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哎呦，舒攸回来了，给你留了位置，坐你妈旁边。”大舅妈招呼舒攸。
“好嘞，”舒攸答应着，朝远处的江玥摆摆手。
新郎新娘一圈圈敬酒，敬到舒攸，珉珉甜甜地叫了声：“舒攸姐。”
“叫姐也没用，我们同辈，我没准备红包。”舒攸笑道。
“谁要你红包了，你是姐姐所以叫你姐姐，答不答应我不管。”
“看来一定要给红包了。”舒攸边笑边掏钱包。
“别急，新郎还没叫呢！先等新郎叫。”有人起哄。
向寅却迟迟不开口。
舒攸忙笑着说：“大学的时候他是我学长，一下子叫姐可能习惯不过来，还是算了吧。”
“原来是学长啊！这就巧了。”有人说。
“你们……认识呀！”珉珉有些吃惊。
“嗯，我认识的学长可多了，你男人包括在内。”
“认识那么多人，是不是也该带个男朋友回家啦？”小姑姑笑着说。
舒攸吐吐舌头。
“舒攸姐。”向寅突然叫道。
舒攸的喉咙卡住了。
――这是崩塌的其中一个世界。
订婚宴完全结束已经晚上九点半了，江玥因为小茉莉发烧，中途先回去了。舒攸买了十点二十的动车票，跟人道别后一个人醉醺醺的在路旁打车去高铁站。
车厢里暖气很足，发散着迷离的塑料味，舒攸是F座，靠窗。可能喝得太多，就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到站了。”有人在耳边说。
舒攸朦胧间睁开双眼，发现动车的速度已经很慢了。
“有行李吗？我帮你拿。”那人又说。
舒攸这才完全清醒，看见身边的人后吃了一惊：“你怎么在这里？”
“珉珉要回家住几天，我先回H市，”向寅说，“要帮你拿东西吗？”
“不用了，没什么东西。”舒攸站起来躲避他的视线。
很快，列车就到站了。舒攸和向寅一起下车。
“我送你回去，我的车停在附近。”
“不用了，我……”
“11点多了，公交车和地铁都停运了，叫出租车也不方便，还是我送你比较好。”
确实，这个点出租车都不好打。想了想，舒攸终于同意了。
“你住哪里？”
舒攸说了。
向寅把车开得飞快，舒攸怀疑他是不想跟自己在一起待太久。
“舒攸，你变了。”他目不斜视，神情严肃，舒攸猜不出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变不变，有什么关系。”
车子一个猛烈的急转弯：“确实没有关系。”
舒攸疲惫而黯然地咬住了唇，于是车子里沉默了。
“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个比赛？”
舒攸一怔，随即说道：“你有告诉他们吗？”
“你在乎的只有这个吗？”
舒攸不答。
“明明知道不应该去，不想让别人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参加？”他的音量高起来，车子突然急刹车，停住了。
舒攸的心揪起来。
“因为某个人！”舒攸突然抬头，固执地看着他。
“下车！”向寅近乎冷酷地说。
舒攸一声不响的解掉安全带，打开车门，一股寒意灌进来。
原来竟是到了，舒攸松了一口气。
那辆黑色的车子已经开走了，载着它的主人，离开。
真的，不可能在一起了吗？舒攸眼神迷离。
时间太晚。
舒攸踩着高跟鞋，在夜色中跋涉，寻找门的开关。
同样的深夜。
严安承站在阳台上，喝酒。
伊壁鸠鲁主义的曲解者？纵欲主义？他冷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她异常固执澄澈的眼睛。
他觉得讽刺，她以为她还是可以随处掉书袋的大学生？真是可笑，可笑到他甚至感受不到愤怒。他只是觉得空虚，虽然空虚还是剧烈膨胀扩张的心，每呼吸一次胸腔都发出丝丝的疼痛声。
因为临时改变计划所以不来了，因为不爱所以离开了？真是可笑。他喝了一口酒，为什么故事开始的时候忘了通知他还有个结局，既然都已收场，他又何必执着？
突然心口狠狠疼了起来，他撑着栏杆喘气，终于疼痛消失。眯着眼瞅了瞅高高举起的酒瓶，唇角一翘，大半瓶酒连同酒瓶被远远的抛了出去。
酒瓶落入灌木丛，枝摇影动，并发出声响。
浓绿，草木。一层叠着一层的黑绿，向上涌起，如同鬼影。
医院。
“舒阿姨，你不用上班吗？爸爸妈妈都上班去了。”
“今天不用，今天阿姨陪你。”舒攸帮小茉莉剥着橘子，笑吟吟地说。
“那跟我讲故事。”小茉莉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磨着舒攸。
“想听什么故事？海盗？还是王子公主的？”
小茉莉眼珠一转，调皮地说：“我想听模特比赛的事。舒阿姨，那个严安承是你男朋友吗？”
“那怎么算呢？”舒攸失笑，这孩子不愧是江玥生的，小小年纪懂这么多。
“我听妈妈说，你们昨天吵架了。爸爸说只有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吵架吗，如果你们吵架的话，说明你们之间有爱。”
“呃，那你说这个世界有爱的人多还是没有爱的多？”
“当然是有爱的多了，大人都这么说。”
“那吵架的多还是不吵架的多？”
“不吵架的多。”
“所以爸爸说的是假命题，相爱的人不一定吵架，吵架的人也不一定相爱。”
小茉莉想了想，觉得好像可以接受这个观点。
“那好吧，舒阿姨你不会嫁给严安承了？”
舒攸哑然失笑：“当然不会。”
“你不喜欢他？”
“当然了。”
小茉莉松了口气：“我就怕你嫁给他，那个男人不靠谱。”
舒攸笑得手颤，把剥好的橘子掰开来一瓣瓣喂给小茉莉。
“不过吵架后他会淘汰你吗？”小茉莉担忧地问，颇有些江玥的架势。
舒攸觉得好玩，认真地回答说：“应该会吧，不过阿姨也不想参加了。”
“为什么？”
“因为太累啦。”舒攸笑着说。
正说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舒攸接通：“喂？”
“季舒攸小姐是吗？”电话那头的人说。
“对，请问您是哪位？”舒攸回答着，心里蓦然不好的预感。
“现在就要过去？”
“我现在……”舒攸看了眼小茉莉，“不去不行吗？”
“好，我知道了。”
舒攸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舒阿姨你要走吗？”小茉莉问。
“没事，阿姨今天说好要陪你的。”
“舒阿姨你去吧，我没关系的，”小茉莉小大人似的说，“本来妈妈就上班不陪我，待会儿护士姐姐就会来，我打针不哭的。”
“你一个人怎么行。”
“行的行的，舒阿姨你去吧！不然待会儿妈妈回来要教训我不懂事了。”
舒攸笑起来：“妈妈又不知道，我不会跟她说的。”
“不行。妈妈说我们要‘慎独’，人前人后应该一个样，不能骗人的。”小茉莉认真地说。
舒攸“噗呲”笑出声来：“那我走了你真的不害怕？”
“嗯！”小茉莉大力点头。
“那我走了？”
“舒阿姨再见！”
舒攸磨不过她，只好说：“有事跟我打电话！”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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