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修改
有人说过，当着手准备逃离一个灾难的同时，你正将要努力进入另一个灾难。
那话不假。
我、倪鲲，还有洪远天，仅仅因为是三人太有共性，因此就在一起成为兄弟。之前我们没有太深刻的相互认识，没有太传奇的“过命”经历，甚至，我们都没有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结拜仪式。可我们都想着相互作为另外两个人的一辈子的知己，只能怪那时候我们太天真。
桃园三结义的故事，或许真的是编的，或许只是几个在统计估计量置信区间之外的一个个案而已，抑或许那是自古一来蒙骗诸多男青年的一个谎言。的确，我们暂时逃离了对“七狼八虎”的恐惧，但是今后我们三个的故事，彻底改变了我们三个人。
我记得，我们在确立了结义的关系之后，还一起看过一个电影，叫《投名状》。
看到赵二虎被乱枪打死的那一幕，我突然问倪鲲，如果把赵二虎换成我，如果倪鲲是庞青云，他会不会打死我；
倪鲲一开始含糊其辞，我追问再三，他说，如果他是庞青云，军机处有令，而自己又爱上了兄弟的女人，所以他宁愿死的是他自己；
洪远天说，如果我是姜午阳，我就带着大哥和二哥去造反，凭什么非要自己三个去送死。
我听后笑了笑。因为我从来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我还是信奉“One_for_all,all_for_one.”
洪远天因为丁楚媛的事情伤心了许久，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丁楚媛自从接收了文子强的告白之后，一直对文子强对她所做的一切很享受，哪怕是文子强拿着她作为跟班级里男生的谈资她也没有任何阻拦。
“嘿嘿，我家小媛可娇羞了，那天我跟她去看电影，然后吃饭……后来跟她去‘别的’地方了……”
“我去，强子，行啊！啥地方啊！”
“你们说啥地方啊？嘿嘿嘿！”
丁楚媛听了，只是拍了一下文子强的肩膀，娇嗔了一声：“哎呀！”然后满脸笑意。
“还不好意思了怎地！”文子强回头冲着丁楚媛笑着喝道，“那天你咋不这么不好意思呢？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害怕、‘不想要’呢！结果后来越来越放得开，最后她动静大的被人隔壁投诉到酒店经理哪去了都！”
丁楚媛听了以后，默不作声，脸颊通红地笑着。
周围一群男生哄笑成一片，唯有洪远天越来越没法听下去，猛地站起身往门外走。
“咋滴啊！干什么玩意？”文子强不忿地转过身对洪远天喊着，“谁不愿听谁滚蛋！”
洪远天站定了身子，刚要发作。站在二班后门一直看着这一切的倪鲲叫住了洪远天：“老三，过来聊两句。”我们三个里，倪鲲出生日期最早，我第二，洪远天第三，所以我们一般都叫洪远天“老三”；我觉得“老二”这个称呼不好听，倪鲲和洪远天就叫我“二爷”；倪鲲自己则是为了避嫌，怕犯了萧全的名讳，所以让我和洪远天就管他叫“倪大少”。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看看班级门后的倪鲲和我。文子强看看我，然后还故意跟我打了个招呼挥了挥手。我笑笑点了点头回敬了一下，文子强没有继续说什么。
而从始自终，丁楚媛都没有看洪远天一眼。据我后来听说，当初丁楚媛和洪远天相互喜欢的时候，主动的还是女方。如今只是被三言两语、一瓶Tiffany的香水、加上一个强吻拿下以后，不但马上把自己的身体交了出去，而且对洪远天马上不理不睬，的确有些让人寒心。
“算了，那样女生，就拉倒吧。”倪鲲说道。“她心里根本没有你。”
我那时候相信，每个人其实都不坏。世界上其实没有坏人，只不过因为缺乏约束或者个人的某些压力做出一些不得已的事情，而且他说的也有点太不尊重女生了。所以我想说两句类似“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可能有苦衷”之类的话，但在那种情况之下，就是说不出口。
“哈哈哈，艹，没事，不久一双鞋被玩了么！这有啥的！天涯何处无芳草！”洪远天这么说。“哥们儿明天就找一个！这么大的校园里，还愁找不着对象？”
洪远天开始了勾搭女生的历程。因为他的颜值极高，所以他没过两天，真的在整个同恩分校区里勾搭到了不少女生，甚至还有普通班高二的。然而，每一个都是没处一两天马上甩掉。外人看来洪远天浪荡不羁，只有我和倪鲲知道，洪远天在用一种极度**的方式进行着自我疗伤。
“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上的人，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啊？”晚上我跑到倪鲲的寝室里，坐在他的床上问他。那天晚上洪远天已经睡了。好在洪远天的寝室里大部分都是人畜无害的角色，还有他们班的班长金胖子坐镇，再加上洪远天也已经好久没搭理丁楚媛了；那段时期又正好是章江再次清洗“校园帮派”的有力阶段，寝室里很多人都被停了寝——所以七狼八虎又对他不能怎样，因此我和倪鲲也很安心。
“这话……怎么说，看你怎么理解呗。我是觉得，如果你一开始喜欢一个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努力去抓住，然后把握住。”倪鲲说道。
