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真正的请帖
当何苗施施然押着波才回到洛阳,大将军再次在朝堂之上,为老郑发出正义的怒吼。
宋典依然迅猛阻挡老郑的美好政治前程。
十常侍也大有人站在宋典一边。概因老郑并非认为每一个十常侍都打交道的,可每一个死竖阉都认为自己是大人物,海蛮子居然如此不识相来巴结自己,平时去吃个饭,买点香辛料什么的都要收钱。洛阳城卖东西敢跟他们要钱的商家,也只有老郑一家,别无分号。(他们平常不帮亲向士人集团投身的商家,很自然忽略掉他们。)
老狐狸袁隗依然一言不发,反正有十常侍挡着,何苦自己强出头做丑人,此时郑氏已经明显倒向何进,郑氏崛起只会对自己一方有害。官位毕竟有限,先让门生故吏出手,这也是他们的板凳。其时,袁氏正要向淮南扩张。黄巾事起,袁氏老家汝南造成很大损害,这下坚定了这老狐狸将家业分散的决心。淮南、HB都是他家的目的地。
刘宏见朝臣对重用郑氏依然不坚决,十常侍又大多反对,也不好得罪朝臣,大将军何进的建议也一拖再拖。老郑不愿渡河作战,也是意料之中。刘宏不至于逗比到以为朝堂的衮衮诸公占尽好处也出工不出力,而连个立功闹个封赏都没有的老郑能无私奉献。没有对价,就没有交换,刘宏自发性的商人思维还是灵活的。
当皇甫嵩将张梁的首级送来,朝廷一片哗然,张角已经死了,虽然还没验证,只觉西凉的叛乱带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当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完成平叛大业,准备庆祝时,大将军何进将皇甫嵩的求援急报递到朝堂之上。
要钱要粮要兵甲,连人都要!皇甫嵩是杀了张梁,可那是惨胜,现冀州联合军已经无力再战。广宗依然盘踞着十万甚至二十万蛾贼,下曲阳和巨鹿一带,还有个张宝。
刘宏怒了!他西园的积蓄要干涸了!而朝臣依然生活质量不减。刘宏咆哮朝堂,一个一个地逼问,钱粮哪里来,没钱如何募兵,没粮如何养兵,还有兵器军械。
逼急了,司徒录尚书事的袁隗请辞。刘宏冷笑,老狐狸以退为进。
司空张温上任以来,头发花白了一半。刘宏心里有数,他是干实事的,还自掏腰包,他的司空位置可是补足了政治献金的。
大将军何进此次联合诸多“中立”的名士上疏要求封赏老郑,请老郑出兵助皇甫嵩剿灭冀州黄巾。
宋典一如既往,讽刺老郑收买战俘,心怀叵测,坐拥强兵,图谋不轨。
刘宏想到昨天从老郑处出使回来的小黄门传回来孔融等人的话,脸上变得很精彩,阴冷的目光扫向宋典。
宋典感受到刘宏那刀子般的目光,原本滔滔不绝顿时闭嘴不言。其他人察颜观色,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
刘宏遂将早已想好的老郑的封赏当众宣布:“中台拟诏,楼船将军郑森,英勇善战,灭东郡黄巾,辅定豫州黄巾,两州悉平。汉家赏罚分明,着其仍任楼船将军,持节都督荆扬山越事,统原属军政民事,佩金印紫绶,又着其领冀州刺史,假节都督冀州黄巾事,改封林乡候,食林乡千户。”
朝堂鸦雀无声。老郑原先受命的楼船将军,在公卿大臣看来也只是过家家,自己管自己,虽然嘴上不说,毕竟是朝廷封赏的,至少要“尊重”朝廷的礼法,可这个在他们看来其实就跟册封匈奴、乌丸差不多。多了“持节”、“都督荆扬山越事”这些字眼,袁隗等等老狐狸明白刘宏确实是深思熟虑过,不如之前闹着玩“卖官”。
这显然受了此前老郑的奏疏《迁民实边策》的影响,朝廷曾经争议过,被留中了,当时陈大侠也没有自辩,原以为此事已过。不过多得老郑在讨伐黄巾表现的战斗力,让刘宏是真心想一劳永逸地拔掉山越常叛的刺。
这样一来朝廷真是多了一个如度辽将军、护羌中郎将、护匈奴中郎将之类的常备军职,而不是之前的“仿”。
佩金印紫绶,那是军职但位高于九卿次于三公的节奏,老郑这就是真的要成为“大汉皇家实业有限公司”的区域经理了,此前假节钺平定黄巾事,是有时效性的,那是业务专员,专项业务做完就要交差。黄巾总是能平定的,除非真让其改朝换代,可山越能剿完么?不可能,再狠的人和皇帝都不行,不说以抚为主,剿抚并用还是需要的,屠杀从来都能解决问题,只会遗祸无穷。就看羌人,打了上百年,杀得完么?
