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觐见玄皇（下）

　　水如月听罢，白眼简直要翻出了天际，这两个郡主也是厉害的不得了，眼神好使的不能行，她就在这儿坐了一会，就能看出她会弹琴？按这么说的话，她自己眼神也好的很，刚一见面，还能看出这两个人都是傻逼呢。柳云辰看着水如月的目光有些担心，因为他不知道水如月到底会不会弹琴。他仅仅知道水如月是会弹钢琴，但是这里的七弦瑶琴，不得不让他有些担心。其实当水如月在听到，玄皇想让两个郡主和她比音律的时候，几乎是差点要笑出声。玄皇竟然不害怕在水如月演奏之后，她们还有没有胆子在弹奏了。毕竟水如月可是让最精擅音律的凌少主，输得心甘情愿的人啊。“莫非残月小姐是怕了？”看着水如月半天不作声，金茗儿以为抓到了水如月的短处，毫不犹豫的出言讥讽道。水如月哑然失笑，这世界上居然还能有如此不怕死的，很好，那他成全她。“怎么会呢？”水如月似笑非笑的看着金茗儿。“那就请吧。”金茗儿招了招手，一个宫女将一把瑶琴放在了水如月面前。水如月看了那个宫女一眼，默默地将琴重新摆好，真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轻轻的试了试音，水如月不禁皱起了眉。这把琴单听音色就觉得一般，四善九德丝毫不沾，水如月有些无奈。“郡主知道评价琴的四善九德吗？”水如月突然开口问道，听闻金茗儿有一丝奇怪，但还是照实说道：“四善即苍、松、脆、滑。九德即为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水如月信手拨了一下琴弦，缓缓道：“琴音燥闹，琴弦微微打板。这样的琴，我可抚不来。”水如月眼神有些不屑，不知是对这把琴，还是对人。金茗儿表情微微一僵，但是还是对旁边的人道：“还不快换一把。”看着水如月的神情不禁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刚才的决定了。

　　“郡主，只有琵琶了……”一旁的宫女怯生生的说道，似乎还有些害怕。金茗儿一脸的不悦，正要开口责难，水如月抢先开口道：“琵琶也无妨。”直接顺手接过琵琶，轻轻抱在怀里，轻拢慢捻忧愁暗生，嘈嘈切切如珍珠落玉盘。水如月也缓缓唱道：“退花新绿渐团枝。扑人风絮飞。秋千未拆水平堤。落红成地衣。游蝶困，乳莺啼。怨春春怎知。日长早被酒禁持。那堪更别离。宫腰袅袅翠鬟松。夜堂深处逢。无端银烛殒秋风。灵犀得暗通。身有恨，恨无穷。星河沈晓空。陇头流水各西东。佳期如梦中。潇湘门外水平铺。月寒征棹孤。红妆饮罢少踟蹰。有人偷向隅。挥玉箸，洒真珠。梨花春雨余。人人尽道断肠初。那堪肠已无。湘天风雨破寒初。深沈庭院虚。丽谯吹罢小单于。迢迢清夜徂。乡梦断，旋魂孤。峥嵘岁又除。衡阳犹有雁传书。郴阳和雁无。”琵琶声幽怨，唱词更是哀怨，仿佛情绪被揉碎在了曲子中。众人安静异常，似乎都沉醉在了曲中，久久才得以释怀。金茗儿比较快的反应过来，但是神色却有些复杂，眼中也闪过一丝颓然。柳云辰反而是一脸的骄傲，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父皇，这残月小姐才貌双绝，儿臣很是倾心。如今儿臣后院也是空虚，不知……”玄沐风看着水如月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倾慕。玄皇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原本柳云辰执意以正妻之位迎娶她，那就是王妃，但是若是玄沐风娶了她，虽然绝对不是正妃，但是最差也是良媛。柳云辰的目光也有些冷，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水如月抬眼，轻扫了一眼玄沐风。“民女承蒙太子殿下抬爱，正所谓’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太子殿下的良人，想必早已在苦苦守候了，残月不夺人所爱……”水如月说着，斜眼看了一眼墨兰茵，自动隐下了剩下的话。柳云辰看着水如月拒绝了玄沐风，手不自觉地松开了白玉杯，但是却在上面留下了一丝裂纹。“好有趣的小姑娘，朕把你许给辰儿当侧室好了。”玄皇看着水如月的目光少了之前的不屑，或许他一开始一直以为水如月不过是爱慕虚荣罢了，如今看来倒是有几分真才实学的。

