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车子驶入一个隧道，白亮的光在周围空间穿梭来去，就像不断流逝的时空，或者是宇宙大爆炸时四处喷射的物质。
“为什么不离婚？离婚的话，卡就会解冻吧。”严安承冷冷地说。他想起最近自己在电视上的所作所为，他那传统又骄傲的岳父很是看不惯吧，所以才会催女儿快点离婚，甚至不惜拿金钱来威胁她。可是她为什么没有来找他呢？她从小娇生惯养，金钱和空气一样重要，她为什么没有提离婚？因为不屑于受威胁，或者因为连离婚的时间也不愿给他，还是，她还有那么点在乎他？严安承心里有点堵。
若珊没有回答。
“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难道是因为爱？爱这样一个人？”严安承略带讽刺地说。
“如果你还有一点在意我的感受，就不要再冷嘲热讽，一句话都别问——我累了。”
于是他沉默了。
车载收音机开起来了，却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叽里咕噜驱散了些许沉默的空气。
徐若珊闭眼靠在副驾驶座上，心意阑珊，脑海中却一遍遍地回放刚才的画面——他来了，她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她以为他没有所以才想让东泽收手，结果他还是来了，却谈不上高兴。
车子驶出隧道，因为路灯不够亮，视野反而瞬间变暗，几秒之后眼睛才适应这种亮度，才能够看得清黑暗中事物不清晰的轮廓。而却也因为这些不清晰让彼此变得格外真实起来，似乎还能听到飒飒的北风呼叫，刚才亮届中的一切，反倒成了一个遥远的梦。
不管怎样，他们之间的鸿沟实在太大太大。
正在这时，徐若珊收到一条短信。
“亲爱的，我演技不错吧，他奶奶的这小子的拳头真硬！”
徐若珊删了短信。她将车窗摇落，呼吸着从外面灌进来的冷风。
手机又震了：“这一招真是高明！不但看出了他对你旧情未忘，而且你现在没钱没地方住，又无依无靠，他肯定要将你带去他家了。哈哈哈，一举两得，我老婆就是聪明！爱死你了，我的小甜心。”
若珊不耐烦地回了句：“行了，到时候再联系。”
外面的景物不断变换，渐渐变成了无法再熟悉的模样，若珊心里清楚，却还是问：“去哪里？”
“回家。”严安承不动声色地回答。
虽然清楚，听到这个答案时，徐若珊还是心里一突。
车子停在那栋她曾住了三年的房子前。
前来开门的余阿姨大吃一惊，强行克制内心的激动：“太太回来了？”
若珊微微一笑：“余阿姨，好久不见。”
“舒攸，今天练得不错，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张教练高兴地拍拍舒攸的肩。
“好的。”舒攸也笑。
练习游泳的时间也很快就过去，正如向寅所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打车回的酒店，到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在门口脱掉高跟鞋，踮着脚尖在地板上挪几步到鞋柜，然后才拿出拖鞋换上。
现在她心里一阵轻松，也可能是疲惫推阻了大脑的运转。总之，她心里有一种特别奇异的安然，然而她却睡意全无。
空调暖气开得很足，舒攸敷了面膜倒在床上看电影。她冬天一般不敷面膜，因为太冷的缘故。但是如今这个“不愿敷”的因素已不存在，而对“颜值”的要求又更甚于从前。
这时，她收到了一条短信：“舒攸，我听说严安承本来要陪你练游泳的，因为我的关系没能来，实在对不起。但是我这边确实出了点不好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希望你能谅解，我现在暂时住在他家里。”
舒攸一头扎在枕头上。
她不知道来解释为什么不是严安承反而是若珊，她又为什么偏偏要来跟自己解释？
因为学会游泳而高兴，因为独自学会游泳而不高兴，因为他的温柔而高兴，因为他的过于温柔而不高兴，更因为想要的温柔并非来自于他所以愈加的不高兴；因为涉足这个世界所以不安，又因为带她进入这个世界的是徐若珊所以为难，还因为进入这里的是自己而不是若珊所以混乱，更因为若珊是她的朋友所以愈发惶惑困顿；因为可以清醒地分析所以高兴，又因为不断地分析所以想太多而不高兴，更因为想到太多态度清醒所以心生疲倦；或者因为某些事情时而欣喜若狂，再因为欣喜若狂而愧疚不安，接着又发现甚至愧疚不安也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她偏偏连“在乎”都不愿给这些“情愿”。
舒攸觉得自己被牢牢地禁锢了。
——该要怎么办才好？究竟什么是真的，什么才不是？
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是事到如今千头万绪，已难抽身而退。或者症结就在于谎言。
舒攸卷紧被子翻了个身。在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她总是习惯于逃避，倒不是因为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更多的只是在拖延下决心的一刹那。反正想不通，不如努力不去想。
