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恶相毕露,主仆对立
深夜，刘伯将之前那二人叫到跟前，神情自若。
“先去给他送点吃的，再按我之前说的做。”
两人瞬间跪在地上，惊恐道：“刘管家，这是夺人性命的事……倘若小姐知道，定不会放过我们。”
“小姐已然相信他跑了，还有什么可怕的？正好借此机会断了日后的祸根。你二人若不听老夫的，自可料知后果。”刘伯语气强硬。
二人只好应声点头，缓缓站起身来。往厨房拿了饭菜，送往旧屋。
旧屋多年无人居住，更无人打扫。
这二人分工明确。一人守在门外，另一人打着灯笼、携饭菜推门而入，震荡起了一屋子的灰尘，实在呛人口鼻。
这人一步步走近，伸手取出了越清口中的帕子。
“姑爷吃点东西吧。”
越清面容憔悴，迟迟不张嘴。
“刘管家说姑爷和小姐缘分已尽，等到明日一早，就让我们送姑爷出府。”
越清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动容。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若真能全身而退，彻底离苏府远远的，或许也是件好事。
“姑爷先吃饱肚子，明日一早才好上路……”
越清张开嘴巴。这人便往他口中喂饭菜，待他吃完，又立刻将他的嘴堵上，最后端着碗碟走出旧屋。
整间屋子瞬间变回之前的漆黑。
越清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觉外面有动静，仔细听了听，竟是铲土的声音。
为何铲土？
越清心中顿生恐惧，已大概猜到他们要做什么。明日一早，人多眼杂，更容易让落心梧发现……刘伯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送他离开苏府？如今不过是想让他多活一夜，明日送他去死而已。
的确，刘伯存心杀他，却又不敢多走过场，不可能将他带出府去处置，只好就地掩埋，也正好做得无声无息。
越清此刻已至绝望无助的境地，只拼命扯着铁链，奋力挣扎。
一年前逃离苏府之时，他本只想回故乡找寻父亲，奈何总是寸步难行，最后更是被落心梧带了回来……如今这个愿望恐怕难以实现了。
不管他多么怕死，这次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黑暗之中的两只眸子瞬间湿润，灼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而下。
他整夜未合眼。
天还未亮开，便有人进来，将他放倒在地，浑身缠上铁链，抬了出去，扔在旧屋外的深坑之中。他垂死挣扎，一直试图抬起半边身子。
“倘若有朝一日小姐知道……”
“住口！你们不说，她又怎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赶紧动手。”
刘伯几声厉斥，二人只好拿了铲子，闭着眼睛往坑里填土。沉甸甸的的泥土一簇簇地落在越清身上，任他如何动作，还是被土掩埋了全身……二人不敢停下，直到将坑填平，方才为止。
“你们在做什么？”
落心梧和张二竟意外地出现在偏院中。
刘伯还站在刚填平的坑上，那二人手里还拿着铲子。
见到落心梧，刘伯愤愤低头，那二人瞬间跪在地上。
落心梧一声冷嘲，走近了去：“刘伯今日起得尤其早。”
坑前的三人神情各异，却有着一致的心虚。
“小姐……”
“全给我滚开！”
只见落心梧走到坑旁，集聚内力于两掌，瞬间将填上的新土全都吸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土球，又突然散落，砸在刘伯等人头上。
深坑再现，露出人身。
被埋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
落心梧跳下坑去，将他抱在怀里，取出他嘴里的帕子，伸手探他鼻息，已感受不到呼吸。她流着泪，又将手伸进他的衣服，触摸他的胸口，所幸心脏仍有跳动。她猛吸一口气，对准他的嘴吹进去，如此动作，反复不停，直到他恢复鼻息，这才放心地将他搂抱在怀中。
伸手解下他身上的铁链时，看到他满身的伤痕……她几近崩溃，心痛如绞。
刘伯抬眼看看张二。
张二胆怯地低下头，显然是他将落心梧带到这儿来。
……
张二向前搭手，将越清从坑里接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把他背回落心梧房里。落心梧则盯着眼前三人，怒火难息。
“刘伯，你是欺负他爹娘不在身边么？”
刘伯不解这话的意思，先是一脸茫然，很快便是一阵酸楚。
“你年事已高。今日我不与你计较这件事，待会儿你便收拾东西离开苏府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小姐要赶老奴走？”
“苏府之内，你一手遮天。倘若越清死了，我便是要让你偿命的，而绝不仅仅是让你离开这么简单。”
刘伯震颤，全身一软，惊得向后退了一步。
落心梧神情漠然，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房中，张二请了大夫，正在为越清清洗伤口。她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床榻。
“大夫怎么说？”她不敢走近去，只伸头问。
“他说姑爷伤势太重，身体又虚，如今还高烧不退，恐怕……”张二低头。
“你传我的吩咐，把那三人拿下，谁也不准放走。”她冷冷地掉着眼泪。
“小姐……”张二脸上全是为难。
“我让你去！”她压着嗓音，发了火。
张二皱着眉点头，出了房间。
看着大夫还在给越清上药，落心梧走了过去，认真地听大夫交代了一番，便让人把他送出了苏府，由她亲自给越清敷药。
她跪在榻前，双手颤抖着，用棉布蘸了药，细心地在他伤口各处轻轻涂抹……原本完整无伤的身子，如今已布满血色的疤痕，再没有初见时的美感了。
“你若敢死，我就让他们给你陪葬。”
“你醒过来！你若不想让我亲近，我不碰你便是；你若实在厌恶我，我放你走便是。”
