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满 1

　　后来赵雪睿离开了，当时的我却还没意识到我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她确实是一个好女孩，虽然说有这样或者那样客观的原因，我并不可能跟她在一起，但是她确实是在那些年头里对我过好感的女孩里面，我觉得最不错的、且给我留下很深印象的。我万没有想到一双干净的袜子居然能让她感动到不能自已，即使是几年以后的现在，我也不能理解，但这就是她。又或许她和我之间，如果我心里没有那么多芥蒂阻碍着的话，会发生更多美好的故事。

　　而仔细数一数那些年对我有过好感的女孩，其实也很多，比赵雪睿漂亮的也有的是，但是其中很多人要么就是一面之缘或者没说过几句话，要么就是有一些什么小事让我觉得不合适、或者我暴露了什么缺点让其觉得勉强，因而也就罢了。只是当时忘乎所以的我，只是当时忘乎所以的我们，都没意识到，很多人，错过了真的就是错过了。

　　就像忘乎所以的我，沉浸在那些时光里的琐事里面，沉浸在自比各个朝代历史人物或者各类小说里人物的幻想里，而没有意识到我跟夏滨打的那个赌，从一开始我就是输的。这倒并不是说，夏滨说的话会有多么正确——说实话，到现在回想起来，这些所谓长辈们的话也并不都是很正确的——只是他们走过同样幼稚的阶段，所以会知道那些年里幼稚的我们，最终会烦什么样的错，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而这一切，我们还都没意识到。

　　就在赵雪睿跟我吃完最后一顿饭的那天中午，国际班水晶楼的一楼大堂就贴出了一张告示：国际班第一届学生会的名单。

　　我站在围观群众的背后，故作冷静状站定身子等了一会儿，实际上我却在尽量用别人察觉不到的频率调节着自己的呼吸。

　　没过多久，便有人开始叫屈、质疑、不服。姜萍萍、柴忠健、还有梅梅这三位，统一的动作都是刚开始看完名单以后，背对着众人挥挥手笑笑，接着往楼上没走几步就开始骂骂咧咧；而还有一些人，看着名单就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哟，贝勒，恭喜你啊！进学生会了。”朱老总说道。

　　紧接着，一众三班的男生便簇拥过来起哄。三班的男生说话，以朱老总、诚哥为首，除了面对的是萧全这个年组“大哥”以外，跟其他人都是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且这副态度贯穿全班，让你根本说不好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在讽刺还是真心在夸赞，让人着实不太舒服。

　　“哦，是么？呵呵，我还没看到名单呢……”他们本来就把“我想看笑话”五个字写在了脸上，再加上他们本身就是冯唐璜一挂的，我更不好立即喜形于色，只能略微敷衍着。

　　“哦，这样，那过来吧。你看看。”说着，朱老总便让开了一个位置。

　　我这下终于看到了名单，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笑了。但我心里，确实有一种想摘下这张告示撕个粉碎的冲动。

　　我跟冯唐璜，在选举的时候这两个劲敌的名字都在名单上，但冯唐璜最终还是胜出，做了高一学生会的主席位置；而我，给了我一个职位，叫做高一“生活部”部长——这个部门在选举的时候本来是没有的，而原本存在的那个“劳动部”职位在竞选的时候无一人参选，因此很多人都猜测，这个部门就是原本的“劳动部”，只是为了听起来稍稍好听一些，而改的名字。

　　看着这一张名单，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不知道我当时是在笑我自己，还是在笑什么其他的东西，我当时确实搞不明白。

　　“草，冯唐璜居然是高一主席！”站在一旁的萧全看着名单，也不知道他当时是否注意到了我还是没有，直接脱口而出。萧全在这一句，把周围的所有人都弄懵了。好在冯唐璜当时并不在，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多尴尬。

　　“全哥……咋的了？”朱老总哈着腰，屁颠屁颠地走到萧全身边问道。

　　“我就是说啊，冯唐璜这逼怎么能是高一主席呢？”萧全双手抱胸，看着名单微微努着嘴说道。

　　“哥……你这话说的……他怎么惹着您了？”朱老总笑呵呵地问道。

　　“他没惹到我，我就是看他不爽，我就是膈应他。怎么了？说你班同学、说你们班班长你不舒服呗？”萧全瞪了一眼朱老总，确实，冯唐璜一段时间里跟的所作所为，已经与“七狼八虎”这个小圈子开始有点离心离德了，所以萧全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哦，哦，呵呵……”朱老总的面子也有点挂不住了，“我是觉得毕竟都是兄弟，您这么说，影响不太好……”