　　水如月秀眉微蹙，但是还是看着玄皇恳切的说道：“陛下可曾听过这样一句话’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民女虽出身卑微，但是却早已坚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信念，民女与小王爷相遇之时，并不曾知真实身份，看中的也仅仅是可贵品质……如今，已知配不上，还望陛下高抬贵手。”水如月说的言辞恳切，甚至有些字字诛心。玄沐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而两位郡主则是脸上都是震惊，柳云辰似乎愣住了，眸中尽是震惊之色。看着众人，水如月起身，向玄皇施了一礼：“陛下仁慈，不计较民女驾前失仪，民女由是感激。民女先行告退，望陛下宽恕。”水如月说完，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玄皇叫住：“慢着，朕没有允许你离开吧。你这何止是失仪，是大不敬！”玄皇的语气有些严厉，水如月心里一惊，但是面上却依旧是风平浪静，她不怕玄皇敢治她得罪，她可是有所仗倚，不过那个仗倚并不是柳云辰。虽然这么想着，但是水如月还是站住了，事到如今她也倒想看看玄皇准备干什么。

　　“来人。”玄皇对一侧宫人吩咐道，宫人立刻奉上了文房四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兰茵郡主，功臣墨氏嫡女，聪慧灵敏、秀外慧中。今加封兰惠郡主，特赐为太子良娣。于明年三月吉日成婚。布告中外，咸使闻之。’”玄皇落笔，加盖了玉玺，将诏书给了玄沐风。墨兰茵和玄沐风急忙起身，跪迎了一纸赐婚书。“儿臣（臣女），谢父皇（皇上）恩典。”玄皇点点头对两人道：“下去准备吧。”“吾皇万福。”玄沐风和墨兰茵带着诏书离开了，现在就剩下了柳云辰、金茗儿和水如月。

　　玄皇看了几人一眼，提笔写道：“金茗郡主，功臣嫡女，今已及笄。恭谨端敏、秀外慧中、才貌双全。朕闻之甚悦。今特赐与柳王之子，以结良缘……”柳云辰看着玄皇一字一字写下，面上尽是着急之色，但是却不敢出言打断，但是终于忍不住了，说了出来：“皇帝伯伯，我还不到弱冠之年，如何娶妻啊……”柳云辰的声音有些急切，但是话却是合情合理。玄皇的手明显一顿，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继续写到。“但鉴于少子年幼，暂定婚期为后年三月……”玄皇写完停笔，看着柳云辰有些笑意。“辰儿虽才十岁，不过当年朕也是十二岁就娶了妻，这些都不是问题的。”柳云辰的神色有些尴尬，但是却被玄皇当做了害羞。水如月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似乎在一下一下隐隐作痛，或许她如果接受了刚刚玄皇的提议，心就不会痛了吧。但是自己如此高傲，说出的话，怎能往回收？虽然这个世界，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但是她做不到与人共享，名义上的也接受不了。“臣女谢皇上恩典。”金茗儿欢欢喜喜的向玄皇谢恩，柳云辰也只好一同谢恩，但是却明显有些不情愿。“好了，你们先下去吧，朕要留这姑娘一同说说话。”玄皇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柳云辰虽空有担心但是却无可奈何。只好和金茗儿一行礼，然后退下了。