所以,老郑这个持节都督荆扬山越事,其实名为主军事,其实军民并专,迁民实边,以军屯田,增屯设寨,说军事也行,说民事也行。都督之权说是列土封疆也不为过。如众所周知的东吴周瑜、鲁肃都督荆州,曹魏也有司马懿都督雍凉。
刺史是什么?实打实的大汉实权官员。官位不高,六百石,但实权厚重,以六百石刺察二千石太守、国相,且还有领有州兵,而且,刺史再上一步不是在中枢就是牧守一方的太守、国相了。
领冀州刺史,这是给老袁家背后插刀。袁隗和袁逢给老郑下绊子还不是为谋夺几个重要的空置官位。多方博弈,士人、宦官相持不下,本来已经多了一个外戚大将军,前两者既斗争又默契联手压制何进,似乎还能掌控朝局的平衡,这冒出个海蛮子给何进“撑腰”,这可难玩了。
士人集团不想带老郑玩,可老郑不需要经他们允许就能上台玩。这是实力使然,
宋典败下阵来,张让欠老郑人情,两不相帮,沉默是金,而赵忠跟郑氏关系良好,尤其赵忠任大长秋,两宫两个站在金字塔顶的女人一再警告赵忠要“善待”郑氏,赵忠还得“巴结”人家,跟张让一样两不相帮也就是帮你宋典,尽了中腿同时挨一刀的情谊了
当司徒袁隗在思索还有没有招时,大将军何进已经出班称颂刘宏圣明了,却有一个人“救场”,给老袁解了此局。
只见,陈大侠从末座离席向刘宏稽首。
刘宏很满意,向陈大侠招手,道:“陈郎中前十步说话。”
干嘛?想让陈大侠爆起刺杀弑君?开玩笑。
陈大侠起身甩了甩袖袍,小步快趋上前。
附汉年余,郑氏始终着那身大明官服,新潮的款式以及不用穿开裆裤,倒是引领了洛阳“新风”。不少中小官吏攀比此风,徐孚远所在的太学跟风的年轻士人更多。
“臣替家主叩谢天恩。请陛下恕罪!家主临行前,曾有言刺史、太守均为天子牧守一方的封疆大臣,非德高望重之人不可任之。郑氏虽薄有家学,然我大汉朝博学鸿儒如过江之鲫,家主常叹不如。自入洛以来,臣与博士徐孚远终日在太学流连,更是感受良多。名士如京兆赵岐、江夏黄琬,均德才兼备,可为天子牧守一方,让陛下的恩典福泽天下。”
刘宏下不来台了,人家郑氏的代言人不受,还给朝廷推荐你们士人集团的人才。
确实都是人才啊!不然当年刘宏为何要党锢他们。
这下袁隗更无话可说,自己下绊子阻挠郑氏的前程,可人家压根不稀罕,还建言起用党人。可为何要推荐与老杨赐亲厚的,而不是推荐袁氏门生故吏呢?
外朝会不欢而散,刘宏面子被驳不怎么好看。
原本一再被搁置的起用党人的呼声再次高涨。郑氏推辞不就,反而推举高贤的高风亮节,引来士林各种好评。
大将军府里头,现在依然没有文气,尽管何进执弟子礼吊唁九月死去的杨赐,依然没有博得士人集团的好感。袁隗反而认为何进在挑衅他的士人首领地位——捧杨抑袁。
然而也并非完全没有意义,至少弘农杨氏领着这个情。
说实在的,何进被人黑出翔了,尤其是暗荣的《三国志》系列,总是一个脑满肠肥的形象,连大将军的甲胄也得按上猪头。何进其实是中人之资,比好多逗比一样的名士能力要好,他的杯具在于识人不明,找了好多猪一样的队友。暗荣将他队友猪的属性强给他按上。
何进一下朝就将陈大侠找来,
“复甫啊!你说你,哎,明俨怎么会给你下这样的命令?你可知道本大将军最近为你们郑氏费了多少口水才争得今天天子松口?”
“大将军莫怪!此时正是大将军博取名声的时机,我家藩主并不在意官职爵位。”
“说实在的,本大将军对那些酸儒是烦透了。总说咱家是杀猪的杀猪的,可咱家是卖羊肉的,还从不拿狗肉充数。无论本大将军怎么巴结他们,这些人都嫌弃我。如果他们像你和郑楼船般能文能武,朝局又何至于此。一帮子窝囊废还瞧不上我。”
“大将军,且听我一劝,务必为党人正名,为国选材。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大将军要获得豪门世族的接纳,不可一蹴而就。石头也会有化的时候。”
“复甫,本大将军听你的。之前要不是听你的让叔达(何苗)接了我的班,这HN尹真就跑到袁隗他们手中了。到时候我睡觉都不踏实。”陈大侠建议何进让波才的功劳按到何苗身上,好让其捞到厚重的政治资本抢夺要职,这才从袁氏一党虎口夺食。
“这是大将军应得的!”其实陈大侠很想跟何进说你弟弟是猪队友,可是何进确实无人可用。
“好了,复甫你给我个准信,郑楼船可真能北渡剿灭黄巾贼么?”
