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孤鹜城
虽说第一次学习吐纳引导并未在丹田形成气旋,但灵气在体内沿着固定脉络运行的感觉,依然让思杨觉得修道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这种从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地间聚拢而来的灵气,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的暖融融的充实感,让思杨有一种“无中生有”的虚幻感,也正因为这种不真实的感觉存在,思杨对于没能踏入练气一层,也就没有那么失望。
对于思杨来说,对某件事情抱以绝大的希望这种事情,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不再发生了。这是很容易理解的事情,毕竟,思杨早已习惯了求而不得的人生,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也告诉他,所有那些想得而不可得的东西,并没有自己一开始认为的那么重要。如果说父亲的离去教会了思杨什么,那么学会“得不到”算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
思杨与师父又在永安镇盘桓了几日,期间尹师叔也多次旁观思杨的修炼,对于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引导灵气的运行再次报以惊叹。然而思杨可以感气,可以引气,却始终无法纳气这一点,却不是尹师叔能够回答的,在这一点上,尹师叔和师父的态度空前一致,那就是让思杨慢慢来,不要急躁。而两人都没有发现一点,事实上有关思杨的修炼,他们师兄弟才是急躁的一方,特别是尹师叔,那种希望思杨延续修炼奇迹的迫切感明白无误的写在了脸上。思杨却始终按照师父的教导,一遍遍的感受着灵气汇聚,随着吐纳引入经脉,沿着经脉汇入丹田,然后看着它们毫不留恋的散溢出去。一遍一遍枯燥地重复,思杨没有半分不耐,除了偶尔会为自己的失败感到抱歉外,他觉得这样也不错。日子有千百种过法,相比起来,这种有人关注的修炼的日子,算得上很不错了。
几日的修炼过后,眼瞅着离落霞城佛家大比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这日清晨,思杨与师父作别了尹师叔,便乘上了娄知县派来迎接的马车。马车在夏日的朝阳里直奔久安县城而去,一路上思杨放下连日修炼的心思,探头朝着窗外看着,那些在田野里劳作的人们,那些在路边挑着担子赶路的人们,都让思杨觉得,这才是世界本来的样子,人们都各自忙碌着自己的日子,一切都实实在在,辛苦的美好着。
官车的速度自非寻常马车可比,这一路要快了许多。马车到达久安县衙后,车夫进去通传了一声,思杨师徒下车站了不一刻,娄知县就迎了出来,自是少不了又一番感激之言。几人进了内府,娄知县命人看茶,思杨依前站在师父身后,听师傅与娄知县闲聊。两人话里话外也就是关于娄小姐大病之后身体恢复情况,思杨听得明白娄小姐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而今已经可以下地简单的行动,只需静养一些时日即可恢复。又稍坐了一刻,有下人进来通传说随行的大师已经到了,可以即刻出发,几人便离座而起,娄知县与师父并排在前,思杨亦步亦趋跟在后面,重又出了县衙。
门前列着三驾马车,最前的一驾旁边站着一个老和尚,慈眉善目的看起来比之前给娄小姐续命的那位要顺眼的多,只是生得很胖大,思杨腹诽着似乎所有他见到的和尚都是胖大的,这个胖和尚就迎上前来给娄知县行了一礼,娄知县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就摆手示意可以登车出发了。胖和尚也不着恼,又哈着腰等娄知县上车后,才登上了最前的那驾马车,思杨与师父便在随性仆从的指引下登上了最后面的车。
