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请天子
“天子宣：海归郑氏上表！”
老郑三人走到殿前向，老郑将手中奏表交给张让，三人向天子刘宏这个大胖子稽首行礼。
张让大声宣读老郑的奏表，“飘零燕”的故事让徐孚远用汉赋的形式写出来，正中刘宏的喜好（刘宏是个昏君不假，但他喜好书法和汉赋，不喜儒学是载入史册的，蔡邕一手好字成为帝师，经学兴盛的东汉，书法、诗词被视为小道，这也是当时刘宏的一项“罪状”）。听着听着，刘宏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十常侍当然也跟进，阶下大臣也有不少定力小的也跟着落泪。
老郑三人这时必须跟着掉泪。
“郑公苦呀！”刘宏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这大海茫茫真是可怕啊！”
“陛下！卑臣惨呐！自从得知大汉灭掉暴秦，卑臣的老父念念不忘回附中原大地！卑臣的老父至死也不忘让卑臣带他回汉啊！卑臣带着二十万族人逃离佛朗机国，海上飘零二万里，风暴频繁来袭，失落族人，葬身鱼腹者无数，海上迷航，粮尽水绝，有些时候，连船上的老鼠都抓光了，老弱妇孺死伤无算。卑臣带着残族八万人在大海漂泊十年方至安平定居休养生息，惨呐！”老郑的演技再次飞跃，“卑臣的族人实在走不动，在安平安居多年，没想到先祖故地居然就在眼前啊！”
“好啦好啦！郑氏回家了，大汉已经立国快四百年了，暴秦早就亡了，郑公回到大汉就是到家了。”刘宏安慰老郑。
“陛下！若非冥冥中自有天意，卑臣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这九州大地啊！卑臣原来还想让族人休养生息后继续往东寻找回家之路，是大汉的光辉，是陛下的恩德感动上天，让玄天上帝指引卑臣鬼使神差般回到九州故乡。陛下！卑臣回来了！”老郑在辣椒水的作用下泪涕泣出，噎呜着继续说，“卑臣本为周天子之臣，陛下为当今大汉天子，卑臣当然率部族十二万效忠陛下，为陛下臣仆，以供陛下驱使。”
“好说好说！郑公一族之忠心，从万里附汉之义举，已经令朕深有体会。”
“卑臣奉上安平十二万军民户籍薄册，自愿为大汉臣民！卑臣于圣天子当前一请：自请削爵明志，在我郑氏部族之内从此不再以故周伯爵自称！请圣天子允许我等先秦故郑遗民入汉为民！”老郑说罢，伏地待准。
徐孚远将户册奉上后，也退回老郑身后与陈近南齐呼：“卑臣恳请圣天子允我郑民归汉！八拜顿首！”一掀前襟，跪拜数次。
刘宏抹了抹眼睛说：“郑公的家臣忠心守护家主六百余年，不离不弃，君臣之义重于泰山，朕真希望咱大汉满朝公卿也能如此啊！”
阶下上至三公九卿，下至曹操这等议郎全部齐刷刷地跪下，齐声喊；“臣等万死！恳请陛下收回此诛心之言！”
刘宏捏了一下鼻子，说：“得了，起来吧！朕口误，朕改过，起来吧！”阶下诸臣才姗姗起来。刘宏又对老郑说：“郑公，你们说那个什么地方？”
“陛下，卑臣命名为安平。”
“对，安平，那个安平不是离咱大汉的会稽很近吗？刚才说乘船多少天来着？”
“顺风五天，逆风十五天。”
“那也不是很远啊！郑公君臣之谊六百年，何不在安平立国，奉大汉为宗主国呢？”
