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4
几天之后，老柯还是在班级里公布了重选班委会的消息，并且，是当堂就选。
其实老柯这一举动，还是挺让人觉得措手不及的。按照上一次的选举，那是给了一个周末让大家回去考虑，给足时间准备，并且给想参选的人足够时间准备准备的。当堂就选这种事情，都快赶上倪鲲判听写考试的评分标准了。不过，如果说，班级里的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太假了，以我猜，差不多班级里所有人对此都有耳闻，并且早在背地里都做了串联，只不过明面上也都不说而已。
这次选举，老柯没给大家时间考虑，没给大家时间反应，更没给人站出来讲话的时间。按照上一次，谁都有机会发言的方式，这一次，指不定搞出什么乱子。
写选票的时候，班级里的所有人，还是忍不住地不约而同地都往我这看了一眼。每天都被这些双眼睛盯着，我早就习惯了。
这不能说是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选举，因为后来在高二上学期的那次比这一次还要快，但是从写选票到收选票再到唱票，总共加起来也不到15分钟时间。
最后的男生班长的得票结果如下：
戴俊森29票；
倪鲲，6票；
王冠一3票；
柴忠健1票；
萧全1票。
不仅如此，其他班委成员的职位几乎没变动。
班委会铁板一块，职位很稳定，老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看着黑板上的一个个“正”字，我内心之中是有些混乱的，踏实，但是又有些不安。
“恭喜你呗？”倪鲲双手抱在胸前，咬着牙微笑着走到我面前，扬着头说道，“又连任了。二弟，你听能耐啊！”
“……这，你这怎么说的话。各有所长呗。我早就说过，你跟我、加上洪远天，咱们哥仨都有长处，放在一起拧成一股绳，谁敢熊咱？”
“呵呵，你还当我是哥们儿呢？”
“你看看，你这咋说的话……”倪鲲今天少有的把我称作“二弟”，突然来了一句文词儿，让我感觉特别的不舒服。因为从再次开学到现在，我们之间一直没好好聊过，所以我倒是有心趁着这机会，把话都说开了：“那个，鲲啊，你是不是对我有啥误会啊？心里有啥话，就说出来呗。”
“呵呵，我哪敢跟你有啥误会啊？你是咱们班班长，我就是一普通同学。”
“瞧你这说的！你净瞎谦虚！你看看，你这不是还拿了个嘉奖状么？在这方面，我还得向你学习呢！”
“嗯，你知道就好。”倪鲲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冲着扔了一句之后，转头就走。
晚上章俊、马治和邹乐群晚上在我的寝室里聊天的时候，基本上把选票情况进行了重演，虽然可能真实情况不一定是那样，但是他们三个臭裨将也算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的选票不用说了，“七狼八虎”加上萧全官恩婷串联的结果；倪鲲的11票，都是女生投的，甄苡仙寝室五个人加一起，再加上个甄苡仙的表妹魏子怡或者之前跟我有过梁子的苏丽栀，基本就够了；王冠一的三票，估计是有人随便投的，不想在我和倪鲲中纠结，索性选了个第三方，也算是把三票从倪鲲手里头分了出去；柴忠健那一票，估计是他自己投的，以他的个性，能干出来这样的事情；而萧全的一票，“不用说，肯定是贝勒投的”。
“哈哈哈哈，草泥马！看看这回倪鲲还牛逼不了？”章俊说道。
“是不是！今天唱票到最后，看他那逼样，呵呵，脸都青了！他倪鲲是谁啊，真以为自己行了呢？他要是没萧老大、戴老板和洪远天，他连瘠薄都不是！”马治说道。
“可不是么？贝勒，兄弟几个这回明告诉你，”邹乐群擤了擤鼻涕，然后说道，“以后有事儿，哥几个绝对撑着你！哥几个绝对够意思！”
“……”我还是没说话。
不是我得了便宜卖乖，我个人觉得，一来倪鲲的背后是老柯，而我的背后是“七狼八虎”，总跟“七狼八虎”混在一起，而跟老柯之间的嫌隙开始越来越大，始终不是个事儿；二来，跟倪鲲闹成现在这样子，挺磕碜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对于班级里其他人，依旧是对着他们的成绩冷嘲热讽，但跟我却基本上不说话了。偶尔在班级里或者寝室里碰个脸对脸了，他也是低着头直接从我身边擦肩而过。面对他这样子，我似乎早就习惯了。
