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

　　多渔反手轻轻地把门合上，屋子里是光亮的，源头来自于床头上的白炽壁灯。她心中窃喜能探到周正每晚休憩的地方。

　　房间不大不小，格局简洁大方。棕黑色的床榻微靠落地大窗，被褥是浅色系格子花式样，目光一转，进门左手让有一个书桌。实木质地，上方三层装满了书，桌面堆了很多东西，但整理有条，多而不乱。

　　看着桌面上那堆放整齐的书，多渔晃头，看得她心里发毛。最终，还是走了过去，肚子贴在桌沿，垂眸，上下打量了一会，伸出手拿开放在上面的一只中性水笔，轻触最上边的一本书。

　　摩挲，光滑的硬壳感。

　　书比教科略小，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神奇的圆锥曲线与参数方程。背景是黑色线条样的各种几何图形。多渔拿起来，随便翻了翻。

　　什么鬼东西？

　　白色木质纸上全是各式各样的圆锥曲线图形，解析也是密密麻麻的。她认真看了两眼，发现没看懂。

　　她怀疑，自己和周正是同级吗？

　　再翻回封面，目光浏览到那几个小字，清华教授主编。

　　好吧，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回归原味。看不出一点被动过的痕迹。

　　多渔眼向上抬，上身前倾，肚子压得有些疼痛感。五指微张，轻柔地抚过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从右往左。

　　最后指尖停在了一本外表小巧，样式似格林童话的棕色硬壳书。

　　小王子　　安东尼·德·圣埃克絮佩里著

　　多渔将它抽出来，封面画着一个身披蓝色斗篷金发碧眼的小男孩。

　　没想到，周正还看儿童书啊。

　　多渔将它翻开，第一页白花花的，只有几个黑色英文单词：ce

　　小……小什么？她认识前两个单词，不认识最后一个。她想起刚刚书棱上写有小王子，那prince就是王子的意思吧。

　　多渔又往后翻了几页，全是英文但配有插图，又继续往后翻，才看见熟悉的汉字。

　　原来是中英合订本，她不得不佩服周正，看个童话书都这么有逼格。

　　闲的无聊，多渔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调整了一下台灯的方向，整个过程静悄悄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灯管式的台灯就在多渔额前，她微微勾头，台灯就擦过她的头顶照亮胸前的书。

　　白炽灯光下，多渔翻到中文版的第一页，黑字白底，每个汉字都那么清晰，一个一个接连着，拼凑成一个个完整的故事。

　　第一章：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

　　然后下面配了一副一条蟒蛇正在吞噬一只大怪兽的黑白图。

　　多渔没看出，只觉得它像一顶帽子。

　　接着故事中讲述小王子用彩铅临摹了这幅图给许多大人看。他问这幅画是不是让他们感到非常可怕，但大人们回答一顶帽子有什么可怕。

　　他画的不是帽子，是一副巨蟒在消化成一头大象的画。

　　然后小王子长大了成为了一个飞行员，在大人们中间生活，每遇到一个看上去头脑清晰的大人他都会拿出他的画试探，但得到的结论都是这只是一顶帽子。

　　于是小王子迁就他们的水平不和他们谈星星和原始森林，只谈桥牌呀，高尔夫球，政治呀之类的。

　　第一章的最后一句话：于是大人们就十分高兴能认识我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人。

　　多渔觉得这本书挺有意思的，比她看过的安徒生童话有意思多了。不过才看完第一章，她的心好像忽的变得承重起来，特别是看到这最后一句，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多渔手搁在右下角，正准备翻页，嘎的一声门开了。多渔一惊，出于本能反应站起来往后退，发出椅脚摩擦地板的嗤嗤声。

　　由于多渔身体后倾，又退了一两步，靠椅重心不稳向后倒。多渔看着它张大了嘴巴。

　　周正把门轻轻一扣，步子又稳又快，两步上前微弯腰将椅子扶起。

　　看得多渔心惊胆战，弄出大声响可不好。

　　多渔松了口气，压低着声音小声道:“身手不错。”

　　周正没说话，手还搭在椅子上，他看着桌面上翻开的那本书。

　　“我只是……无聊……所以就随便看看。”多渔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像周正这种人应该很反感别人动他东西吧，“我……我没有乱碰你的东西。”