“陛下！请陛下可怜卑臣的思乡之情！我郑氏乃故郑国繻公之后，乃中原故族，本就为天子之臣，陛下上承天意，为当今天子，卑臣当为陛下之臣，岂能故土在侧而海外立国，弃祖宗坟茔不顾，置母国衣冠不用？”说罢，老郑爬起来，泪流满脸，噎着念诗：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老郑的凄厉之声，响切朝堂，继续大喊：“陛下是君父，太后是臣民的祖母，皇后是国母，陛下请怜惜臣等族人，以子民待之。”
徐孚远和陈近南也呼天叫地鬼哭神嚎：“陛下，求陛下恩准我等回家，伺奉君父！”
（十六若敢在安平立国，立马就被爱国青年淹死。）
这诗真情流露，卢植实在看不过去，便出列说；“陛下，郑公率族归附正是圣上怀德，大汉威武，远播海外之功，陛下拒之不纳，圣人所不欲也！”
刘宏也被感动了一把，又抹了一把眼泪，说：“怎么啦！朕没说不让郑公住下来呀！朕是被郑公君臣情义感动嘛！好！都入籍！郑公想住在那里啊？现在郑国故地在河南尹治下是吧？先前听说郑公去新郑祭祖了，找到亲族了吗？是不是想住在新郑啊？”
老郑拜谢：“感谢陛下恩赐！卑臣得圣天子福佑，已经找到祖上遗族。卑臣已经与会稽诸暨郑氏还有北海高密郑氏续上了族谱，诸暨郑氏与高密郑氏均是卑臣祖上留在九州大地的分支族人。当年祖上繻公被子阳党徒杀害，家臣隐护繻公子嗣逃离郑国，赴齐地隐居，又因中原战乱，齐将覆灭，卑臣之祖又带大部亲族入海南下会稽。后暴秦灭六国，索天下之民为苦役，卑臣之祖不欲子孙为秦民，才率大部亲族出海。故而，会稽诸暨郑氏以及北海高密郑氏才是卑臣的亲族，新郑之地反而有叛臣后裔并不待见吾等。因此卑臣不想率族回新郑定居。不久前新郑祭祖，臣与新郑郑氏有约不回新郑定居。陛下此前已经允许卑臣族人在会稽安置，卑臣斗胆恳请陛下准许卑臣族人在会稽安居。卑臣之部族长于赶海，卑臣有海船三百艘，可为陛下守卫海疆，输运海外财货，以供洛京。”
刘宏听说老郑有三百海船可以为其输运海外财货，十分高兴，说：“众卿家有否异议？若无异议，便准了。”
曹操出列，平缓地说：“陛下，臣认为郑公一族既然归汉，应当分散于各郡定居，如我大汉子民一样入册纳粮。”
老郑三人一听，心中怒骂曹操黑心，老子昨晚才请你喝了人头马XO，你今天就咬人。这曹黑心果然眼光毒辣，居然这么早就防着郑氏聚众“自立”。老郑还没回炮，却有人焦不及待地出列友情帮口。
急公好义者正是大汉朝第一外交高手刘虞。只见刘虞手持玉笏出列，说：“孟德之议无礼！郑公万里投汉，如此义举，亘古未闻，我堂堂大汉，应当海纳百川，先秦遗族尚且不容，又如何能使八方蛮夷归顺，安抚边疆！若我大汉将来投的郑公部族强行拆散，离人骨肉，如此下作，传扬出去，我煌煌大汉何止颜面无存，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还有谁敢归附我大汉！陛下的仁德如何光照四方？臣请陛下仿南匈奴、乌桓例，会稽划地安置郑公部族。”
“好，就依伯安之言。准郑公部族安置于会稽。”
老郑不干了，这与根本目的偏离了，忙说：“陛下！卑臣及部族皆为炎黄子孙，海外飘零六百年从无与外族联姻通婚，从不敢忘记祖宗，纵使诸胡在侧，六百年来道德传家、诗书传家，礼乐不敢废，经义不敢忘，而今陛下与公卿将卑臣及部族与戎狄相提并论，卑臣宁死在此玉阶之前！”
刘宏看着老郑一脸决绝，便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当如何？”
