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朝觐天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郑一行人所在的驿馆已经开始忙得鸡飞狗跳。陈近南带着夫人洪淑贞前往仓库甄别贡品。两人首先安排在觐见大典上的进贡天子的礼物，各种琥珀二十箱，各色珊瑚五十株，玻璃工艺品十件，各种江南丝绸，织绵、纱罗、丝绒、丝缎、潞绸、妆花各一千匹，松江布上等的三梭布、番布、兼丝布、药斑布各一千匹，白糖六千斤，各色黄酒，女儿红、花雕、雄黄、太雕、香雪各二百坛，各种上好茶叶三千斤，精美瓷器五十箱，各种香料百箱，香辛料如肉豆蔻、肉桂、胡椒等各百担，西洋铠甲、东洋铠甲各十副，西洋剑、名刀（倭刀）十柄，各种金银器具重百斤，以上货物装运三百车。洪淑贞则为林夫人带往后宫给董太后和何皇后的礼物作了些特别的准备。原本，陈近南只是准备按找给刘宏的礼单匀出一部分林夫人带去觐见后宫的太后和皇后，但洪淑贞说：“夫君，给女人送礼是不能跟男人一样的。哪有给女人家送酒、送刀剑的？还是让妾身来选吧！”
老郑给刘宏的东西名贵还是不名贵，看看此前发现的曹操墓陪葬品就知道。以当时的交通条件，交州本地土产在中原都金贵无比，曹魏甚至想用战略物品战马跟东吴交还岭南宝货，只因东吴君臣目光短浅而拒绝。老郑给的东西最低档也是岭南土货，能不贵重？
洪淑贞便选了一些琥珀、海珠、珊瑚、玳瑁等各种珠宝，但数量不多，各种各样的丝绸、松江布数量也不算多，景德的精美陶瓷十副、茶叶带了两千斤、黄酒只选了女儿红一百坛，不过是最好的比进贡给天子的还好，各种香料百斤，洪淑贞特意选了五块精美的西洋镜子工艺品。
“夫君，天下的女人都爱美。你想这后宫之地会例外么？王妃和我还琢磨着把这回带着的脂粉都给宫里面送去，连丫鬟用的，全都凑齐了有十二盒，这肯定比你们送的金银宝贝管用。有道说苏州胭脂扬州粉，咱们江南人对这个胭脂水粉还是信心的。王妃还从宝盒里取了两颗最好的宝石，给那太后和皇后准备的。妆花里面我把最好的云锦挑了出来。这样办就够了。”
“呵呵呵，还是咱家端舍（洪夫人昵称，史载洪夫人常为陈大侠代书、批写公文，有名的贤内助）心细如发。”
“女人家的事就让我和王妃操心吧！还有，夫君，别忘了辣椒水，藩主这性子，别到时掉不出泪来。”
另一面，徐孚远正和老郑在商讨觐见大汉天子的细节。
“藩主，该说的都说了，按商议的行事吧！此次觐见是我等融入这大汉朝的重要一步。大殿之上，凡事只能依靠藩主随机应变了。”
“本藩晓得，这一路上过来，谎话早就变成了真言。”
“藩主正人君子，却要装扮城阿谀逢迎之辈，真为难藩主了。”
“不说什么大业大义的，就是为安平这十二万军民，这些年来为本藩出生入死，本藩就该为兄弟们谋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果演戏能换来一块地，本藩何惜做一做这伶优，就怕演不好，让人笑话了。”
“哈哈哈，藩主领军多年，面容肃穆，这演戏的活确实为难呀！吴郡那套花茶之艺就不成了。”
“本藩刻苦演练，徐公且看我今天表演！哎，徐公你说还是穿麻布素衣上朝么？”
“不可！昨天我等赴宴是会见三公和百官。时下名士见权贵也是深衣便服，并无不可，反而会被人高看。今天会见天子，藩主理应正装朝服，以示尊重天子。”
“徐公，我大明朝服与汉服不同，不是更让人陌生和难以接受吗？这......”