是夜。
严安承一个人待在书房，正对着窗外一轮清冷的月。
“笃笃”，开着的门上敲了两下。
“明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徐若珊缓缓地说。
严安承看着她，没说话。
“去看日出吗？”
严安承突然觉得她变得很遥远，像是极为不真实的存在。
“不去了。”他说。
徐若珊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严安承看着窗外的月色，想起似乎曾有个人跟他说过，天是一点一点变亮的。他闭上一只眼，观看手掌挡住月亮，再挪开，月亮重现，挪过去，月亮消失。几次之后，他开始觉得无聊，又蒙头看书。而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的，他再抬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次日。
排练结束，导演还算满意，吃饭前专门叫住舒攸：“今天表现不错，下午加油。”得到大导演的肯定，舒攸心情也不错，就笑着说了句“好”。
离比赛还有两个小时，大家换回自己的衣服挤在休息室里一起吃外卖。才吃了几口，司佳淇就说要上厕所，放下盒饭就跑了出去。因为厕所在更衣室对面，舒攸就托她顺便帮自己拿件外套，休息室里的空调坏了，暖风不足，稍微有点冷。
“季舒攸，你的手机落在更衣室了。”叶敏娜过来，美丽且冷淡地说。
舒攸检查了一下，糟糕，手机果然不在。
“你怎么……”
“我本来不想说的，不过人心难测，再不去就被人拿走了。”她说完就离开了。
舒攸赶紧去更衣室，恰好碰上了刚从厕所出来的司佳淇，两个人结伴去更衣室拿了外套，幸好手机也安安静静地待在那边，没被拿走。
饭后歇了半小时，大家又进入了繁忙模式。舒攸进更衣室较晚，走到自己柜门前准备换泳装，却吓了一跳，轻呼：“我的泳装！”
“怎么了？”司佳淇忙问。
“被人剪坏了！”
“啊，怎么会？”
杨大姐闻声而来，也受惊不小，“呦，这衣服怎么成这样了！这不成块烂布了吗？”
更衣室里立刻沸腾了，大家心知肚明，衣柜虽然有锁，却形同虚设，根本没人去锁，季舒攸风头无两，犯下“此案”的多半是嫉妒心起的参赛者同伴。大家心怀鬼胎，静待事态的发展。
“小顾，去备用泳装那边拿一套适合季小姐穿的。”杨大姐毕竟阅历深厚，立刻沉着地吩咐。
不一会儿，小顾面带难色地跑过来：“没有了，备用泳装全部被剪了。”
杨大姐和舒攸面面相觑。
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电视剧剧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现实生活中，大家心里也都是一凉。更衣室里因为涉及隐私问题，没有安装摄像头，过道里是有安装，但是就算抓出了罪魁祸首，又有什么用？舒攸进来得晚，现在派人去买泳衣，不能说一定来不及，毕竟有些赶，比赛是直播，哪能担上这风险？
“没办法了，只好告诉严先生了。”杨大姐终于下了这个结论。
在等待严安承过来的期间，更衣室里静得出奇。舒攸就想起了饭后叶敏娜提醒自己拿手机的事：她怎么会知道呢？应该是看到了才对，所以那个时候她应该在更衣室。可是比起因为担心特地来告诉她手机落在更衣室了，直接把手机带过来不是更方便吗？
严安承阴沉了脸进来，几句话问清了缘由，沉吟不语。助理小吴大着胆子问：“是不是要跟导演商量，切戏？”
“不行！”杨大姐赶忙说：“切戏意味着舒攸自动放弃比赛资格，做弃权处理，直接淘汰！”
严安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
杨大姐心里一突，急忙辩解：“各位选手都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还没上台就莫名其妙被淘汰了，我都觉得委屈！”
严安承冷冷地说：“我有说要切戏吗？”
杨大姐哑口无言。
严安承看了舒攸一眼，吩咐小吴：“跟陈导商量商量，让他调整戏份安排和模特出场顺序，就说让季舒攸小姐直接饰演海神波塞冬的妻子安菲特里忒。”
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
严安承又对杨大姐说：“直接给季小姐准备安菲特里忒的妆容。”
“好。”杨大姐惊得合不拢嘴，半晌才答道。
开场的原始设定是由所有的模特饰演在海中嬉戏玩耍的一众海仙女们，这也是两天来一直练习的内容。而后经过三轮比赛的选拔，淘汰一部分选手，并且由本次比赛的表现最优者饰演海神一见钟情的妻子安菲特里忒。可要是舒攸直接成为安菲特里忒，那么整个比赛的构架不是都变了吗？
舒攸皱着眉看严安承，心像是被裹了一团雾。
“好好表现。”说着，他就离开了。
“舒攸姐，你放心，严先生既然出马了，肯定没事的。”司佳淇安慰她。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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