老郑又俯身下拜：“卑臣闻周有周礼，秦有秦法，汉有汉仪，草民尚知入乡随俗，吾族既然归汉，自当循汉制。卑臣于会稽曾闻大汉郡国并行，又闻高祖皇帝斩白马誓约非刘姓者不王，非军功不候。故，卑臣恳请陛下允许吾之族人在会稽择地聚居，莫要分离卑臣族人骨肉之情。为此，卑臣二请陛下：请于安平设置郡县，委任太守官员，接管安平治理我族遗留安平的族人。卑臣族人并非戎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卑臣族人秉承祖训，恪守君臣大义，断不敢效仿戎狄自外于天子之地。”
司徒袁隗说：“陛下，郑公之请，并无不妥。只是这设郡县，郑公可否先言明安平的情况，此等大事，朝廷不可能贸然决定的。”
老郑肃容说：“朝中诸公莫要小觑安平一地，虽离岸独立与海内，但土地肥沃，我族已经开垦农地七万亩，桑林五千亩，还有鱼盐之利，卑臣离开安平之时，已经令卑臣堂弟郑省英让留守的族人开垦盐田，想必已有所成。我族在安平修筑两座城堡，恕卑臣直言，卑臣一路前来洛阳，除了洛阳城，未有一城有我安平府城坚固。”言毕，殿上诸臣如炸了一窝蜂，大多不相信。
“如陛下、各位公卿不相信可遣人随吾等回程时同去安平一观。”群臣又是窃窃私语，此等蛮夷之地，又大海茫茫，谁去谁傻瓜！
太尉杨赐出列建言：“陛下，臣以为郑公所居之地安平既有人口六万有余，良田万亩，土地肥沃，可以仿武帝于交州刺史部建置珠崖郡、儋耳郡例。置于官员，可以先派员去抚慰宣旨，莫不如让郑公推荐郡守官员。”
“嗯，准了，建什么郡啊？”
“郑氏一族任凭天子赐名。”
张济建议说：“陛下，既然郑公族人已经定为安平了，就以安平为郡名吧，反正那里也只有郑公的族人。”
“就这样吧！郑公你自己挑个人当郡守吧！朕看呀，朕的这些臣子也没有这个勇气出海去你那里任职的。”
老郑说：“谢陛下恩准，卑臣请陛下派员担任郡守！”
“有没有人自告奋勇啊？”刘宏说完，殿上鸦雀无声，转过来对老郑说，“朕没说错吧？这些公卿大臣啊！还是让郑公的族人治理族人吧！”
“如此，卑臣斗胆推荐堂弟郑省英暂代郡守之职，以候朝廷另行派员。”
“郑公为何不自荐？”
老郑有点尴尬：“卑臣腆为一族之长，须统领族人在祖地安居。”
“那个会稽那里，郑公想住在那里啊？”
“陛下先前已经允许我等族人登岸暂住。太守徐圭大人许我等族人在高迁屯、天门水出海口斩木建寨以定居，开垦荒地。卑臣不敢擅占有主之地，以免引起纷争，败坏大汉圣天子之盛世之治。想必此时已经有五六万族人安置在内。卑臣请陛下恩准族人在此修筑房屋，开垦荒地，贩货营生。卑臣之族人置业安居以后就可向天子和朝廷纳粮缴税。”
“准了！”
徐孚远干咳了一声。
老郑意会，再次伏地而拜，说：“天子天恩，卑臣没齿不忘！卑臣三请陛下！”
刘宏居然还能耐着性子问：“还有什么事呢？”怎么还不献宝啊？刘宏心里面还真嘀咕着这个。
“陛下大恩，请准许卑臣奉上贡物以谢君恩！”
刘宏听到这里，全身一个激灵，立即挺直了腰板，双目放光，就差没流口水了，忙说：“是何礼物？……贡物！口误，是贡物！”
阶下众臣见状无不惭愧，还好郑氏三人都稽首伏地，不见刘宏模样。杨赐也干咳了一声。刘宏见杨赐目光严厉，收起神色，肃容说：“呃，郑公客气了啊！呃，朕富有四海也不差钱，呃，但礼尚往来，朕要是拒绝就驳了郑公的面子，那便是咱大汉礼数不周了。郑公平身吧！”
阶下众臣齐声说：“陛下圣明！”
“海归郑氏纳贡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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