“藩主，此言差矣，我大明官服与周礼相符，我等穿大明朝服觐见天子没什么不妥。何况谁知道那不是我故郑国国君觐见周天子之服？我大明官服气势磅礴，正好震慑公卿世族令其不敢小觑我等！”
“好！就依徐老所言。来人，朝服伺候！”
晨曦刚洒在驿馆上面，司徒府便已经派司徒掾刘陶前来接洽，但是如此规模的车队入宫，折腾起来也花了大半个时辰。司徒掾刘陶正派人入朝通告郑氏入朝，那头宫里面就已经派了中常侍吕强来引老郑夫人林氏进宫觐见董太后和何皇后。刘陶见来人不是赵忠，会心一笑。
原来天还没亮，王公大臣便已经入朝觐见天子刘宏，待到刘宏一到，郎中张钧首先开炮弹劾赵忠向海归郑氏索贿，公卿大臣纷纷义愤填膺指责赵忠把大汉朝的脸全都丢光了，司空张济也不敢为赵忠开脱成为众矢之的，闭着眼不说话。赵忠喊冤枉得死去活来，泪流满面。刘宏坐在上面，咬着牙，忍着不发作，是朕派他去让郑氏把礼物全部上缴给朕的。娘的，你们骂赵忠还不是在骂朕不要脸。刘宏眼睛一瞥张让，张让哪能不明白，就算跟赵忠不对付，怎么说十常侍也是同气连枝，打断骨头连着筋啊！张让也指挥着爪牙回嘴炮。你们这些公卿大臣至于这么小心眼么？不就是先让郑氏把礼物送到宫里来，难不成陛下会把东西都吞了不赏给你们吗？
公卿大臣更不干了，赤裸裸的“污蔑”！清流名士，两袖清风，向来“视金钱如粪土”，岂容你等竖阉污蔑，纷纷反击。郎中张钧大怒，再次开炮说：“陛下！臣亲眼看见赵忠向海归郑氏强索白金一盒，盒中几十枚锃亮的白金饼，雕工精美，难不成臣的眼睛瞎了吗？”
张钧无意中来这一下直接击中刘宏的兴奋点。刘宏冷冷的往赵忠盯了一眼。赵忠冷得全身一个激灵，连忙连滚带爬到刘宏跟前说：“陛下，冤枉啊，哪有几十枚，张钧血口喷人！”
张让见风向又变了，立刻加一脚，说：“哦，那就是赵常侍确实收了人家的礼啊！”好你个赵忠，居然无视利益均沾，一致对外的十常侍盟约，那你也别想占便宜，便又操着那娘娘腔说，“咱们做奴婢的小钱，那还不都是陛下赏赐的，赵常侍，你说不是不是这个理呀？还不快点跟陛下说说有多少来着？”
“二十五枚，奴婢这就去拿给陛下。昨夜回来晚了，奴婢没法带给陛下，这不今天早上忙着伺候陛下又忘了吗？是奴婢不好，这就去拿给陛下。”赵忠那有不知道张让是见不得自己好，但还是不得不将银币交公，当然怎么也得先吞下五枚。
刘宏收到这些银币也吃了一惊，成色不错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花纹图案（荷兰文），雕工也很美，抓了两个爱不释手。殿上大臣个个踮脚相望。刘宏看着这些大臣的嘴脸，一肚子的恶心，看来今天想独吞是不可能的啦，留下五枚，剩下的给分了，三公九卿按俸禄从高到低分下去，每人一枚。看着那些大臣把玩那些银币，刘宏和赵忠都牙痛起来。
这头君臣刚扯完皮，那头就来报海归郑氏进宫了。
老郑与徐孚远、陈近南在司徒掾刘陶的引导下从北宫东门入宫，进入德阳殿。德阳殿南北七丈，东西三十七丈四，高三丈，用文石作坛，以朱梁为翘楚，玉石为阶，殿柱包金，雕镂龙凤各种图案，镶嵌青绿的翡翠，宽敞明亮，华美辉煌，尽显帝王之气。整个宫殿都铺着红稠，廊柱明亮，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理，也可见汉庭对老郑的重视，虽说不知道是威慑还是以示尊重。如果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来到这里，当然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可老郑是见过世面的，毕竟年青时南京国子监深造过，见识过大明朝南京的宫殿，那可远比眼前的东汉国都皇宫恢宏辉煌得多，哪能被眼前的景象唬住。
老郑三人进殿前，纷纷掀下裹着全身的披风，露出全身深红色的朝服，仪表堂堂，一扫昨天的简朴无华。三人施施然脱履入殿。旁边的司徒掾刘陶大吃一惊，老实说刘陶自见到老郑等人外表平平，衣着无华，多少心存一点轻蔑。虽说时下名士也是这等作风，但“先敬罗衣后敬人”那套相人术可不是有唐一代以来才有的。
宫门待诏吆喝道：“海归郑氏入朝觐见！”
老郑右手托着奏表，跨门而入，徐孚远托着盘子上放着的户籍名册跟在左侧，陈近南在右侧也托着礼单。三人小步快走，如行云流水。德阳殿上无论天子还是公卿大臣，又或者是太监，个个惊讶。眼前这三人气势磅礴，尤其为首者龙骧虎步。老郑身穿没穿郡王的远游朝服，而是穿上一品朝服，头戴七梁朝冠，冠前附玳瑁蝉，腰缠玉带，佩云凤四色绶，左手手持象牙笏，身穿绯红色袍，补子绣麒麟。徐孚远则头戴三梁朝冠，腰缠银钑花带，佩云雕绶，象牙笏托盘上，青袍，补子绣白鹇，陈近南则头戴二梁朝冠，腰缠素银带，佩练鹊三色绶，左手持槐木笏，青袍，补子绣鸂鶒。
宏伟的大汉宫殿没唬住客人，反而满庭君臣都被客人那身行头唬住了。瞧人家那身衣服，色泽明艳，都什么料子做的呀？最好的蜀锦好像也比不上啊！晨曦投在三人身上，那袍服居然能反射晨曦，斑驳点点，太碉堡了！不怕不识货，最怕货比货，自己身上那套衣服虽然也是赤红，但暗淡无光，气人啊！这海蛮子居然身穿这等朝服，昨天没去赴宴的九卿和其他官员还以为这海归郑氏如西域人或者匈奴人，轻薄者还认为如交趾人一样赤身裸体的。顿时，大殿之上私语纷纭，指指点点。
“这是什么服饰？与我汉服很像但又不是汉服。”
“难道是周天子时的朝服？这海归郑氏自称是郑国繻公之后。”
“不对，赵兄你治《周礼》，你说呢？”
“看似不违《周礼》，并无不妥之处。怕是郑国国君朝觐周天子之服装。”
“这真是故郑国遗族咯？”
“且先看看，尚不能下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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