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昔日好友,一朝成仇
罗月的面容憔悴而惨淡。她稳着楼梯扶手，慢缓地朝向众人走了下来。
看到眼前的鲜血淋漓之景，她甚是不屑。只移向那帮女客人，冷笑道：“把我的人都逼死了，还敢在此大呼大嚷？动不动就让楼主出来伺候，你们真当我罗月好欺负么？罗月楼不少你们几个客人，爱来则来，不来则滚！”
那几个富家之女顿时没了声音，互相瞅了瞅，最终都灰溜溜地迈出了楼门。
“把他扔到江里喂鱼。”罗月看着地上已经自尽的男子，冷淡道。
“是，楼主。”两个楼侍准备将人拖出去。
站在一旁观望了许久的落心梧，这才忍不住站了出来。
“罗月。”
“你来做什么？”
“人都死了，找块地葬了吧。”
“呵，你居然也会同情男人？这样的事，你可见得多了，早该见怪不怪的。”
“这个人的尸身，我买了。”
“买？敢问苏小姐这次是要将一文钱分成几半？”
落心梧神情严肃，瞬间将腰上的钱袋解了下来，扔给了罗月。钱袋很满，搁罗月手里很沉。
“他竟比越清还值钱？”罗月掂了掂手中的银两，笑得讽刺，“你以为每次都可以强买强卖？简直欺人太甚！我这次偏不卖，你能奈我何？”
罗月仰着下巴，瞪大眼睛看着落心梧，不肯妥协。落心梧向前一步，顺势拧住她的脖子，用力之狠，仿佛顷刻间就要将人致死。
“放开楼主！”
一侍女抱着酒坛想从背后袭击，却被落心梧反腿踢破了坛子，酒水洒了一地。
“谁敢再上前，我便杀了她。”
楼中的打手和侍女，一起往后退了两步。落心梧将手松了几分，给罗月留出喘息的余地。
“原本，我今日就是来找你算笔账的，你且听好。”落心梧眼睛微微湿润，带着些许不忍，“曾经我视你为知己，对你无话不谈，同你相交甚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和你反目成仇。”
“如今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不是么？你口口声声把我当好友，可你究竟对我有几分在意，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才清楚！是你，为了一个男人，首先和我翻脸的。”罗月眼里一样噙着泪，却依然饱含愤恨。
落心梧吸了一口冷气，彻底松开罗月。只见她脖子上全是青色的掐痕，额头上已聚满了汗珠，嘴唇白裂无血，还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托住自己的右手，难掩疼痛的神色。落心梧抓起她的右手，强行掀开她的袖子，瞬间看到被红色液体浸透的纱布……
“疼么？”落心梧对她毫无关怀之意，只冷冷发问，“倘若我当时没有猜到是你，你此刻或许已经不在这儿站着了。”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坠落在地，“我的确任性自私、霸道欺人。可你扪心自问，你对得住我么？你明知道我已经喜欢他很久了，我还提醒过你不准碰他，可你却在我费尽心思想要得到他的时候，横插一脚，把他带走。你算什么意思？当初给你一文钱将他带走已是我容忍的极限，也是给你一个提醒。本以为你会就此收敛，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来找我，一心取我性命？说我眼里只有男人，你罗月又何尝不是？为了一个男人，你想置我于死地……”
“对，是我。我的确想杀了你。”罗月说话的底气十足，倒像落心梧亏欠了她，“凭什么认定他属于你？有本事就让他心甘情愿地留在你身边。整日将人捆缚左右，有意思么？你以为他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一辈子的白日梦！我不妨告诉你，他早有心上人，你从来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他在你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着别的女人，难道你就不觉尴尬？”
“你住口！”落心梧冲她大吼，显然心里存有怀疑，“今日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再无来往。你若再敢打越清的主意，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罢，落心梧就此离开。
罗月久久立在原地，既痛又恨。
……
深更半夜，落心梧带着一具死尸回到了苏府门外。刘伯正站在门前，定定地看着她。她每次晚归，刘伯都会伫立门外，静心等候。今晚，她回来得挺早，没让刘伯等太久。
“小姐……”刘伯迎上去。
她下了马，整个人立于月光之下，那红肿的眼眶清晰可见，像是哭了一路：“刘伯，您让人去买副好的棺材，把这个人葬了吧。”
“好，这事交给老奴。在外吹了那么久的冷风，怕是快着凉了，小姐快回房休息。”刘伯伸手捋了捋她凌乱的头发。
她点点头，浑身冰凉地走往自己的房间。脚步之沉重，心绪之复杂……她倍感疲倦无力，晃眼间行至门前，看到张二还守在自己房外。
“小姐回来了。”张二笑着凑上去。
“他可醒了？”她面无喜色。
“姑爷睡得沉，还没醒呢。小姐你……”张二察觉她心情不佳。
“没事，辛苦你了，快去歇着吧。”她说话十分浅淡。张二点头刚要退下，便又被她叫住：“等一下，明日一早把我隔壁这间屋子打扫一下，放置一些必须的物品，多余的东西都不要留。”