“是么？”我把身体缩成一团，想着我的过去。我的初中时代不是没有情愫，但是大部分我喜欢的和喜欢我的，我都任其错过了。今天听完倪鲲这句话，我不禁有些凄凄然。
“对啊，如果你遇到了，努力抓住，然后把握住。这是我一直信奉的。”倪鲲说道。
“那你抓住过么？”我问道。
“当然。”倪鲲笑笑，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伤感。“当然抓住过。”
我平时对倪鲲这个“冰块脸”的表情里，是读不出任何情感的。可是在这个夜晚里，我第一次看到了他眼里含着一种无法抑制的东西，那种东西似乎很澄澈、很温暖。
“能讲讲么？”我问。
倪鲲想了想，把被子箍在身上，然后看着外面的月亮，叹了口气。接着徐徐说道：
“我跟她是初中同学，同学三年，处了两年朋友。”
“嗬，没看出来，你是有‘前科’的人啊！”我打趣说道。
“嗯，对。”
“她是你第几个？”
“初恋。从初一到初二，我敢说我们俩这一对儿——至少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全校最好的一对儿。有人说，初一小孩懂什么爱情啊，但是我当时就是喜欢她。我们那个初中在S市挺偏的一个地方，比不上你们这些什么‘蜀中’、‘六中’、‘云霞’的，学校学生人少，所以管的也更严，尤其是对待男女生关系这方面。但是我跟她从初一到初二，就这么挺过来了，哪怕那时候班主任找谈话、班主任找家长、甚至被叫到德育处、教导处、团委和校长办公室谈话，我们都挺过来了。三堂会审，我都感觉我俩都快成地下党了。”
“我就是第一次见到她以后，我就喜欢上她了。那时候觉得这女生太可爱，有一种令人想要去保护的欲望。而且我知道，这个保护她的人，必须得是我。我花了一个多月，终于把她追到手。那时候那个年龄段的男生女生，能在一起无非就是一起吃几顿饭，然后相互送点小礼物就在一起了。可我不一样，我花了很多心思，比如从她朋友那里探听到她喜欢什么明星、什么衣服，我都用我之前攒的钱买给她送她，一开始她还拒绝，后来慢慢地便接受了。有一次，刘若英来S市做签售，我知道她喜欢刘若英，所以我特地去跷课，坐公交车跨了两个区，然后去‘东北音响城’排队，最后终于帮她拿到了签名的专辑，还帮她照了张照片送给她。在一周之后她生日那天，我把那张专辑送给了她。也就是在那天，她答应了我。”
我一听才发现，原来这个冰块脸倪大少，也是个性情中人。奶茶来S市那次在我们这个曾经“死去了的”城市里造成过不小的轰动。我记得那天电视上转播的签售现场人声鼎沸，异常拥挤。我想像不出一个初中生跟着一群人拥挤时候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倪鲲说，他其实对港台女歌手无感，但是他觉得，那天挺值的。
他打开了手机，他说“现在我还存着她的照片，给你看”。我看了一眼照片，那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只不过算不上是个美女，而且多少有些“非主流”的感觉。或许，这就是**眼里出西施。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跟她相处得十分甜蜜，那时候我喝咖啡不放糖，都觉得特别甜。我尝到了14、5岁早恋的那种甜蜜，像苹果一样，尽管略有酸涩，但是享受大过一切。我们俩约好一起努力，将来一起去一个高中，然后再一起去一个大学。那时候，各种言情小说和青春电影里的镜头被我各种畅想，我希望，我和她可以努力去实现。
“但是后来，有一天，她的手机被我发现了。我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她在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跟另外的一个男生在一起……
“啊？不是你误会吧？”我问道。
“呵呵，这么长时间了，你说我能误会么？而且短信记录确凿……那个男生，竟然是我初中时候最好的哥们儿。”
“……”我无语。我不相信，初中的女孩子竟然会做这种事情，哪怕倪鲲亲口给我讲的，我也不信。
“我实在是接受不了……我跟我那个哥们儿当天就掰了，一天之内打了三架。我把他最后打的最后叫家长接走了，然后我在初二那段时间里不断地被老师找去谈话，那男生家长也不断地去过学校和我家找我要我家赔钱。钱赔了，但是之后一个月内，只要我再看到那个男生，我还是不由分说去揍他一顿……最后，她来找我谈话，让我住手。
“我起初以为，我只要听她的话，她就会离开那个男生。毕竟我和她才是一对儿。但是，她却只跟我留下一段话：‘反正我现在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就这么样了。但是之前大家都知道我跟你已经在一起了，为了给你留面子，我不跟你说分手。你要觉得咱们能继续这么处下去，那就这么处，但是我跟她不会断；你要是觉得你处不下去，你就甩了我就是了。’”
我再次无语。
倪鲲接着说，“所以，初三那年，我的成绩一塌糊涂。他俩在班级里乐的自在，我却再也没跟那个男生动手过。我知道那没用，就算我揍了他，她也只会心疼他，对我根本不管不顾……后来我干脆不去学校了，我放弃了中考。然后报名国际班，就来到了这。”
倪鲲说完，两手捂着头，低着头连连长吁了好几口气。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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