说到觉得自己“行”了，我倒觉得现在国际班没几个觉得自己“不行”的。
在高一下学期刚开始这段时间里，二班和三班也各搞了一次重新选举。不过老徐和老汪的目的却并不是像柯若安那样，真的想给班级换换血。
徐颖的选举方式是，让班级里学生自由发言，首先点评现任的班干部干得怎么样，然后再说说自己觉得自己能做什么职位，不想说话的可以弃权，被点评的人如果得到的表扬多就继续连任、褒少贬多的就直接拿下再选其他人；
汪陈新则直接是让班级里每个人都给现任班干部打分，过了及格分数的都可以留任。
按理说，国际班高一的“人事调动”风波，就应该这么过去了。可章江偏偏觉得不过瘾似的，在刚要停止沸腾的麻辣烫锅里，又撒了一把辣椒面。一直到后来，我才慢慢琢磨出来，所谓的“班干部换届”，不过是给章江这一手做出未雨绸缪。
“我看最近咱们国际班高一对于班委会改组的活动，弄得风风火火，学校领导都表示非常欣慰。学校也觉得这么做，可以促进优秀学生的发展，培养出更多的国际班优秀人才，并且拨正我们国际班的良好风气。但是，这么做还不够！因为，在各个班级里的班委会里面，依然有不良风气存在，而且有许多人浑水摸鱼，在班干部群体里滥竽充数！而原本有一些同学本来表现不错，但是后来却和那些有不良行为的人居然能够同流合污！居然能在学校面前，充当他们的代言人，你这么做，对得起老师们的期望么？”
坐在台下的国际班众人，包括高一高二的都在内，瞬间将目光分别汇聚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是孙玲，一个是冯唐璜，还有一个就是我。当然，看着我的人最多，因为上学期闹出来的几件事情太大了。一直以来，章江都没有因此找我谈过话，但是以他的脾气，在恰当的时间，他一定会在全国际班人的面前对我进行一番边策，对此我早已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学生，作为一个在校园里生活并且接受良好教育的人，你应该知道你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现在你们这些学生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懂事儿了，不该继续任性了。你要想一想，你所谓的对班级负责、对自己负责，有没有考虑过现实？有没有考虑过老师？有没有考虑过你自己的身份和大家共同的利益？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如果你觉得你已经能够担当起一份责任了，那么好，在接下这个学期里，我会给你一个让你施展自己的舞台，我给你一个机会，去让你实现你自己所谓的梦想和抱负；并且，在此，我也鼓励那些平常没有机会、或者还对自己没有自信的同学，一起来争取这样的舞台、去创造这样的机会。所以我现在正式通知，在下个月这个时候，我们同恩国际班会正式开始组建第一届学生会。这样的一个机会，我希望，大家都不要错过！”
这一条消息，让之前在各个班级对于班干部重选跃跃欲试的那些人兴奋不已，像一管浓缩强力鸡血一样，扎在了每个人的脖子上。学生会选举，这种诱惑可是要大过班干部竞选的，在学生会面前，班干部算老几？
“各班班主任，回去以后，把关于学生会选举章程的材料都发下去。”
“……章江主任，”文子强举起了手，还没等章江点名，文子强抢先问道，“你说学生会选举，人人都有机会，那你的意思是人人都能参选么？”
一句话，给章江问得陷入了深思。章江又开始皱着眉头，猛地眨着眼睛。
