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巧破局,将计就计

　　椒房殿

　　“殿下，有动静了。”大长秋一脸喜色地进来，对着正在花架前抚弄枝叶的陈阿娇道。那一盆秋菊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绽放，露出里面欣长的花蕊。

　　“可别又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让人白高兴一场。”陈阿娇没有回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惹得盆中花枝乱颤，言语之间却是带着明显的不满。

　　大长秋心中一悸，不由得有些埋怨起林少使来。心急弄了这么一出，若是真的弄掉了李顺常的孩子也就罢了，偏偏没有，还搅乱了皇后的计划。不过好在，林氏这次聪明了一回，将事情推到了卫良人的身上，多少能顺顺皇后的气。想到这里，大长秋的脸上又堆起笑意，“这回的消息准确，安插在茞若殿的人传回了消息说……”

　　大长秋仔细将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陈阿娇听着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消息可靠？”

　　“确保无误。”

　　陈阿娇扬眉笑了起来，“传令下去按照计划行事。”

　　她说着眸光骤然一寒，周身有凛冽之气闪过：“卫子夫，我看你这一回还有什么手段逃脱。”

　　******

　　“主子真的要去去吗？”内殿之中，沅清低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之意。

　　“放心吧。”卫子夫安抚地轻拍了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

　　“那奴婢陪着主子一起去。”沅清还是不放心，坚持道。

　　卫子夫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同意。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间，窗外一角，一道暗影悄悄闪过。

　　天色渐晚，卫子夫换了墨绿色的裙衫，一旁沅清也着深色衣装，两人掩身从偏门悄然出了茞若殿。却不知在她们身后的暗处，一道目光紧紧注视着两人的动静，在看见她们离开后，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转而也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柏梁台历来是宫中为皇子选妃的地方，但是因为到刘彻这一朝宫中还未有皇子出生，先皇的儿子如今也皆赐了封地离京，柏梁台已经许多年没有用到了。管理也渐渐松散了起来，又因位置稍显偏远，此时已经入了夜，更是难见人踪。

　　在柏梁台外不远处有一片树林，那些树木不知是何年种下的，年代久远皆已成材，在清冷的月光下，树影重重。此时两道身影从远处而来，一前一后地走着。

　　走在前面的人手中打着一只灯笼，暖色的光亮在这晦暗幽冷的林间显得格外打眼。

　　林地上铺了一层落叶，踩在上面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空洞地在林子里回响，不由得有些瘆人。来人走得近了，脚步渐渐慢下来，举着灯笼四下张望着，她似乎在等什么人。

　　可是放眼林中除了她们二人，再无其他人的身影。夜风拂过，那人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她准备回去的时候，四周突然亮了起来。数道打着灯笼的身影突然从树后窜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陈阿娇从众人身后走出，却在看清被围困住的人的面容后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是你！”

　　怎么是你，此时的林贝儿也很想问这个问题。可是谁来回答她呢。

　　今天下午是时候她收到了一张信条，说是已经洞悉了她所做的一切，她若不想让别人知道，就在今晚戌时去柏梁台外的树林中见面。

　　林贝儿本是不想去的，她认为这是有人在诈她，况且那人又没有证据，即使她真的知道了什么，告到皇后那里，她一句陷害就能反驳。

　　可是之后霓裳却得了消息说平喜不见了，茞若殿中的人现在正四处找着呢。

　　平喜是林贝儿安插在卫子夫身边的眼线，此次在路上洒下油的也正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平喜突然失踪，林贝儿一下子就有些慌了。这才决定前来赴约，一探究竟。

　　“回禀殿下，奴才们在旁边发现了这个。”一个黄门手捧着一只圆滚滚的东西走了过来。离近了才发现原是一只陶罐，脑袋般大小，上面还沾着湿泥，显然是刚从土中挖出来。

　　黄门将封住罐口的塞子取出，凑着灯笼的火光，可以看见其中尚有小半罐水状的东西。他倒出来一些来在手中，一搓一闻，便知道了罐中所装是何物。

　　“林少使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阿娇冷冷看着面前的林贝儿，状似漠然的声音里仔细听便会听出丝丝懊恼。

　　的确，陈阿娇本不像她表现出的那般平静而是在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气，要不是想着计划还要进行下去，她早就甩袖子走人了。

