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劳工梁祝
陆子彬这两天的确忙。
学习功课的同时还要完美兼顾学生会事务，就算是陆子彬时不时也会觉得吃力，更何况为了什么狗屁外省领导，全校上下兴师动众，修缮老旧建筑绿化环境这样的大工程已经搞得人焦头烂额，再加上最近校内刺头集团觉得生活过于舒坦，总想搞个大事件乐呵乐呵——据周逸那些秘密小渠道收集来的消息分析，年少有为的刺头们是计划着要给那些大腹便便的领导们一个巨大的surprise，扎爆他们的汽车轮胎，往他们头顶淋几桶油漆之类的都算是可口小点心。
陆子彬不得不又拨出一部分精力去应付这些流氓，书面调查报告什么的简直在他那张专有的办公桌上摞到了天花板。
按理来说，一个学生无论如何是不给分摊这么多与学习无甚关系的任务，但陆子彬在同学老师心中的威望可以说是空前绝后的，出于对这个男生近乎盲目的信任，远超陆子彬承受范围的工作量便压在了他双肩。
而他学生会部下们也出于同情，经常帮他分担任务。
正因为他如此忙，以至于梁祝推门进来的时候他半点意识不到。
梁祝提着那一袋子不知道内容是什么的文件，告别了林楚后嘿哟嘿哟爬上三楼，把东西交给了早在门口等得望眼欲穿的学生会成员。
“哎呀，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赶急，不然就再快点儿来了。”她一边笑，一边越过对方肩头，从门缝里往房间深处看去。
文件堆成群山万壑，里面十来个人，都是一脸黑云压城，交谈声窃窃不绝，行走起来更是匆匆，犹如战前准备一般的凝重氛围。
最大的桌子后坐着的人比起其他人还算是冷静，没什么焦躁，只是两个黑眼圈挂在那张俊秀面容上着实瞩目。
呜哇哇。梁祝心有余悸拍拍胸口，还好没答应陆子彬上这艘贼船，不然就惨了。
“没事，怪那个忘拿东西回来的人。”来拿东西的是个长得挺端正精神的小男生，态度也很友好，挥挥手不当回事，又热切道，“你是梁祝吧？认得咱们主席？进来喝杯水再走。”
梁祝看得出这里忙得没空招待外人，她只是笑了笑：“不用了，你们忙，放学了我也先回家了。”
“那算了，这次谢谢了。”男生话未尽，身后就有人在喊他名字：“吕文，东西拿了快点来把这个数据输电脑上去！”
“吕文来这边，帮我把这叠抽样出来的各年级意见书统计一下！”
“你的报告还没写好呢吕文！”
吕文：“......”
吕文同学一脸的生无可恋。
梁祝那少有的同情心忍不住冒了个头：“你，挺忙的哈。”
吕文用力抹了一把脸：“还好，其实还好，恩，没多少事的真的。”
梁祝拍拍他的肩，柔声道：“不用这么欺骗自己。”
“......哈哈，这种时候必须自我安慰。”吕文挺想得开的，“比起我，最苦逼的是咱们主席，他的工作量，保守估计是我的五倍，这么一想我就完全释然了。”
梁祝顿了顿，她道：“我接下来也没什么事要做，你看，假如你对我放心，有没有什么单纯靠劳力的活路给我？”
一个半小时后，陆子彬才算勉强处理好了那一堆工作，只剩个收尾了。
他直了直背，听见脊梁骨在体肤下发出啪啪的爆鸣，又伸手不怎么舒服的用力捏着眉心，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真是差到了极点，整个人成了生动形象一个大写的过劳死。
还好提前告诉梁祝让她这几天自己一个人先走。陆子彬放松地往后靠，神思漫无目的，不然让她等到现在肚子肯定饿扁了......
