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玫瑰堡
马车在颠簸的石板路上摇摇晃晃。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光从帘缝里斜斜地漏进来，落在任未语的侧脸上。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不再像刚从广场上下来时那样白得几乎透明。但依然偏瘦，下颌线条比从前更清晰，颧骨微微凸起，衬得眉眼的轮廓格外深邃。
他听见伊蕊的话，抬起头来。深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安静，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是你救了她，如果真有一个人适合成为她孩子的教父教母的话，那一定非你莫属。”
任未语认真道。
本来表情有些轻佻的伊蕊先是愣了愣，随后脸上露出一丝怀疑：“真的？”
任未语点点头肯定道：“当然是真的。”
“……那要当教母的话，应该做什么？”伊蕊似乎有些无所适从，在裙摆上擦了两下手。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我们一起学习一下吧。”
任未语苍白的脸上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眉目间那种清冷的轮廓被稀释了一层，透出些许暖色。他缓缓朝着伊蕊伸出手。
伊蕊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搭上去。
马车驶出圣城的东门，沿着通往费拉里亚的官道一路向北。
甘瑟在圣城再一次公开露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灰袍，站在圣母大教堂广场的布道台上，对着台下几千人说了一句话：“神的恩典从不依赖钱财。这句话，我活着，就是为了再说一遍。”
台下掌声如雷。当天下午，枢机团紧急会议，正式撤销了对他的异端判决，恢复了他的神职身份。
台下的人仰着头看着他，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扔到天上……
光耀圣殿的尖塔一如往昔，直入云霄，只是这次，阳光正好，为甘瑟镀上了一层金色。
不到一天，他们便进入了费拉里亚境内。
温策斯劳斯国王重新发布了敕令。
费拉里亚全境，所有教会土地收归王国所有。但原土地上的一切慈善机构、医疗机构、教育机构维持运转，由王国财政拨款，教会改革派可以参与管理。
塞雷西和阿夸里亚先后表态支持，而其他公国则显然都还在观望。
“奥托卡？”
想不到来迎接他们的奥托卡。
奥托卡在圣城帮忙扳倒了西尔万以后，第二天就返回了费拉里亚。仔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几个月没见了，奥托卡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眉宇间多了几分稳重。
“任！我可想死你了！”
好吧，稳重不了太久。
两人拥抱过后，任未语不由问道：“博热娜领主呢？”
“我表姐呀，她去了阿沙芬堡，还有阿夸利亚的科布伦茨那边办事，接下来还得去勃兰登堡和海德堡一趟，和七大公国的大公商谈合作事宜，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不过等到大公会议召开，她肯定会回来的。”
在博热娜的斡旋下，七大公国里已经有四个明确表态支持改革，温策斯劳斯以护国公身份发表声明，将在神诞季后召开七大公国会议，讨论教会改革和世俗政治改革的配套方案……不过具体的时间和地点，还需要再和教会那边协商。
“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下学期我应该就能回多明我会上学了……哎，虽然上学的时候每天都很烦，但一直待在家里实在是太无聊了。”奥托卡摇了摇头。
“任，你最近还好吧？学院里的情况怎么样？”奥托卡问道，“我还给汉娜寄了邀请函呢，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汉娜之前在多明我会神学院里积极参与反对教会腐朽堕落的活动，已经成为了圣城同乡会的核心成员。
不出意外的话，她还会和许多神学院的老师们一起来参加大公会议。
——多明我会神学院的老师们已经跃跃欲试，试图从教会那里拿到更多的办学自主权了。
“放心吧，汉娜是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该怎么做。”任未语笑着拍了拍奥托卡的肩膀。
罗森贝格，又称玫瑰堡家族，是费拉里亚南部最强大的贵族世家。
他们家族的核心驻地克鲁姆洛夫城堡，占地面积庞大，据说甚至比首都白银堡还要宏伟壮观……
而罗森贝格家的一个新生儿的诞生，无疑是一件大事，尽管玛莉亚极力想要低调办理，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当然，绝大多数想要趁机攀关系的贵族都被拒绝了——别说进入城堡，连进入驻地都不被允许。
任未语一行人的车马离开边境的隘口之后，道路便一头扎进舒马瓦山麓连绵的森林。高大的冷杉与山毛榉遮覆起伏的丘陵，浓绿的林莽一望无际，美不胜收。
“这么大片林子都是你家的？”任未语惊叹道。
“差不多吧，这里是猎场，不对外开放。以前我大伯父非常喜欢来我家这里打猎。”
奥托卡摆了摆手。
沿途任未语看到了不少警戒哨岗，这大约就是奥托卡特地来到费拉里亚边境接他们的原因，毕竟要是没有画着罗森贝格家族徽记的马车引路，普通人直接闯入这片林子，恐怕要当场被乱箭射成刺猬了。
“偷猎在中庭是重罪，所以猎场这边的警戒非常森严，不过不用担心，你们跟着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奥托卡随手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的禁止偷猎的牌子。
这片林子的面积实在是不小，饶是天气晴朗、视线开阔，走了一整天，也还没看到尽头。
沿途大大小小的补给站倒是有不少，不过无论是护林小屋还是盐商们的驿站，能提供的物资还是比较有限。
奥托卡少爷大手一挥，后面跟着的几辆马车里立马跳出了一堆人开始生火、架锅、准备食物……
本来任未语对荒郊野岭能烹饪出来的食物不抱什么期望，没想到味道还不错，而且食材非常新鲜可口……
“刚猎的野味，保证新鲜！”
任未语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挂着的“禁止偷猎”，陷入了沉思：“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这是我家，当然没问题了！”
“今天先将就休息一下，明天天亮我们再继续赶路。”奥托卡说着，便爬上了专门用来睡觉的马车里休息去了。
第二日又走了半天，才终于穿出了这片山林，视野豁然开朗。
放眼望去，漫山是被开垦出来的农田与草场，一块块田地顺着山坡铺展。散落的小村落零零星星坐落在河谷之间，低矮的木骨架农舍铺着厚厚的茅草屋顶，村边立着小小的教区教堂。
田间有农夫劳作，牧人赶着牛羊在草坡游荡；路边偶尔遇见驮盐的驴队，这是这条“黄金之路”上最常见的行商，驮箱里装着从塞雷西运来的食盐、布匹与葡萄酒。不少村庄的村口木柱上，烙着罗森贝格家红玫瑰的族徽，宣示这片土地归玫瑰堡领主所有。
穿过这些村镇又花了足足一天的时间，直到傍晚，他们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克鲁姆洛夫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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