　　这次她精心布下这个局等着卫子夫来钻，眼看着就要成功了，那入局之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林贝儿！换做是谁都会气闷。

　　“妾……妾是来……”林贝儿支吾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她早在被人围住的时候就已经心觉不妙了，接着又见那黄门不知从哪里挖出了一只装着油的罐子，不安的感觉更甚。此时被陈阿娇一声冷呵，一时间脑中一片空白，竟是不知该如何答话。

　　陈阿娇两次被林贝儿搅了局，心中已是怒极。经过今晚一闹，再想设计卫子夫怕是更难，且她所做不能白费，便顺势推在了林贝儿身上。

　　“少使林氏，蓄意谋害皇嗣，人赃俱获，押回椒房殿待审。”陈阿娇不愿再和她多说，一挥手，身后的黄门立时上前将林贝儿和其宫女押住。

　　林贝儿此时才想起来哭喊，可还不待她真的喊出声，就被早有准备的黄门用巾子堵住了嘴。呜呜地再叫不出来。

　　这一次陈阿娇没有再拖，第二日，还没等宫妃们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惩处林贝儿的懿旨就已经传遍了后宫。废了她少使的位份，因李顺常幸而无恙，是以没有发配永巷，只是降为末等保林，于即日起在飞羽殿禁足，无召不得出。说是没有打入冷宫，可是谁都清楚，这一句无召不得出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只怕今后的飞羽殿也和冷宫无异了。

　　入宫近三年，林贝儿兜兜转转，又变成了林保林。

　　对于这样的结果，卫子夫感叹之余并无太多同情，后宫角逐从来都是这般，成王败寇，输了的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林贝儿当初既是作下了要陷害她的打算，便该想到被人反将一军的后果。

　　其实这一次卫子夫能这么轻松地就洗脱自己，还要感谢陈阿娇。要不是她想用人赃俱获的法子将罪名坐实在她的头上，卫子夫也不能这么容易就将林贝儿推出去。

　　卫子夫知道，这些日子，陈阿娇之所以迟迟没有动手，只在寻找机会，或者说是在找足以坐实她谋害皇嗣的罪证，好要一击致命。所以当她在收到传信说约她出去，告知她谁是陷害她的真凶的时候，她假装中招。

　　暗地里却将那内容稍作改变又传给林贝儿。

　　她是料定了林贝儿不会立马相信的，所以才提前让人将平喜押住，绑在了柴房。又命人四处寻找，做出平喜失踪的样子。

　　平喜是林贝儿安插在卫子夫殿中的钉子，此次害李顺常的人正是他。他不见了，林贝儿必然会慌张。这才有了柏梁殿外的那一出好戏。

　　“可是主子怎么知道是平喜动的手呢？”事后沅汐心中依旧存有疑惑。

　　彼时卫子夫刚刚用过午膳，正倚着短榻绣一枝桂花，嫩黄的花瓣配着深褐色的枝桠，显得清新俏皮。听见沅汐的疑问卫子夫手中针线不停，只是淡问一句道：“李顺常出事那日是轮到谁当值？”

　　这可难不倒沅汐，殿中谁那日轮值，她都记得清楚，“该平喜，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那你可还记得当时问他李顺常出事前的情景时，平喜是怎么答的？”

　　“他说……他说并未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沅汐仔细回想着当时平喜的回答，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李顺常摔倒的那一段路距离咱们茞若殿并不远，又是直道儿，他怎么会没有看见？”

　　“也许，也许是他真的没有注意呢？”沅汐皱着眉依旧不解。

　　卫子夫笑了笑不再说话，一旁挑拣着丝线的沅清忍不住，白了沅汐一眼，“你就不能动动脑子？那日李顺常来，主子是怎么说的？”

　　“主子……主子没有见，直接就请她回去了。啊！”沅汐一拍额头，恍然道，“那日李顺常只在殿中呆了一会儿，而她来的时候没事，走的时候却出了事，这说明……这说明是有人在她来了之后动的手，这样的话，按道理平喜不可能没有看见那人!”

　　沅汐说完一脸得意地看着卫子夫和沅清，像是在等待表扬。那边两人轻摇了摇头，一副无语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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