一想到肚子饿，陆子彬的胃就蜷成了一团，并发出了要罢工的警鸣。
陆子彬面无表情从几座文件大山背后翻出自己的书包，试图在里头找到一点能用来充饥的东西，今早出门时为了以防万一他往书包里塞了杯酸奶，正好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可酸奶不是用于消化的么。
意识到这点的陆子彬，嘴角僵硬抽搐了一下。
就在他要陷入饥饿的绝境时，陆子彬在桌子的一角，发现了一袋面包，以及一杯放在热水里温好的牛奶。
牛奶包装盒泡得有点发了，缝隙里隐隐泄漏出了甜美勾人的香气。
他看了两秒，发问：“谁的面包牛奶搁我这儿了吗？”
房间里苦逼学生会成员都是老实人，一个没跑，座位离他最近的吕文头都不抬，坦然道：“那是你的，大家都有了，主席你看牛奶热好了就赶紧吃一点吧。”
“谁买的，谢谢了。”陆子彬由衷感谢自己部下的贴心，“多少钱，我把钱给了。”
“你的钱先欠着吧。”
吕文旁边的电脑后，移出一张熟人脸，她就算不看电脑屏幕也能双手运指如飞在键盘上敲打，敲击声十分有力啪啪作响，实乃神人一枚。神人嘴边还叼着吸管，说话含糊不清：“学校连个肉松味儿的都没有，我跑到外面去买的。”
陆子彬难以置信道：“梁祝？你怎么在这儿？”
“帮忙啊，不很好吗。”她又把脑袋移了回去，“别说话，吃了东西好做事。”
“不是，你怎么，等等，你什么时候来的？”陆子彬才解决了一通鸡零狗碎的杂事，大脑正短着路，说起话几乎语无伦次，“谁放你进来的？”
吕文举手：“我我我，梁祝是个好同志，愿意为革命献身，我们大家都决定要在之后给她颁个奖，封个大大的红包。”
其他人都低低笑了，陆子彬还没理清状况，皱着眉盯着梁祝，梁祝一眼瞥见，拿他没辙地叹口气，跟吕文简单交接了任务，起身便走了过去。
“看你辛苦，来分担一下，你哪来那么多异议。”她拎起泡水里的牛奶，拿到窗口甩干，塞到了陆子彬手里，“欠我个人情啊，记得还。”
手里被塞了热乎乎的牛奶，让人在傍晚冷下来的空气中起一身舒服的鸡皮疙瘩。
陆子彬终于回过神，慢慢软下眉目，也笑了：“记得了，欠你人情。”
“这就对了。”梁祝好人做到底，帮他把面包袋也撕开放桌子上，“活儿赶紧的做完，大家看你没走都留着，干完了回家。”
“好。”
梁祝转身坐回去，不再理他，她专心处理事务的侧脸比起她平时的眉飞色舞要冷漠很多，轮廓坚硬，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娇艳的气息去了八成，沉静可靠的本质逐渐浮现，看着却不大好亲近。
陆子彬捏着手里一袋牛奶，竟看这张脸看得入了迷。
是蛮招人喜欢。学生会主席在一番打量后，下了如此轻浮浪荡的结论。
.
在这以后，梁祝隔三差五就去学生会那边串个门，当然顺手也就分摊了许多工作过来，其救世救人的慈悲心肠打动陆子彬手下无数马仔，更是热情邀请这位菩萨入主中宫，赶紧成为陛下的贤助手。
对此言论 ，陆子彬立场鲜明地表示了沉默。
梁祝倒是嘻嘻哈哈驳了回去：“加进来给你们当牛做马吗？同学们，想象总是能让你们放飞。”
“你看你现在不也经常来吗。”在结束来自外省领导检阅的那天，会议室里，吕文在他的位置上伸着懒腰，同时打趣道，“而且忙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清闲得很，你说你只赶上最忙的时候，后头的大好日子却要错过，可不可惜啊？”
梁祝在这里原是没有位置坐的，不知哪天陆子彬默默搬了张小桌子小椅子放在了自己旁边，他顶着众人调侃的目光，镇静道：“多个桌子我也好放东西，只是正好这两天梁祝在这边——暂时让她坐这儿。”
这个解释究竟有没有让人信服暂且不提 ，反正梁祝就光明正大在这间中型会议室有了一席之地。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没型没款翘起二郎腿：“我以为你们就是学校压榨的一群劳模，跟着你们有啥好日子，说来给朕听听。”
“这里头的好处可就不尽说了，你自己想想啊。”吕文挤眉弄眼，他长得一幅大侠脸，这么一恶搞怪异极了，“就算是拿铁饭碗吃皇粮的公务员都知道要给自己捞油水，咱们怎么就不能多动动脑子 ？拿着学校拨的财款，可动的手脚那就——”
他的话终止在陆子彬的冷冷一瞥中，吕文赶紧赔笑：“哈哈，说说而已，说说无妨，大家都是自己人，哈哈，自己人。”
梁祝大笑，吕文也不丧气，道：“其实吧，我觉得在学生会占个职位最大的好处，是有种掌握全校命运，生杀予夺的快感。”他赶在梁祝嘲笑前，续道，“比如斟酌学生处分，检查各年级各班迟到早退，再比如安排家长会时间......说到这个，今年家长会好久开啊？”
吕文看向真正掌权的人，陆子彬道：“期中考试后结束的那个星期六。”
众人掐指一算，竟只有半个月了。
“忒惨，忒惨了，哀嚎不绝，尸横遍野。”
“主席的阴谋，学校的阴谋，可怜我朝子民，势必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陆子彬冷酷无情：“这是惯例。”
梁祝撑着下巴笑嘻嘻听着，冷不丁插言：“一定要每个学生的家长都到场吗，万一那些家中有事的，父母在外地，或者干脆就父母双亡的怎么办？”
“学校有专门规定，碰上这种情况，不管到场的事学生的爷爷奶奶还是哥哥姐姐，都一定要有人到。”
“哦。”她偏过头，眨起眼的样子闪得陆子彬心悸，“那就太好钻空子了，随便请个人来不就得了？”
“呵呵，天真。”吕文强势补刀，“班主任会挨个儿挨个儿给你监护人打电话确认情况的，休想搞那些勾当瞒天过海。”
梁祝意味深长笑了，没再多提，大家伙儿结束了前些天的繁忙心情都很好，很快就把话题岔开了。
沉默下来的只有陆子彬，他一向寡言，这时候不说话也没什么。
他静静看向梁祝。
对方扯出一张不变以应万变的笑脸，把繁杂思绪遮掩在面具下，让人不得一窥全貌。
陆子彬看了很久后，若无其事掏出随身携带的备忘录，在上面写了家长会三个字，并在旁边重重打了个三角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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