此时,门房来报,张让找上门来了。
何进服气道:“复甫,让你说中了,宫里那位真坐不住了。”
“天子心忧天下,乃万民之福!”陈大侠朝北宫拱手道。
张让一进来就戏谑何进是不是不欢迎他。
原来,刘宏被陈大侠驳了面子,连相请老郑出征的话都没法再说下去,堵得慌,回宫后自生气。
陈大侠这是在踩钢丝,为老郑驳回皇帝诏令博名,可不是当下属的正当路数。
张让便开解刘宏,交易无非是出价高低,既然不满意,就让郑氏还钱,遂自告奋勇前往劝说陈复甫。刘宏觉得有理,便让张让去访陈大侠。那知陈大侠被何进请走了。
“张常侍大驾降临,何进哪有不欢迎的。张常侍乃是亲家,就别客气了。”张让过继来的儿子太医令张奉娶了何皇后的小妹,所以他们是亲家。
张让也不跟何进和陈大侠废话,直奔主题,大家都不是第一次做交易。
张让接过陈大侠递过来的奏章,看完就说:“郑楼船果真高风亮节。咱家一定为郑楼船办成此事。”
“张公谬赞了,藩主也是为了族人谋安身立足之地。”
“嗯,也是啊!会稽一地,地广人稀,尽是山越蛮子,周围多点人气聚拢,怎么说也更安心。便宜这些贼子咯,若能活下来就是莫大的福分。这些个边远之地的小吏也是该死的,天高皇帝远就胡来。他们无益于朝廷,反而有害,那就不如让郑楼船来管吧。”
陈大侠见张让也自己脑补了一堆东西,懒得解释,道:“有劳张公向天子禀明郑氏之志。”
“好了,明天你就把奏章递到中台,咱家会赶紧让人向天子呈送的。咱家就先行一步跟天子说说。不过,咱家得告诫你啊!刺史职务可以不受,但天子节鉞得接着,要不然不说管住那些文臣武将,还反受其制。”张让将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陈大侠,还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作派。
翌日,刘宏下诏还是让老郑当楼船将军,持节都督荆扬山越事,统原属军政民事,佩金印紫绶,没有加爵,也没有加领刺史职务,又以楼船将军持节都督冀州黄巾事,依然名义上位高于皇甫嵩的左中郎将,名义上节制冀州战场各镇汉军。
另有其他诏令,许郑氏不受渤海、东海、会稽、南海等沿海州郡盐官管辖查验,铁器亦然。许郑氏设置商栈,可货走南北。会稽东冶的造船基地划归楼船将军府管辖,允须郑氏在会稽选址屯田立寨等等。这些“行政许可”有了详细内容和细节,这方面比初时入洛求附之时,郑氏获得的权利更为细致明确,详尽很多。
针对老郑北上参与剿灭黄巾军,许老郑募兵以及调遣沿途州郡兵参战,战后再给自归建。这项倒是要老郑自备干粮,不过换了未来免税的优惠,换言之就是说提前支付未来的赋税。更为重要的是,刘宏准了老郑的《迁民实边策》。
士人集团不在乎刘宏给老郑在会稽特使的“小恩小惠”,因为他们现在的注意力正聚焦在继黄巾举事之初,刘宏为稳定局势,遴选文武双全的二千石地方行政长官和州刺史之后,又掀起新一轮的官员选拔。
大将军何进举荐了一大批党人,又以大将军名义征辟了一大批士人。当然,大将军征辟一途的应征者聊聊,倒是向刘宏举荐的大多被接纳。赵岐和黄琬都被征拜为议郎,在老郑家混吃混住的郑玄依然拒绝征辟。郑泰、郑浑兄弟,沮授等等当时随船南下安平冒险的太学生均被征为郎官。远在会稽弹琴苦中作乐的蔡邕也被征辟了。
在陈大侠和徐孚远的“劝说”下,很有一些中小阶层的士子进入大将军府。
这种信号,对于袁隗一党来说很不好,何进占了先手,而他们只能附议,不能反对,然后被举荐的人感谢谁,还用说吗?司马防时在袁隗府上作客,却对党人复出毫不在意,只是一再劝说众好友让天子取消对郑氏的“优待”。
只是,众人都忙着抢官位,如何得空理会郑氏的小事。尤其,老郑举荐袁遗为山阳太守,让袁隗很“羞愧”自己先前的阴险,承了别人的人情,再下手就自损名声了。
不管士人集团意愿如何,郑氏靠实力说话,已然成为东汉朝廷不可不正视的红利分享者。
老郑得天子刘宏“邀请”,于是渡HB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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