　　要是换了其他人，多渔肯定一副恶霸相，腰杆挺得直直地说:老子就是碰了摸了看了，你想要怎么样！

　　但是对象是周正，她一下就泄气了。

　　周正摇头，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有些落寞，他只是说:“你想看什么就看，我没那么小气。”

　　多渔好像察觉到周正有些不开心，她指着门道：“锁门没有？这屋子隔音效果好吗？”毕竟周世东还在外边，要是被他听见卧室里有人对话那可就不好办了。

　　周正点头，回答道:“隔音效果还行。”刚刚父亲叫他去书房是问他愿不愿意去俄罗斯上学，他因为工作原因很难回家不放心儿子一人呆在这里，单位考虑到他的情况给了他一个指标说是可以安排周正来俄罗斯上学，他希望儿子能去那边，至少两个人有个伴。不过，周正已经快成年了，这也需要征求他的意见。

　　周正思考了一会就开口拒绝了，周世东感到很吃惊，他原本以为按照周正的性子会很着他一同前去的。

　　但吃惊之余，周世东还是点头，不过他告诉周正：你不愿意去俄罗斯我尊重你的意见，独自一人你更需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过这点我倒不担心，从小你就是爸爸骄傲。我担心的是你是否有目标有想法，成绩好并不能代表一切，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周世东钝了钝，接着对他说:你不愿意离开这里肯定有你值的留恋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你要始终记得你现在的年龄需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做决定的时候要想清楚，不用三思而后行只需要考虑因果。

　　周正点头，周世东就让他回房休息并叫他不用担心自己，他明天一早就要去北京安装假肢然后再飞俄罗斯。周正颔首退了出去。

　　自己干脆地拒绝了去俄罗斯确实是因为这里有值的留恋的人，许多渔。但是这样或许对父亲周世东不公平，他出了书房后走回自己的卧室，站在门前，他在想多渔到底有没有听清楚自己的卧室位置，又觉得多渔没在卧室趁机回家了比较好。但是，这样心里更加落寞了。

　　站了良久，他终于推开了门，只看见多渔安静的侧脸，长长的睫毛扑闪投下一小片阴影，小巧玲珑的鼻子蒙上了一层光辉，眼睛左右缓动盯着胸前桌面

　　上的书。

　　灯光下的她，岁月静好。

　　但他的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眼珠子快速转动，惊慌失措。

　　他上前将她绊倒的椅子扶了起来，余光扫到桌面上的书，小王子。

　　多渔以为是她碰了他的东西不高兴，吞吞吐吐地站在他对面解释。

　　小心翼翼，手抓衣角的样子。

　　其实他进门看见她坐在那里时，竟然有些放松，好像减轻了心底的抑郁。

　　于是，他对她说:你想看什么就看，我没那么小气。

　　多渔觉得他平淡的口气有点可怕，全身散打出冷寒寒的气息。他怎么了？是不是刚刚挨训了？

　　心底偷笑，没想到他也会挨骂，不过她有些羡慕他，之前还有人训。她呢，能和她亲爱的爸爸妈妈说上几个字就不错了。

　　多渔和周正面对面站着，气氛冷，有些尴尬。

　　周正越过多渔，上前几步坐在床沿上，背微弓，懒散的样子:“等晚点，我爸睡了我送你回家。”

　　多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头，那她现在应该干什么？也过去坐在他的床上尬聊还是就在这里尬站。

　　“站着干嘛，过来坐。”周正开口了。

　　多渔呵呵尴尬地笑，步履艰难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周正的身边。

　　窗外狂风大作，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台上。屋内安静地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各自怀揣着心事。

　　多渔觉得，这样并排坐在床上很奇怪。

　　排排坐，吃果果？

　　“雨下得好大啊，风也吹得好狂啊。”多渔两手交叉放在大腿上，手指交叠不停地拧扭着。

　　周正双手胳膊搁在膝盖上，手掌盖在额前，多渔余光瞟过去，周正的脸被遮了一半，阴影投在他的脸上。

　　多渔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风雨交加，我可以不回去吗？”突然窗外冷风吹进来，多渔哆嗦了一下。

　　周正放开手，抬头，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星眸黯黑，嘴唇微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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