“啊……小姐这是何意？”张二皱眉问。
“你照做就是。”她有些怒气。
张二只好低头答应，瞬间从她眼前消失。
她叹了口气，这才跨进房间，关上了门，缓步走到榻前，坐了下来。看着沉睡中的越清，她不禁又想起了罗月所说的话，因而开始胡思乱想了。
越清心上的人，应该就是凊筱吧？对凊筱许诺终身，为凊筱饮下迷药，同凊筱讲出无比温柔的话语……别的女人，何曾享受过这种待遇呢？自己在他眼中，永远是一个不知羞耻的妖女，更是他宁死都不愿娶的女人。
此时此刻，落心梧真的有些尴尬。
想当初，她常常拐个男人回家戏弄，却不曾过多地追究别人是否心有所属，似乎并不介意他们喜欢谁、厌恶谁，只求一时寻乐而已。可如今，她却十分在意自己在越清心中的位置，想要的不仅是他的人，更想要他的心。
今日的事……无论出于善心还是其他缘故，越清终究还是有些在意她的吧。她心一暖，忽然又开始这样安慰自己。
许久，越清睁开眸子，静静地注视正在发呆的落心梧。她竟全然没有察觉，依然眼神呆滞，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你在想什么？”越清忍不住吐出一句话。
“嗯？”她一阵张皇。
“你眼睛有点红。”越清语气淡淡。
“有么？”她摸摸自己的眼眶。
“不就是为你挡了一下，至于感动成这样？我又不是真心想帮你，你就当苦肉计好了。”这话虽然难听，却给人一股暖意。
明明打算灌他喝药的，此时竟也不忍心了。
“越清……”
“嗯？”
转眼间，越清又被她紧紧地噙住了双唇，呼吸立刻变得艰难而急促。
“越清，这应该是成亲之前，我最后一次亲近你。这段时间，你好好养伤。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也会尽少出现在你面前。”落心梧字字不忍，仿佛心在滴血。
越清听得一头雾水，只当她又在说笑，并没把这番傻话放在心上。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时。
越清醒来竟然发现自己没躺在落心梧的榻上，也没待在她的房里，心中难免一阵疑惑，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太不正常了。
迁就着伤口，他缓缓从榻上坐了起来，移到边缘，穿上鞋子，趋步走向房门，由内用力拉扯了一下，却打不开门，显然是被外面的人锁上了。
环顾整个房间，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很难找到别的东西。尤其，没有任何锋利尖锐之物可供使用。
他回到榻上坐下。回想落心梧昨晚说过的话，更觉困惑了。
……
不一会儿，房门有了响动。
越清再次起身走向房门，原来是张二送饭来了。他端着一碗融融的清粥，还带了一串红亮亮的糖葫芦。
张二笑着将碗勺递给他：“姑爷身上有伤，不宜吃辛辣的东西。小姐就让人熬了点清粥送过来，另外的一串糖葫芦算是给姑爷乖乖吃饭的奖励。”
“她人呢？”越清竟没嫌弃这哄小孩儿的糖葫芦，反倒关心起那个女人。
“嘿嘿……这个，都说成婚之前男女双方少见面为好，小姐心里或许就是这么想的。”张二笑得十分牵强，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发了什么疯。
“原来是不想见我，也好。”越清面无表情地拿起勺子喝粥。
“姑爷不要多想，小姐最近可安分，今日还说想找师傅学女红呢。”张二急忙为落心梧解释。
“她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你不用和我说。”越清转眼将粥喝完，放下碗勺。
张二站在一旁，愣了许久，才又说道：“小姐她、她让我每隔半个时辰进来看看姑爷。若有打扰，还请姑爷见谅。此外，请姑爷不要过分走动，以免影响伤口愈合，否则我就只能把你固定在榻上养着了。”
每隔半个时辰进来看看？如此磨人的差事，恐怕只有她落心梧才想得出来！
“你去告诉你家小姐，我现在不想寻死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姑爷说了不算，张二只听小姐的。”
张二脚底抹油一般跑了出去，迅速关上房门。
桌上放着的糖葫芦，一颗接一颗地消失了。全进了越清的肚子里，最后只剩下一支凝固着红色糖衣的木签。
……
此后的许多天，越清都只看到了张二，却不见那个女人。
落心梧这次果真说话算数，竟没来烦他。
一直到了大婚的前一天。
这日清晨，张二将红袍呈给越清，让他试穿。
那布庄的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好裁缝，手艺很精湛，他做出的喜服必定是令人满意的。虽说这衣服的尺寸不可能有偏差，但还是得看看上身后的效果，毕竟隔壁的那位主子正等着张二汇报呢。
“请姑爷先试试。”
“我不想试。”
“明日你就要和小姐成亲，迟早都要穿的。”
“谁说我要和她成亲？我可没答应过。”
“姑爷又说笑，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我来帮姑爷换上……”
张二提着衣服靠近越清，越清瞬间将衣服甩在了地上。
于是乎，怂怂的张二麻溜地将红袍捡了起来，匆匆跑到落心梧面前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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