李建成问,这是一个死结。
“不会。”魏征斩钉截铁,“陛下虽然多疑但缺乏决断,况且依臣之见,无论是对殿下还是对秦王,陛下都还未完全放下父子情分,不然这殿下与秦王之争早该有结果了。所以臣说要以父子之情动之,必然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最不济也会打消废黜之念。”
然后,魏征就代替太子命回来的那些人再重新潜回庆州,必须借机把杨文干的人头砍下了。魏征道:“杨文干,这个人不能留了,宜早不宜迟,你们记着,要走小道、近道,要乔装,一定要赶在秦王前面,万一与秦王碰上了,切勿打草惊蛇,只要把杨文干的脑袋拿下,我们就赢了!还有,杨文干一死马上回来,谁也不能落到秦王手里。”
“明白!”那些人领命而去。
李建成看着魏征,心里阴霾尽散,心想这真是个人才啊,如此绝境都能峰回路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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