……
落心梧哭泣不停，长跪榻前，心中所有的悔恨自责，都化为无休无止的凝噎。
她一直屈膝守在越清身边，不曾起身。刘伯和那两个家丁已被关到了旧屋里，她还未有心情去问罪。此时房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她只当是张二来了，便自扶地站起来，双脚有些不听使唤地走去开门。
可映入眼帘的人不是张二，而是那个烦人的吴玉。
“你来做什么？”她脸色苍白。
“姑爷回到府里已经几日了，我都还不知道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其实早就好奇想来看看，但张二说小姐这两日心情不好，让我别来烦你，不知小姐今日心情可好一些……”吴玉一脸阳光，笑得灿烂。
她二话不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丝毫不顾及榻上昏睡着的伤者。
才回到榻前，便看到那人已经睁开了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她。一时间，她又惊又喜，说不出话来，心已跳到了嗓子眼儿。
“你关门的动作为何如此粗鲁，不能轻一些吗？”越清嘴唇干白，面容憔悴，唯有那双水亮清澈的眸子没有留下痛苦的痕迹。
“你醒了——”她喜极而泣。
“嗯，被你关门的声音吓醒了。”越清浅笑。
她却不住地哭，还越哭越凶，惹得越清十分无语。
“我还没死……”
“可你差点就死了。我说过要照顾你一辈子的，非但没有做到，还让你在我的家里被人折磨成这样，是我对不起你。”
越清眼角湿润，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抚上她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揩去她的眼泪。
落心梧呆然，只觉自己从未见他如此温柔过，一下子握紧了他的手……
“我们是一起变得软弱了吗？为何如今都这么爱哭……”
“你是被我逼得软弱，而我，本就只是一个女人，从来都软弱，曾经也不过是个纸老虎而已。”
越清胸口一疼，对眼前这个女人更生怜惜。
“其实，那日你哭着跑出房间的时候……我就后悔了。我不该那般刻薄伤人。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对不起。”
“该道歉的人是我。你才刚刚醒过来，不要再说话，其他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
她将越清的手放回被窝里，见他嘴唇干燥，便急忙倒了水给他喝，接着又喂他吃了饭。等越清再次睡着，她便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关门的动作终于不那么粗鲁了。
转眼到了旧屋之中。
帮刘伯活埋越清的两个家丁被吊在里面打得遍体鳞伤，只是暂时还没有放蚂蚁咬他们。刘伯则被绑在一边，看着他们挨打喊疼，直教他触目惊心、充耳生怜。
“小姐饶了我们吧，我们本无心害姑爷……”
“刘管家的话我们不敢不听——”
落心梧走到这二人跟前，冷冷一笑：“今日我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苏府上下谁说了算！否则日后传出去，别人会以为我连府中的人都管不住，那还真是打脸。”
刘伯将她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却一如往常，愤愤低头，一声不吭。
“张二，”落心梧将旧屋外站着的张二叫了进来，神情才稍微缓和，“以后苏府只有你一个管家。待会儿就用这二人自己挖的坑，把他们埋了。记住，是活埋。”
被吊着的两个家丁，其中一人吓得尿了裤子。
“小姐饶命——”另一人哭着求道。
张二看着眼前之景，竟为难地跪在了落心梧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愉悦。
“张二性情懒惰散漫，从未想过要当什么管家，只想做小姐的跟屁虫……姑爷之事，我知道小姐心中气愤，但刘管家在府中照顾小姐这么多年，还将府上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即使做错了事，也该功过相抵，而不是受此待遇。另外，他二人也只是奉命行事，更是无辜。还请小姐息怒，张二实在不想看到你杀人。”
落心梧不语。
此时刘伯才缓缓出声，毕恭毕敬道：“一切都是老奴的过错，一时糊涂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让小姐伤心的事。还请小姐放他二人一条生路，这笔债，老奴一人来偿。”
落心梧不禁苦笑：“我还未伤你分毫，张二便已觉我亏待了你，我又怎敢让你偿债？刘伯，今日之后，是去是留随你意，无论如何，你都不再是我心中的长辈了，只因你的残忍已超过我所能承受的限度。只是他们二人，分不清谁主谁仆，这便是他们自己的过错。他二人既是我苏府买回来的家丁，我便有生杀予夺的权力——他们的命，我非要不可。”
旧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再敢多话。
落心梧让张二将那两个家丁扔到坑里活埋，可张二始终未有动作。一气之下，她只好让别的家丁动手。
顿时，哭喊声阵阵，噪杂刺耳。
刘伯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家丁被推进坑里，急得掉出眼泪。此时，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是在作孽。
唯一能有所指望的张二，竟在这个时候没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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