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佛力

　　思杨这一退，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师父就紧跟着出来，关切的问道：“怎么回事？”

　　思杨听师父有此一问，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胸口传来的酥麻感觉似乎是胸前的虎爪吊坠作祟，如此一来，实话就说不出口，毕竟这个吊坠的事情一直瞒着师父，此时仓促间也无法解释，灵机一动，便回答道：“没什么，就是一进这屋子，感觉和以前白马镇的香堂有些相似，那时在那里晕了两次，一时有些害怕。”

　　“天底下的寺庙都差不多，供佛的大殿往往都是如此，多少都有些佛力存在，若是你出白马镇之前，进这种寺庙怕是真会引起你体内的妖魂震荡，但此时你那头痛的毛病早已褪了，其实也不必担心，不过你若不想进也就不进吧，本没什么可看的。”

　　思杨见师父如此相信自己，心里有几分愧疚，犹豫再三，还是没把竹悠悠的事情说出来。至于这大殿，不进自然最好不过。于是一边笑了一下，一边在心里琢磨着这次酥麻感的原因。若照师父所说，庙堂之处均有佛力存在，而此时自己体内妖魂早已消停，胸口处传来的酥麻分明是虎爪吊坠的原因，如此说来，这虎爪吊坠对佛力有如此明显的反应，岂不说明竹悠悠所赠的虎爪吊坠真是妖物？再细想的话，柳千一所讲述的故事，难不成也是真的？

　　许多事情思杨不懂，又不知从何问起，这么自己琢磨，自然是没什么结果。这边琢磨的入神，脚下不免就慢了下来，师父在前边走着，看思杨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停下脚步，等思杨跟上后，才说了句“回去吧，没什么可看的。”

　　回到小屋后，师父以为思杨又开始为自己妖魂之体的事情担心，便开口说道：“你这妖魂之体具体成因我不清楚，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为师也不清楚，但是按照你父亲当年所说，只要你头不再痛，并且将那个梦做完整了，那妖魂就不会再对你有任何不利影响，甚至会给你带来想不到的好处。更重要的是，你这妖魂之体，决然不会被人探察出来，你也完成了内视，可曾察觉你的身体有何异样？没有吧，这就是了，咱们道法低微，但是祖师和你父亲却不同，既然他那样说，想来总是没错的。这也是我敢于带你去参观佛家大比的原因，毕竟大比时总会有些有真本事的和尚，倘若还会引动你体内妖魂的震荡，为师断然不敢带你前去，所以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心。”

　　思杨听师父这样说，一方面确实放下了些担忧，另一方面却更害怕了起来。若果如师父所说，那么佛家大比时自己的虎爪吊坠岂不会有更大的反应？于是问道：“师父你刚才说庙堂里都有留存的佛力，那是怎么回事？”

　　“佛力其实就和我们所讲的灵力相似，是由佛家的修炼法门修炼所得。这天下寺庙众多，日日受着百姓的香火，越是大的寺庙，香火愈盛，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每一座寺庙的落成，最后一步都是由佛家有能之士加持佛法，这个所谓的加持佛法，其实就是将佛力加持在大殿佛像之上而已，那佛像除了表面的神佛象征意义之外，更重要的一层意义就在于它可以承载佛力，这些被加持其上的佛力凝而不散，时时熏染着那些前来供奉香火的百姓，对于无知的百姓来说，这种熏染就成为了所谓的‘佛光普照’，佛力愈盛，自然香火愈盛。”

　　思杨想到虎爪吊坠的反应，就又问道：“那佛力对于妖邪之物是不是有很强的克制作用？”

　　“倒也谈不上克制，只是先天不和罢了。简单说，像之前娄小姐体内的妖气，并不甚强，但是那个和尚却束手无措，为什么？妖力胜罢了。所以这佛、道、妖三家，不论是佛力道法，还是妖灵之力，都只是一种运用法门，本质上没有高下之分，只是依个人修炼程度而各有强弱罢了。”

　　“那这个寺庙大殿的佛力强弱如何？”

　　“很普通，类比的话，也就相当于我们练气一层的程度。”

　　练气一层程度的佛力就能引动自己身上虎爪吊坠，那若是去了佛家大比还了得，于是思杨连忙又问道：“那佛家大比的话，参加者大概什么水平？”

