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在第八天

话虽如此，任未语心里清楚，想要真正的迫使教会作出让步，并非易事。

教会不是一个人，是一套制度。

制度不会因为一场神迹就自动转向。

即使它在火刑场上被民众冲了一次，被世俗君主逼了一次，但它的根基还在——神学教义、组织架构、财政体系、地方网络。这些东西不会因为莉奥维亚一个人点头就改变……何况莉奥维亚是否会旗帜鲜明地站在改革派这一边，还尚未可知。

阿格尼丝逃走了，但阿格尼丝只是保守派的一个代表。

枢机团里还有其他人，教区里还有无数主教，修道院里还有无数修士……他们绝不会在第二天早上就宣布“我们错了”。

沉默，观望，拖延……为了利益，他们会在每一个程序问题上做文章。教会的妥协绝对不会是心甘情愿的，只能是被逼出来的，无可奈何的，仅此而已。

火刑场上的胜利是情绪性的，短暂而脆弱，不堪一击。在谈判正式开始之前，必须要先稳定住圣城的秩序，安抚民众的情绪……

不然这场本来就不算成功的胜利很容易遭到教会保守势力的反扑，他们可以散布谣言、煽动对立、暗中联络军队。只要圣城乱起来，改革就很有可能被贴上“暴民运动”的标签，然后被镇压。

老实说，那些全都响应博热娜的号召，向圣城进发的贵族部队，未必没有怀揣这样的心思——真的见势不对，他们绝对会立即反水。

其次，要想办法分化枢机团。

莉奥维亚需要利用她的教皇权威，推动枢机团重新洗牌。阿格尼丝留下的圣信部枢机位置必须换人。新的人选必须是改革派，或至少是中立的。

甘瑟需要公开“被赦免”。这一步至关重要，因为只有撤销判决，甘瑟才能重新拥有神职身份，才能参与后续的谈判。

与此同时，军队的威慑性也必不可少，谈判一旦破裂，战争随时会再次打响。

当然，如今他们有“创世神”背书，行事名正言顺，底气十足。就算真的打起来，情况未必会比历史上更糟。

至于大公会议何时正式召开？在哪里召开？怎么投票？

世俗君主们何时表态？如何表态？等等数不尽的问题纷至沓来，令人应接不暇。但每个都必须慎重考虑，不得马虎。

当然，一切并非全都是需要忧心的坏事，也有……好消息传来。

任未语收到了一封邀请函，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士，邀请他参加一个新生儿的洗礼仪式。

玛莉亚·冯·罗森贝格。

死而复生，听上去确实是件惊世骇俗、匪夷所思之事，堪称奇迹，人人大概都会为之震惊。但其实相似的奇迹每一天都在发生，人们却因为司空见惯而熟视无睹……比如，一个婴儿的诞生。

神诞季的第8天，一个婴儿出生在这人世上。

玛莉亚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这个孩子，就让他的名字叫做，Ren.”②

“呃……所以玛莉亚公爵的意思是，希望我可以当这个孩子的教父？可是，我甚至还没见过玛莉亚公爵啊……”

任未语真是有些惊讶，但他还有更好奇的问题：“话说回来，玛莉亚公爵原来真的怀孕了啊……这个孩子是她和谁生的？”

该不会是西尔万吧……

伊蕊勾唇一笑：“想什么呢老板，怎么可能会是西尔万？玛莉亚和西尔万分居多年，各自都有情人，这个孩子是玛莉亚和她的情人所生的。”

玛莉亚当初也很意外，自己已经年纪不小，且已经有了三个成年的孩子，竟然还能怀孕……

但看着跪在床尾哭哭啼啼的情人，玛莉亚最终还是心软了，决定生下这个孩子。

生育本身的风险倒是好解决，中庭在生育方面的医术十分发达，只要有钱，一切都不是问题。

问题在于，在她怀孕期间，她肯定不能再继续亲自处理家族事务，西尔万很有可能会借机来横插一脚，夺取权力，甚至……对她痛下杀手。

就在正纠结的时候，一个名叫伊蕊的女人就这样出现在她面前，献出了一个堪称恶毒的计划……

于是，玛莉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带着孩子暂时躲避起来，让西尔万以为她已经没有威胁，放松警惕。

没想到西尔万真的展现出了惊人的野心……

玛莉亚不禁感慨不已。虽然她和西尔万早就没什么感情了，但没想到西尔万竟然如此无情，为了权力，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放过。

玛莉亚可做不到这样。为了不影响孩子们日后的继承权，她甚至不打算和西尔万离婚，只把对方关到修道院折磨一辈子就够了。

想到这里玛莉亚不禁摇了摇头：自己可真是一位仁慈的母亲。

“事情就是这样，虽然素未谋面，玛莉亚公爵还是很感谢老板你的。她还希望我能当那个孩子的教母呢，可惜，我甚至不是创世神信徒，没办法答应她这个请求。”

伊蕊耸了耸肩。

……

①：前文写贵族的取暖装置的时候一直下意识写的是壁炉，实际上中欧地区更常用的是一种呈塔状的、密封的瓷砖蓄热炉。中欧地区冬天更加寒冷漫长，而且木材很珍贵，因此这种蓄热炉比壁炉更加实用节能。而壁炉则主要是在西欧、尤其是在英国非常流行的取暖设备，比起取暖，壁炉的社交属性和装饰性更强。先前笔误特此更正。

（不过在中欧一些很有钱的大贵族的城堡里，壁炉还是能见到的）

②：中国取名讲究避讳，但在欧洲完全没有这样的习俗，基督教世界取名，往往以圣徒名为首选，而圣徒就那么些人，因此重名情况非常之多……贵族很喜欢把祖辈的名字传给后代，表示延续家族的荣光。

当然，也可以直接用在世的亲友的名字给新生儿命名，被认为是一种表达亲密、增进情谊的行为。最常见的，一类是教父教母的名字，另一类是在世亲人的名字，男孩用舅舅、外祖父的名字，女孩用姨妈、母亲、外祖母的名字，以示对母族的示好。

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是尽量不要让父子同名，避免混淆。不过实际上也还是有很多父子同名的例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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