不得不说，文子强的确是“七狼八虎”里面最精明的一个。原本经过跟外籍校长的讨论以后，按照章程上来说，人人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搞的是西方的那一套，没有国内优秀班干部优秀团员团干部选拔的那一套，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可是章江静下心来一忖，虽然他们使用的是国外学校的学生团体制度，可是国际班跟国外毕竟不一样。看着台下观众席上的学生们，章江的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鱼龙混杂。要是真的像之前开会讨论的，人人都能参选和被选，那国际班的学生会成了什么了？那不就直接是把“七狼八虎”抬了上来了吗？
章江经过一番快速思考后，马上发布出一条指示：的确，在学生会选举中，人人都有选举和被选举权；高一高二在一起选，谁都可以竞选自己想要精选的职位，无论正副职；但是只有一点前提——上学期平均成绩都需要过80%。
“这啥玩意啊……刚才不还说‘一起创造机会么’？”胡司令低着头，斜楞着眼睛看着章江说道。
“什么规定？你说什么规定？作为一个学生会成员，难道不应该以身作则、在同学面前做出榜样的么？”
胡司令一听，等着眼睛鼓着圆圆的腮帮子，看着章江不说话了。
章江的最后一条指示，让之前打了鸡血的不少人死了心。在高一年组，留到真正有资格竞选的，也就剩下将近二十几人。而最后每个年组能入选加入学生会的名额，只有九个。
回到班级里之后，教室里却异常的安静，不像之前开过几次年级性会议之后，各个座位之间总是七嘴八舌。这一次，每个人都在一边喝着热饮，一边拿着印着选举章程的那张纸、想着自己的事情。
车思浩看着班级里的众人，眼珠一转，平时没心没肺的劲儿又上来了。他拿水杯，主动凑到萧全面前，说道：“全哥，你说，今天章江这么一出，他是啥意思呢？”
萧全则是玩着电子词典里的魂斗罗，漫不关心地说着：“啥意思……啥意思跟你有啥关系啊？人家是主任，你是学生。猜人家想干啥有用么？”
“呵呵，我不就是闲着没事儿跟你聊聊么……那，老大，你说要是竞选的话，你去选么？”
“呵呵？我选个p啊？就我上学期那点成绩，选个瘠薄啊？”
“行啊，选就选呗，反正也没咱们几个的事儿，都是人家好学生们的活动，就是个游戏！”回到班级里，邹乐群大声地笑着嚎了一句，看他那一边说话一边挥袖的样子豪情潇洒，但他说完之后，撇了撇其他人，然后接着趴在桌子上，把电子词典打开，皱着眉头接着看小说。
大部分人都没怎么说话，不过状态都跟邹乐群一样，满心不忿，但是又说不出来什么。
车思浩一看从萧全那里根本套不出什么话，又凑到我的面前。
“贝勒，你准备去选么？”
“呵呵。我还不知道呢。”我闻着杯子里的茶香，敷衍着说道。
“那咋还不知道呢？这多好的事儿啊？学生会的名头可比班长响亮多了！”车思浩脸上很诚恳，但是眼珠仍然一转，话说完之后，抿着嘴看着我。
“呵呵……再说吧。”我自从那次在洗手间里听到了他在背后议论我，再加上我和黄云晴的事情他总想着插上一脚，我便对这个人就开始逐渐讨厌起来，不是特别愿意跟他说什么话。
正在这时候，老柯从走廊里顺着班级后门探进了头，对着我招了招手。
我放下茶杯，跟在老柯身后，走进了教室。刚出教室门的时候，我还看见倪鲲也在走廊里，一眨眼间从前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徐颖和汪陈新也都没闲着。我刚进办公室，楚雁娇刚起身往外走。我侧过身子让了一下，然后还冲着她点了点头。楚雁娇冲我笑了一下，又被小汪叫住了，“诶，去把白梦妍叫过来啊？”楚雁娇听了点点头，一回身看着我，笑得更欢。我走到老柯办公桌前的时候，我才看到正跟徐颖唠的热闹的那个，正是洪远天。
老柯找我也没别的事情，大致就是给我总结了上学期的工作，总结了我的学习成绩，接着就对我进行学生会选举动员。老柯说话，向来是云里雾里的感觉，我自己觉得道行上前，真心没办法跟成天把《华严经》《道德经》《圣经》和《论语》混着一起看的人在大是大非问题上交流太多，因此老柯跟我聊得七荤八素的时候，我的耳朵已经跑到徐颖和汪陈新那里，甚至我都开始在听南亚姐和Moseby用英文开的一系列玩笑了。
说到最后，老柯终于说累了。她喝了一口蜂蜜水，然后看着我问道：“行啊，我相信我跟你聊了这么多，你心里也有数了。你是懂事儿的学生，是个明白人。我还想问问你，你对学生会选举，有什么深刻的认识没？”