　　“影响？啥影响啊？”萧全反问道，“我知道他是我兄弟，但我也是有啥说啥啊。我就说他不适合做高一学生会主席怎么了？你放眼看看全国际班，戴俊森、魏子怡、王冠一、倪鲲，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比他强？”

　　话音刚落，周围围观的人又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在一旁的我。

　　“呵呵，全哥，你也不能这么说是不是？我毕竟前段时间确实有点作，老冯一直以来表现挺好的。我心服口服。”

　　我笑了笑，赶紧扔下了这么一句，然后识趣地走开了。

　　不然怎样？如果被其他人当成是我跟萧全安排好说的这么一段双簧，倘若今后“七狼八虎”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再赖到我的头上。

　　而事实的情况确实如此，除了那天到普通班楼里为打着为了萧全报仇的旗号打了一架之外，冯唐璜从上个学期跟邢副校长吵了那么一架之后，真的就没有参与过七狼八虎的事情；而我，虽然没有任何形式的惩罚，但也算是早就名声在外，是德育处、教导处黑名单上的一个“隐藏任务”，别说给我什么职位，能够给我一个资格让我进学生会，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回到班级以后，我不免有点垂头丧气地往桌子上一趴。就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魏子怡敲了敲我的桌子，通知我去开会。

　　“你咋在这睡上了？都去开会了，就等你了。”魏子怡说道。

　　“啊？开会？啥时候说的？”

　　“中午贴出来的名单上写的啊，你没看告示栏么？”魏子怡问道。

　　“哦……啊？没看到……”我打着马虎眼说道。因为当我看到我名字那一刹的时候，脑子里确实是特别的乱，满腹的语文书上标准经典句式——“被贬谪的凄凉与怀才不遇的愤懑”，因此那上面其他的字我都没仔细读。

　　所以进了章江的办公室之后，我才以外地发现了洪远天竟然也在。而且，还有白梦妍。

　　“怎么睡眼惺忪的啊？全都得等你呗？”我跟着魏子怡以进办公室，章江便立即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章主任……我中午不太舒服，抱歉了。”

　　“不舒服吗？那不舒服啊？”章江知道我一直就比较爱生病，一听我这借口也没办法。

　　“胃不太舒服。”

　　“……”章江听了想想，挥了挥手，“行吧……那来吧，咱们说正事儿吧。”

　　当时办公室里围成了一圈，但就两个地方有空座位，一个是白梦妍的左手边、一个是洪远天的右手边。我为了避嫌，只能选择坐在洪远天的身边。

　　“小洪同志，你也来了？”我瞟了一眼屋子里的众人，然后对洪远天打趣道。

　　而洪远天的表情十分凝重，看着我点了点头，想了想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有点事，待会儿再跟你说吧”，接着，他笑也没笑便理了理衣领，正襟危坐地看着章江。

　　我也没多问，但我心里却觉得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老天爷啊，希望我只是闲的没事想多了而已。

　　随即，章江让每个人进行一番自我介绍。我坐定了身子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的这十八个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这两种不同情绪：一种是面对章江时候的忐忑，另外一种，是面对周围人的腼腆与紧张，可能高一跟高二的学生之间，也多了一层轻微的挑衅意味。一屋子有名有号的人物，想必也一定是谁也不服谁。

　　然后章江进行了正式的任务分配：

　　首当其冲的则是毫无悬念，楚贝迪成功当选了高二的（正）主席，而冯唐璜是高一（副）主席。当章江念起楚贝迪的名字的时候，楚贝迪眼神似乎正放空着，眼皮眨都没眨一下。我后来看高希希版的《新三国》的时候，有这么个桥段：关羽温酒斩华雄后，对刘备有一个特写，以及曹操对曹仁重新描述刘备的这个面部特写的时候，特意说了一句“他当时眼皮眨都没眨，就好像这件事情理所应当一样”，在那一刻，我立即想起了楚贝迪当时的眼神。与此相得益彰的，是脸上几乎绷不住笑的冯唐璜，章江说起他的时候，他很得意地站起身，然后给大家鞠了一躬，似有意无意地瞟了我一眼。也可以理解，毕竟这两个职位是国际班今后所有学生会干部、外加各个班级干部的“大统领”，风头正劲，该当如此。

