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青雪

　　昭鬼辰与马车中那人纠缠了有一刻钟，未分胜负，昭鬼辰想要用暗器用毒，可偏偏马车中那红衣女子时而用阴阳术干扰，使得她束手束脚。

　　刘越汐等人包围马车，也在苦苦抵挡周围的七派弟子，好在暂时还没有什么损伤。

　　忽然，昭鬼辰感觉背后有劲风袭来，她一个轻跃，迅速抽身。

　　“不愧号称楚宇轻功第一的宸公主，竟躲得开我的浮云掌。”一声赞叹，昭鬼辰看去，原来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青花袍，上绘水云图，他旁边还有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只是身形比他瘦了不少。昭鬼辰琢磨片刻，就认出了这两人——白帝谢家的谢归茗和谢归凌兄弟。

　　昭鬼辰心道，这两人可不是好对付的，为今之计，也只有退一步了，昭鬼辰对刘越汐使了个眼神，刘越汐会意。两人同时冲了过去，昭鬼辰攻向胖子谢归茗，刘越汐则攻向谢归凌。

　　昭鬼辰武功虽不强，但凭借轻功，想将人缠住不是问题，刘越汐近五日得昭殿尘指点，刀法进步一日千里，竟也能在谢归凌手下过招，不显疲态。

　　两人与谢家兄弟交手之时，其余鬼探却悄悄绕开，向着东门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那条血路通向的，不是青漪城，而是雪帝。昭鬼辰看的清楚，千水武阁四卫已几乎死伤殆尽，只剩雪帝昭衍和几个精锐在苦苦支撑。

　　现在，昭鬼辰只想到昭衍身边去，哪怕是死，也要死在父亲身边。其他门派精锐在围攻雪帝昭衍，各派精英弟子在前方攻城，阴阳外城的人坐回了马车维持阵法。而她所在之处，只有不多的杂兵和谢家兄弟。

　　只要拖住谢家兄弟，等到鬼探杀出的血路通向昭衍，她就立即转头就走，去寻她的父亲。

　　然而，忽然一阵欢呼从身后响起。

　　昭鬼辰愣了一下，谢家兄弟也停下了进攻。

　　“哥，青漪城破了，我们先进城吧。”瘦子道。

　　“不急，那里面还不知是什么险境，我们活捉了公主，还怕得不到珍宝？”胖子道。

　　昭鬼辰转身向青漪城望去。青漪城上方的天空已分成了两部分，中间是暗白的雪云，周围是炽热的霞光，霞光所在的天空落下一排排火球，砸在城门上，白色的城门上起了火，被烧出了一个足够三人并行通过的洞，城门上绘着的大禹治水图在火光中被烤成深褐色，摇摇欲坠，城墙也在燃烧着。除了阴刻在城墙和城门上的那条河流，其他地方都在火光中颤抖，难辨真容。

　　七派弟子向城门上的孔洞挤去，他们用剑和横木，将那个窟窿捅得更大了。

　　昭鬼辰与昭衍之间的路已经通了，不是杀出来的血路，而是诸派弟子往城门方向去了，路自然就通了。

　　昭鬼辰向昭衍飞奔而去，谢家兄弟想要阻拦，却跟不上她的速度，待要去追，却又被刘越汐和鬼探布下剑阵阻拦。

　　可昭鬼辰才跑出几丈距离，就被另一人拦下，昭鬼辰一眼就认出了他，于是大声道：“尉飞！早先说好给你的好处绝不会少，你现在给我让开！”尉飞闻言惊愕，他是沙谷五大统领之一，从来未曾见过这宸公主，更别说什么好处。不过他身后几个人可不知情。“好你个尉飞，居然勾结楚宇。”“说，你知道什么，别藏着掖着，也给弟兄们分分，这事可以不告诉你家谷主！”……看这些人的样子，全然已经将楚宇看成了囊中之物，开始私自瓜分了。昭鬼辰懒得看他们的嘴脸，全速往前跑去。

　　然而又有一人将她拦下，是沙谷统领长梓，昭鬼辰二话不说，暗器匕首一起上，直接与那人打在一起，一有机会就往前飞掠，长梓虽武功不弱，却拦不住昭鬼辰。于是又有第二人，第三人拦路。

　　昭鬼辰与昭衍不过十丈距离，可是这十丈，仿佛走一辈子都走不到。她握着匕首的手发麻，脑袋嗡嗡作响，暗器也快要消耗殆尽，昭鬼辰身心俱疲，感觉似乎要晕过去。

　　就在这时，周围的进攻忽然停止了。昭鬼辰大口喘着粗气，却听一旁有人大声下令：“所有人，进城！”她身边的人瞬间便撤空了。

　　“进城？”昭鬼辰浑浑噩噩，自言自语，“冰帝在前，怎么让你们进城。”昭鬼辰忽然醒觉，冰帝，昭衍，他怎么样了。

　　昭鬼辰向昭衍飞奔而去，没有人再阻拦她。

　　昭衍拄着剑站着，浑身都是血迹。

　　“父亲，你怎么样？”昭鬼辰扶住昭衍的手臂，眼睛已经红了。

　　昭衍抬起头，看着昭鬼辰，笑了笑：“辰儿，都怪为父，没能护你平安，没能护楚宇平安。”

　　昭鬼辰摇摇头，眼泪止不住的留下：“父亲，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的。”

　　昭衍扶着昭鬼辰，站直了身子，拿起了青雪剑：“二十年前，我没有接下先帝的破嚣剑，如今，却要你接下我这青雪剑。”

　　“我知道，我都知道，父亲，你别说话，我带你回家。”昭鬼辰接过青雪剑，咬着唇道。可她早已做了千水阁臣，又通医理，怎么会不知道诸派留她性命，不过是想看猎物的垂死挣扎，又怎会不知昭衍气数已尽。她说这种话，不过是骗骗自己罢了，不……连自己都骗不了。

　　昭衍身子软了下来，他对着青漪城的城门，对着千水阁和森冷百年未曾变过的楚宇宫，跪倒下去，昭鬼辰扶不住他，只好与他一起跪倒。

　　“辰儿，你要活下去，要和楚宇一起活下去。”昭衍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还定格在青漪城的城门。那里的大禹治水图早已被烧毁，城门城墙都布满了烧焦的破洞，显得惨败不堪，唯有那条阴刻在城墙上，围绕整座城池的河流图案，依旧泛着蓝光，完好无损。

　　昭衍看着那条河流，目光安宁。

　　昭鬼辰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她不再歇斯底里地冲杀，也不再试图唤醒昭衍，她知道，昭衍已经死了。他死的时候，睁着眼睛，看着青漪城，也看着她。

　　昭鬼辰顺着昭衍的目光看去。青漪城上空彤霞满天，一道道火光从天空洒下，火线掠过天幕，留下飘舞的火星。天空的色彩很瑰丽，从天而降的流火像是画幕上盛开的彼岸花，又像是坠落的红梅。

　　真的很美，青漪城上空，绽放了五百年来最盛大的烟火。

　　昭鬼辰站起来，拿起了青雪剑。

　　一股暖流从青雪剑上传来，似乎与她的身上的匕首相互呼应。昭鬼辰察觉到，这是昭衍留下的内力与剑意，却仿佛本就是她的东西般，与她完全相融。

　　昭鬼辰抬起头，眼中满是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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