“深刻认识……呵呵，我觉得……现在国际班里不应该弄什么学生会。”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我这一句话，除了Moseby和南亚姐他俩是听不懂中文的，剩下办公室里的人被我生生的吓了一跳，老徐、老汪、小刘和柳静全都回过头看了我一眼，洪远天也回过头，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刚进办公室没多久的白梦妍则是侧着身子，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否该坐下。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话不能再往下说下去了。就刚刚章江开大会时候讲话的态度，可能现在的我在这帮老师心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危险性或许比“七狼八虎”那帮人更甚。
“呵呵……柯老师，我开个玩笑。主要咱们国际班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心里准备么。”
“你小子……那还要啥心里准备啊？诶，不是我说哈？平时一个个的总嫌生活无聊单调，咋的，遇到好事儿了，你咋还掉链子了呢？”
“唉，今天章主任刚下达通知的，这也太突然了？整的咱们心里一点准备都没有。您还问我，我对学生会有啥深刻认识没……咱们还都没好好学习学习、领会领会上级指示呢，我现在能有啥深刻认识啊？柯老师，您给我点儿时间，我多准备准备，把主任的章程消化消化……”
“哈哈。那行了，我也不多耽误你时间了，反正你好好想想，打算打算。你也是咱们高一一班的骄傲，进学生会里干一番大事儿，对你我还是很期待滴！”
老柯说的很真挚，几句话说得我也觉得很温馨。能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却也能听信一些对我的恶意中伤，所以我有的时候真的怀疑，老柯对我的态度到底是什么样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又差点跟白梦妍挤在一起，我还是定了定身子，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接着我和白梦妍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我看不到白梦妍脸上的表情，只能看着她的背影。
“哟！看着人美女发呆了？还不敢跟人打招呼……”
洪远天从教室里走了出来，脸上堆着坏笑，一蹦一跳地冲我走了过来。
“你小点声成么？你不怕人听见我还怕呢！”
“哈哈哈，瞧你那损样！”洪远天说道，“我咋没看你之前跟黄云晴身边走的时候脸红过呢？哈哈哈！”
“行了！行了啊！有事儿说事儿！我没空跟你瞎扯淡！”
洪远天收起了笑容，然后说道：“刚才你们班主任找你谈话，也是唠关于学生会选举的事情吧？”
“你也是？”
“嗯。”洪远天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所以你是咋想的呢？”
“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这不废话么？跟我俩你还想忽悠怎的？”洪远天说道。
“没想法。”我说道。
“嗯？”
“嗯。没想法……真没想好，也不敢有啥想法。现在咱高一有资格的，除了你我，毕竟还有将近二十人呢！况且，就咱国际班这状况，我啥情况也不清楚，这根儿棍我可不敢去立。”
洪远天点点头，闭着嘴用舌头舔了舔牙。然后说道：“今晚把倪鲲叫上，咱一起唠唠吧……从上学期期末那阵子到现在，咱们仨都多长时间没好好说过话了？”
“嗯。”
我往教室里望了一眼，倪鲲正低着头，抬着眼睛，看着坐在自己周围那些十分荒颓的人，鄙夷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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