　　“这个为师没有去过，不过这所谓的佛家大比，既然允许了普通人参观，大约水平不会太高，我估计也就是一些寺庙的年轻人参加。其实真正的修道者和修佛者，是很忌讳在普通百姓面前过多露面的，但是话说回来，毕竟是一省之地搞起来的大比，总归会有些人才出现，一方面也是对于佛家的一次很好的宣传，增加在百姓中的声望，所以我估计程度就在练气一层和二层之间吧，再高就不会有了。”

　　如果参加佛家大比的和尚都是相当于练气一层到二层的水平，以师父这么久没有发现自己虎爪吊坠的异常来看，想来去那佛家大比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就算能引起虎爪吊坠的反应，至少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这样想着，思杨总算是放下了心。

　　师徒俩在屋里聊了会天，就听得外面传来了一些呼朋引伴地叫嚷声，不多时随行的车夫来叫门，终于是到了他们吃晚饭的时间。

　　住在这个寺庙的不止久安县一家，所以此时出来去吃饭的人也颇多，不是和尚就是官差车夫，思杨师徒二人倒也并不显眼。思杨师徒二人混在众人当中来到了一处小院。院子里摆着几张大桌，围着些长凳，看来这就是给他们用饭的地方了。此时各张桌子都已经摆上了些吃食，都是大盘大盆，样子不好看，但分量管够。思杨随着师父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就有一些车夫也聚拢到这张桌子坐下，不多时，院子里就坐满了，和尚跟和尚坐，官差跟官差坐，车夫和车夫坐，泾渭分明。

　　露天大席，也没什么矜持好讲，思杨这一桌又都是赶马的车夫，自然讲不得什么谦让礼数，一坐下来就伸出了无数双筷子，思杨苦日子过惯了，有得吃自然也不讲究，跟着就吃。这桌吃得酣畅，另外的一边却起了纷争，师父捅了捅思杨，笑眯眯的说，赶紧吃着，有好戏看。

　　思杨塞着满嘴的菜，抽空抬头看过去，就见和尚们坐的一桌有两人站着，指指点点互相叫骂。叫骂的响了，便吸引了整个院子的注意力，一旁的官差中似乎有人作势欲起，却被身旁的人压了下去。

　　同行是冤家，这和尚们又是去参加大比，本身就是竞争对手，彼此看不顺眼也算正常，但这大庭广众之下，丝毫不顾及自己出家人的身份，在这里大叫大嚷的，委实难看的紧。眼看着两个和尚彼此争吵的愈演愈烈，就有同桌的看不过眼，站起身来拉架，却不曾想自己毫无面子可言，被两个气头上的和尚各推了一把，这一下就成了三人混战，慢慢的一桌和尚都卷了进去，围着桌子你一言我一语，叫嚷的越来越响，越来越乱，也听不清谁是谁，说些什么。

　　思杨注意到和尚一桌有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小和尚，只有他依然护着自己面前的饭碗，不时瞅准时机从一堆胳膊下面伸出筷子去夹菜。许是个子矮，一桌站着的胖大和尚们忙着争论，都没搭理他，这小和尚便自顾自吃着，和尚们自顾自吵着，车夫官差们自顾自一边吃一边看着，整个小院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好景不长，来送菜的和尚看到院子里乱成这样，便扔下菜盆跑出去叫人，不多时就来了个一看就很有资历的老和尚。老和尚一进来，看到一桌和尚给车夫和官差当猴看，气不打一处来，亮起嗓子大喊了一声，怎奈没人理睬，该吵的吵、该吃的吃、该看的还在看，老和尚没奈何，瞅见脚下有送来的菜盆，提起一脚狠狠踢了上去，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地，一院子人都停下来看他。老和尚脸上略有得色，想要说话，却发现那菜盆子犹在叮叮咣咣的晃荡，便看着那盆子等它停，结果一院子的人都眼巴巴看着那在地上晃荡的菜盆子，场面十分诡异。好在那盆子晃晃悠悠总算停了下来，老和尚长出一口气，抬头要说话，就发现所有人都出了一口气，有的如释重负，有的却是意犹未尽地样子。

　　老和尚先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原来是这庙里的住持，大家听着是主家，多少总要给些面子，便都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尤其是那一桌和尚，个个都摆出一脸的尊敬和期待，好像和尚将要讲什么高深佛法一样的。这却把老和尚给架起来了，本来是要来阻断纠纷，现在看样子纠纷已经被那惊才绝艳的一脚解决了，剩下的已经没什么可说，可大家这一脸期待的样子，不说点什么又说不过去，憋了半天，老和尚说了一句：

　　“佛门清净之地，好好吃饭，别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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