　　按照这个顺位往下，第二把交椅的便是所谓的“学习部”。按照章江的设想和解释，国际班脱离普通班的管辖，自然要自己搞一些学习竞赛之类的活动，而且国际班要以学习为主，所以学习部当然是学生会里最重要的部门。这个部门交给了跟楚贝迪同班的姚歆和魏子怡。两个人正好坐在了一起，乍一看，两个人还长的有点像，个子都不高，脸型都偏圆，都梳着一个背头长马尾，都带着无框眼镜。这种面相的女生看似不出众且无害，当然，这是当年还“很傻很天真”的我对这类型女生的认知。

　　然后，是有两个部门作为协助部门出现的，一个是“秘书部”，一个是“财务部”。

　　秘书部是两个女生担当干部，一个是高二的江永薇，这个女生是高二二班“大老王”他班的。“大老王”也给我们做过科学课的辅导老师，这是这个人平时实在是太不苟言笑而说起话来又太无趣，因此给我们留下的印象不深，对他们班的学生也自然而然没什么太大印象；另一个是我们年组二班的伊雪晴，这个女生长相算是漂亮，但是却也并不是那么的惊艳，更别提有什么那个年纪的女生的“性感”气质了，划归不到白梦妍那个类型，也划归不到黄云晴的那个类型，萧全一个词倒是总结的好，“土气美”：这姑娘说起话来，蒙吉辽交界的口音相当浓重，平翘舌的咬字也不是很清晰，说起话来甚至有点二，但是你看一眼她的脸之后，就觉得，好吧，一切都是可以原谅的。

　　而财务部，部长是一个挺帅的帅哥，叫柳潇雨，我之前见过一面。这个哥们摘了眼镜，确实特别像王力宏，所以一开始，当我知道白梦妍跟着他做事，我心里不知为何多少觉得酸溜溜的，尔后知道了这江永薇其实是柳潇雨的女朋友，我却又无缘故地放下心来。白梦妍就不介绍了，我虽然嘴里说着其实对白梦妍没什么好感，但面对这么个漂亮女生，心动总是有的，而我因为之前一切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应该给她留下了一大堆的不好的印象，所以跟她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的时候，多少会有点尴尬。

　　再接下来，便是五个基础类部门：

　　艺术设计部的职能相当简单，主要是负责一些板报设计和活动海报设计张贴，以及其他活动的简单装潢制作，这个部门由高二一个长得看起来比较“萝莉”的，名叫王娇悦的女生做部长，我班的那个平时最默默无闻的女生唐佳燕和高一二班的方阡陌给她打下手。三个人虽然平时都不怎么太愿意表现自己，但确实这三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神经兮兮的气质。

　　文艺部这个部门的工作就更简单了，按章江的规划，就是为了赶在加拿大国庆加美国国庆那几天之间的艺术节汇演做准备，如果可能，今后的万圣节活动、圣诞节活动也会交给文艺部统一举办。高一的干部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丁楚媛，在文艺方面她确实很擅长：因为之前在小学的时候，丁楚媛其实很胖的，所有形容体重过重女孩的侮辱性绰号，她都被人叫过；后来实在是受不了这个心理压力，她便下定了决心减肥，后来不止体重成功减掉，而且还学了一身的街舞本领。她的部门上司来头就更大了，这个女生名叫徐有纪，之前在本市的电视台少儿节目做过一段时期的主持人，所以多少也算是小有名气。她自己本来的愿望，是上一个差不多点的高中，然后准备参加艺考，但家里人最后还是安排她上了国际班，让她在几年之后出国留学。徐有纪，这三个字听起来跟“西游记”谐音，因此她得了个比较男性化的外号叫“悟空”，而当我看到她的名字的写法的时候，我却不仅想起那个RB偶像内田有纪。她确实也是个美女，相貌有点像松岛菜菜子和金荷娜。

　　社团部这个部门，听起来更是无厘头，因为学生会本身就是一个“社团”，在社团内部设立这么一个部门，倒是有一种画蛇添足的感觉。虽说它的责任是在高一和高二内部组织建立新的社团，但实际上，这种事，其他任何一个部门也都能做，所以我并不理解章江设立这么个部门的意义何在。而且人事安排上，章江其实给高一高二的关系埋了个定时炸弹：高二负责人叫魏宇博，这个人是高二出了名的刺头，之前很多关于高二和高一之间的矛盾、以及高一国际班跟普通班三个年组之间的事情，都有他的身影存在，一双充满这阴隼气息的眼睛藏在了近视镜片后面，关键这个小哥长得还挺帅；长得帅没什么，但关键给他打下手的，是高一著名的金恺晨——这下问题就来了，魏宇博跟熊新宇是交过手的，而熊新宇和金恺晨之间的关系到现在也没人能拎得清。我不禁为这两个人在今后能遇上什么事而担心。