娄知县对待随行大师的态度让思杨有些好奇,便在车上问了问师父。师父笑了笑说道:“其实很简单,现在是修佛盛世,一方面佛家大能之士颇多,在百姓中累积了很高的威望;另一方面也难免良莠不齐,大多数和尚还是凑数的居多,就像娄知县之前所说,在这小小的久安县,真没有什么有神通的和尚,如果之前娄知县还对这些所谓大师抱有一定的尊重的话,那么他女儿被我们治好之后,再和当日那个久安县大比胜出的和尚一对比,观感自然就变了,这个老和尚估计是当日的和尚得罪娄知县后顺位替补的,论本领定是还不如当日的那个,娄知县没有好脸色也是必然。”
师父这么一说,思杨就明白了。自己师徒二人能够随行娄知县去落霞城观礼佛家大比,靠的是师父师叔的本事,和尚在娄知县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也是因为实力不济,归根结底,有实力才是硬道理。想明白了这一点,思杨就对自己迟迟未能踏入练气一层,第一次有些遗憾了起来。
从久安县城出发,官车一路前行,走的也是宽阔的官道,临近傍晚的时候,就到了孤鹜城。思杨进山找师父时曾路过孤鹜城,不过当时他刚刚与姬成分别,身上盘缠又渐少,就没有进城。此时马车驶进了城门,思杨探头向外张望,就听得师父在身后说道:“落霞、孤鹜、秋水、长天是落川行省的四大名城,其中孤鹜城与落霞城在落川行省的北部,两城相隔不远,中间夹着四个郡县,由于靠近仓廪山脉,两城的辖区倒有绝大部分被茫茫群山占据,是以郡县较为集中。相比起落霞城,孤鹜城的地理条件要差些,毕竟没有落霞城联通落川云秦两大行省的要冲地位。落霞城以商货往来之便立城,繁华之盛当居四城之首;孤鹜城则以武立城,初时是帝国镇守仓廪山的行营所在,后来渐渐发展,兼着茫茫仓廪山中山货产出颇丰,倒也吸引了许多行猎采药之人,时日久了,帝国便正式在此建城,是以孤鹜城多着一分漂泊而又沉凝的味道。”
思杨一边听着师父的话,一边看着窗外街上来往匆匆的行人,孤鹜城的沿街店铺大多没什么装饰,门面粗放,方石堆砌的围墙外饰都极尽简单,甚至有些连白灰都没有涂抹,比起落霞城的精雕细刻多了些仓促的味道,然而这种仓促同时又带来了一种厚重感,并非时间上的厚重,只是单纯感官上的厚重。思杨盯着路上的行人看了会儿,便明白了师父所说的孤鹜城的漂泊感是怎么回事,此时路上的人大都行色匆匆,而且以往城外赶的居多,大概是临近村镇进城来售卖山货的村民。这么一看,这座城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可久居,名为“孤鹜”也算恰当。
马车沿着孤鹜城的大街一路直行,至城主府后停了下来,此时天已擦黑,思杨只见到城主府大门洞开,两边早已亮起了长长的灯笼。马车停下后,接娄知县通知,几人都没有下车,只有娄知县一人进了府内。思杨和师父待在车上,探头看了会儿,城主府周边行人极少,大多都绕了开去,没甚意思,思杨便缩回车内假寐。不多时,娄知县便出来了,脸色不是太好,几驾马车又开始前行,绕了几条街,眼瞅着快出城了,才在一座不大的寺庙前停了下来。一行数人各自下车,随着娄知县进了庙门。“看来这久安县在孤鹜城主眼里确实是边远小县,安排住在这等小庙,难怪娄知县面色不渝。”思杨听得身边的师父说了这么一句,略想一想便也明白了。久安县一则地处偏远,二则此次大比又没有什么可以为城主争光的有能之士,待遇低一些也是正常。
寺庙里有几个小僧专门负责迎接远来的客人,对娄知县倒还客气,一路引去了专门的客房,对思杨等人则爱答不理的样子,最终思杨和师父单独占了一间小屋,另外同行的胖大和尚就与车夫挤去了一屋,看来最不招人待见的就是他了。定下了住处,思杨便和师父走出了房间,绕着寺庙随处走了走,一处小院里灯火通明,几个小僧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大约是在城主府受了委屈的知县们在互诉衷肠,另外的地方倒都可去得。
行至庙里宝殿前,看左右无人,师父便当先走了进去,思杨待要跟进,刚一跨过高高的门槛,就觉得胸口处传来一股酥麻,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这门,便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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