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觉醒
刘仲青颤颤巍巍,一路小跑到门口,虽已是凌晨,但李欣慈的别墅里却灯火通明。门廊下,韦镇西双手环抱胸前,倚着一侧,时不时地看表,似乎已等候他多时。
大半夜接到韦镇西的电话,刘仲青不用他开口就明白出事了。印象中,上一次和韦镇西说话,还是大半年前租房的时候。韦镇西不慌不乱,并没有往日里的玩世不恭,冷静地解释了事情的始末。刘仲青上了年纪,睡的迷糊糊,靠着身体本能,一边开着免提,一边起身穿衣。老伴早些年去世的好处就是,他能这样大晚上全然不顾地去给李欣慈处理紧急事件。
“人呢?”刘仲青见到韦镇西直奔主题,言简意赅。
“楼上,服了镇定剂。”韦镇西指了指楼上,“欣慈还没回来。”
“谢谢你。”刘仲青进了屋,略微喘着气说道。
“谢什么?”
“所有的事。”刘仲青模糊地说道,并没有多作解释,直接上了二楼。
不知是药效,还是经过一阵声嘶力竭的挣扎,李鸿煊此时安静地坐在二楼的书房里,面色疲惫。看见刘仲青的进入,眼里闪出一丝诧异,转向其身后的韦镇西,声音缓慢地问道:“你们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韦镇西对李管家吩咐了些什么,关上门,点了下头。
“所以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看似镇定无比,但能从李鸿煊的语气中听出愤怒和委屈。
刘仲青异常老练地一边回答,一边从随身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从来没打算告诉你,你也无权过问,不过恰巧让你撞见了而已。”他随身抽出一支笔,和文件一起推至李鸿煊面前,“你服了镇定剂,我相信你现在是清醒的,这份保密合同,你看一下。”
李鸿煊看着眼前的合同,又看看刘仲青。曾经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形象,在这个瞬间化为一阵风。他又看看韦镇西,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你也签了?”
韦镇西有些心虚地看向别处,“事发第二天他就带着协议来找了。”
刘仲青一反平日里的温吞,显得思路清晰,行事果决。如今事情被李鸿煊知道他反倒不介意他知道更多,反倒随意了一些,“这是为了方便保守秘密而已,不然你当几十年下来她的身份是如何隐藏下来的。”
李鸿煊瞪大了眼睛,纵使他现在恨不得对刘仲青一阵质问,然而镇定剂让他开口说话变得异常平缓,“我要是不签,泄露给别人,你能拿我怎样?”
刘仲青随手甩了一份背景调查报告给李鸿煊,年迈的脸上露出如鹰一般的锐气,“孩子,我劝你听我的,趁欣慈回来之前,签了协议,保守秘密,继续你的生活。我不管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只在乎她个人的利弊安危,也只关心她一个人。”见李鸿煊满脸怨恨地看向韦镇西,刘仲青叹了口气,解释道,“韦先生他没有陷害你的意思,他只是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联系的我,所以你怨他,不如怨为了救你而死了一次的欣慈。我在安全局干了大半辈子,欣慈所有的资产全部要经由我手,为了大局着想,让一个人消失真的很容易。”
李鸿煊见他并不是在开玩笑,心中却十分不甘,“你查过我,肯定知道我家是做什么的,我要是消失,绝对,只会暴露出你们更多的秘密。”
刘仲青似乎完全没有被威胁道,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既然敢坐在这儿让你签字,我也完全有把握你威胁不了我。”说着似乎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对谁说,“最近这协议拿出来的频率真是越来越高了,只怕要出事啊……”
“除、除了我们还有谁?”韦镇西楞了一下。
刘仲青没说话,对着李鸿煊面前的合同努努嘴,示意他赶紧签字。
李鸿煊自知现在自己并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筹码,认命地将保密协议翻看了一遍,拿起笔,犹豫片刻,似乎终于下定决心。
“你们,在干什么?”然而他仅仅在纸上点下了一点,书房门就被李欣慈打开了,她穿着宽大的睡袍,诧异地看着屋里的三人,“仲青?”
“欣慈。”刘仲青似乎完全不慌。
李欣慈立刻注意到了李鸿煊手上的文件,一把夺了过来,快速翻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你……一直在这么做?”