　　然后是体育部，说起体育部的职责范围，章江竟然很严肃地说了三个字“没想好”，具体的活动，他还要跟分校区的领导沟通，唯独重点嘱咐了一句：“今后无论开展什么样的对抗性的体育活动，都不能再出现如同上学期长绳比赛时候那样的事情了。”洪远天听了，转头看着自己身边的部长项天爵，项天爵悻悻地笑笑，也很无奈。项天爵笑并不是项天爵之前参与了什么打架斗殴等“违法乱纪”的活动，而是在国际班有个不省心的铁磁哥们叫闫羽。项天爵看着就是比较憨厚老实的人，眼睛里透着和善，但也蕴藏着些许小九九，然而没办法，毕竟是跟闫羽做了朋友，而这个朋友又相当地爱闯祸。本来依照闫羽的体育素质，当上体育部部长绝对不在话下，奈何选举那天，闫羽竟然对着高一开起炮来：

　　“我当上体育部负责人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提高整个国际班的体育成绩，确切地说，只是提高国际班高一年组的成绩。虽然国际班高一年组今年在全校运动会总成绩第一，我们在全校运动会上总成绩才第三，但是这是要看平均水平的。我们高二才两个班，每班不到三十人；而高一一共三个班，平均每班都要超过三十二人，在这么多人里才找得到那么几个运动健将，而且田径比赛的结果，就这点水平，也并不是能够让人满足的。每人倒一杯水装满一个水桶，和一个人倒好几杯水就能装满水桶，这个结果还是有差别的。”

　　我记得闫羽的演讲，简直是竞选阶段最热闹的一个演讲——因为这句话一处，台下一直默默无闻的观众席上，已经很多人开始骂了，中英文脏话俱全，有因为闫羽的演讲使用英文说的，所以外籍教师和校长听了，也十分的尴尬。演讲过后好多人要准备去揍闫羽一顿，后来还是项天爵到高一各班去道歉，还表示这并不代表高二整体态度、只是闫羽个人见解，这件事才勉强过去。

　　要不是我已经参与到了这个学生会里面，我倒真想在一旁悄无声息的看着台上接下来的演出。然而最终还是轮到了我。

　　“接下来是‘卫生劳动’……不对，是‘生活部’。”章江拿着自己的手稿念着。

　　“生活部”，这三个字，章江一说出来，一个办公室里的学生都在笑。

　　“欸？那个谁……黄晓桐呢？”章江问道。

　　“哦，黄晓桐今天生病，下午请病假了。”王娇悦说道。

　　“哦，好吧……我说一下，生活部，主要负责劳动评比、以及学生会活动之后的卫生清洁。”

　　周围人笑得更欢乐了，尤其是冯唐璜，笑的更开。

　　“等一下，笑什么？我还没说完话呢？”张江严肃道。周围的人不禁正色，然后看了看章江又看了看我。

　　只听章江继续说道：“以及各个班级纪律情况的协同管理、与学生会内部成员的纪律、品行监督与报告。关于劳动卫生方面，直接跟主席和秘书部门协调；对于纪律情况，尤其是学生会内部成员的监督，包括对两名主席的监督，可以直接向我和外籍校长汇报”

　　我当即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想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是睡着还是醒着。

　　而其他的学生会成员，这次都不笑了。

　　只听章江，慢条斯理而意味深长地当着全体学生会成员的面前说道：“关于所有人的情况，戴俊森，你听好了，是所有人的情况，你都必须一一如实给我汇报，不许有任何帮助他人隐瞒或者不公正行为。我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有用意的，知道吗？希望你别辜负我的信任。对了，下午我会跟你们班柯若安老师打招呼，恢复你的班长身份，希望你以后别再犯一些低级错误。”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然后环视了一下周围。

　　每个人，包括洪远天，包括白梦妍，都拿着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今后就请各位多多照顾，多多担待了。”我说道。

　　转过头，冯唐璜正绷着脸，微微棱着眼睛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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