“是啊。”刘仲青平静地说道,毕竟几十年下来了,他还有什么好慌张的。
李欣慈并没有生气,书房内忽然就这么安静了一会儿,韦镇西小心地看着李欣慈此时的反应,只见她轻轻地摇了摇头,“之前的人我就不管了,鸿煊这个就算了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说着看了看李鸿煊,“人和人之间,还是要点信任才好呐。”
韦镇西不经意地轻咳了一声,李欣慈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你让镇西也签了?他那份……给我保管吧。”
刘仲青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李欣慈,“你知道,你这么做,迟早有一天会栽在这上面的。”说着从文件包里取出韦镇西的保密协议,递给李欣慈。
“怕什么。”李欣慈语气轻松,接过那份协议,看也没看直接丢进了垃圾桶,“反正死不了不是吗?你也辛苦这么久,别老绷着那根神经了。”
刘仲青似乎有些无奈,但是他向来很听李欣慈的话,并没有多做评论,看了看表,又回复了平日里那个和蔼可亲的老爷爷模样,“行啊,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个老头子就不参合了,大半夜把我叫过来,我得回家睡觉去,难得的休息都被你们搅没了。”
李欣慈吩咐管家送他离开,却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韦镇西,显然她还有话要说。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问的他。”韦镇西连忙解释道,“我虽然知道你伤口可以愈合,但是你突然消失在人面前。我、我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啊!”
“谢谢你。”李欣慈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开始烧水泡茶,“没把鸿煊留在那里。”
李鸿煊有些委屈,告状道:“他可是强行把我拖走了,还灌了我镇定剂。”说着瞪了韦镇西一眼,“完全没想到,为了个女人,对朋友你也下得去手。”
韦镇西也觉得自己很冤枉,辩解道:“那我能怎么办?留你在那儿一个人惊慌失措,到处说欣慈凭空消失了吗?我不抓你,护士也会把你当成精神错乱关起来的。你还是、被我抓回家比较安全。”
“你……”李鸿煊忽然觉得他说的也很有道理,然而心底还是很不服气。
李欣慈看着他们拌起嘴来,稍微安心了些许,为两人分别倒上茶,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沙发上说道,“我想,既然你们都看到了,所以这事我也不想再对你们藏着掖着,今晚发生了这么多事估计谁都睡不踏实,干脆有问题都现在问出来吧。虽然刚刚仲青看起来吓人了点,全因为站在我的角度考虑问题,其实他并不会伤害你们。”
“这个我倒理解。”韦镇西也坐了下来,紧绷的心情因为一杯热茶而全然放松,“他也是防患未然,我们集团个别部门也有这种保密制度,大部分其实都不会随便去说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李鸿煊冷不丁地问道,“我想不通,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救我呢?”
李欣慈看着他,轻柔地说道:“我被砸到肯定不会死,你被砸到会怎样你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种情况,我肯定会出手的。”
“哪怕被我知道?”李鸿煊此刻仿佛蒋明哲附体。
韦镇西摇了摇头,“你真的是跟阿哲在一起太久,思考方式都快跟他一样了。别想了,救人都是本能反应,哪儿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呐。”
李欣慈稍微沉默,心中问自己,如果不是李鸿煊,她还会冲上去救他吗?脑海中不时回想起白起的那些话,她真的是个只管自己活在梦里的胆小鬼吗?
“好吧。”李鸿煊耸耸肩,完全不介意这个答案,接着问道,“我还有个问题,你活了多久?”
韦镇西听了,也很好奇地看向李欣慈,这个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问题。见李欣慈有些犹豫,他连忙说道:“不行!你不能反悔!你、你答应我们有问题就说的,不能反悔。”
“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李欣慈撑着头,有些无奈地笑道,“不过,这些事,不能告诉别人哦。”
“肯定,我保证今天在这里听到的任何事情,只会留在这里。”韦镇西已经开始信誓旦旦地发誓了,“但是你得实话实说,不能敷衍!”
李鸿煊也跟着点头,显然好奇心战胜了怀疑和其他的情绪,“我也保证!”
“好吧。”李欣慈笑了,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语气轻松愉悦,“我话说在前头,你们听完,不要觉得我是个怪物。”
而让她愿意说出这一切还要多亏了白起,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几个世纪以来都是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问题,她从来没有与其他普通人有过情感上的交流,包括她世代的助手。因为她害怕,确切说是对于流露自己感情的恐惧,这种从当年皇宫、乱世中带出来的恐惧一直让她无法迈出自己的世界。但是如今不一样,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无非活的久了一些,身边的人并没有把她当成异类,相反接受她的存在。李欣慈相信,像韦镇西这样哪怕被刘仲青逼着签了保密协议,也愿意跟在她身边问东问西的人,应该是这世界上的大多数。
她并不否认那些存在的黑暗面,但是她也应该承认,如今的世界,和她想象中的世界大有不同。就像白起说的那样,她的确该走出自己活动空间,活出该有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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