　　“你胆子到是不小，居然敢跟朕那么说话。”玄皇的态度晦暗不明，水如月却仅仅是报以微笑，一点都不害怕的样子。“可惜啊，你出身若是好一些，许给辰儿到也未尝不可。”水如月听出了玄皇语气里的一丝惋惜，但是却依旧不表态。“人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如果可以选择，那我也未必愿意选择在富贵人家。任何东西都是自己挣来的才更安心。”水如月的目光有些飘忽，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声音也有些轻飘飘的。“你年纪看上去倒也不大，但是却分外老成，倒是很……”玄皇说道一半，自觉失言，立刻咽下了剩下的话。“陛下没有将民女赐与太子殿下，民女感激不尽。”水如月突然开口说道，似乎是有意的掩饰着玄皇的尴尬。玄皇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朕到是很好奇，如若今天你亦被赐与太子，你会如何？”水如月听到玄皇如此说，依旧不为所动。“陛下，民女是楚国之人而并非玄国之人。如若赐婚，也应该由楚宁陛下做主。”水如月一直淡漠的表情似乎有些了松动，嘴角也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玄皇看着她的笑意，虽已明了，但面上还是不依不饶，道：“朕想楚宁应该不会不同意，以一女子的联姻，而且还是太子侧妃，来换取两国友好。这个买卖实在是划算。”水如月似乎有些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更甚，但还在强作淡然：“陛下可知’国师不婚’？莫非玄国的国师是婚嫁自由？”此话一出，玄皇脸色明显一僵。但很快却严肃了起来，有些不信，但是语气却有些急促：“你说你是楚国的国师，可有信物？”水如月扯出一抹笑意，她早知玄皇会这么问，而这样东西就是她最后的底牌，现在才是可以拿出来的时候。

　　水如月手探入袖中，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水如月并没有递给玄皇，而是仅仅在自己手中展示给他看。“楚国国师泷月，见过玄皇陛下，愿神赐福与您。”水如月说着微微福身，玄皇一下子站起，侧身避过，不敢受这一礼。但是目光却紧紧盯着玉牌，似乎在想验证真伪。水如月莞尔一笑，用手帕托着玉牌，放于玄皇面前，随后又拿出了那枚雕刻有楚国图腾白虎的玉玺，同样展示给玄皇。一牌一印，这明显不是能做的了假的，而且楚国现任国师的确为泷月无误。国师之令，如见神明。持此令者，即为神之化身。三块玉牌在三国之内身份等同，三国君主不论见到哪一位国师，都要以礼相待。“国师大人……刚刚寡人多有冒犯，请国师宽恕……”玄皇起身，微微向着水如月行礼，周围的侍人也早已全部齐刷刷的跪拜下来。水如月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每一个被看到的人，竟然都觉得心脏一紧，威压如山，几乎喘不过气来。

　　“陛下不必多礼，泷月出身平平，受不得这等大礼。”水如月淡然的说道，只受了玄皇的半礼，内息托住玄皇，让他无法继续下拜。“国师一职，身份贵重，泷月也不想示人，以免遭受麻烦，今日也是迫不得已为之。还请玄皇不要责怪。”水如月真诚的说道。“寡人怎敢责怪，只求泷月大人虽身在玄国，但也请为玄国求得神明恩泽。”玄皇有些小心的说道，似乎在征求水如月的意见。“陛下客气了，泷月自当竭尽全力。毕竟泷月在玄国也只想有个安身之所罢了……”水如月随意的说道，完全看不出有所求。玄皇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迅速拿起笔拟起诏书。“柳月长公主，加封九千岁。赐住……”玄皇带着些询问的对水如月道。“玄皇恩典，泷月无功，已不敢在劳民伤财。泷月与柳王之子一向以兄妹相称，如今在柳王府也有地方落脚，就不在额外求赐宫宇了。”“寡人依国师的便是。”玄皇点点头，既然水如月都不要大兴土木，他自然也没必要去强惹不快。将诏书加盖玉玺之后，玄皇才双手交给水如月。“请陛下为泷月保守秘密，泷月实在不想让王爷王妃惊惧，也不愿再多生事端。不过陛下也不必忧心，泷月既然在玄国，自然会让陛下的赏赐实至名归，愿为陛下分忧。”水如月笑的十分和善，但是玄皇却有些谨慎。“寡人明白，双国师莅临玄国，已是天赐福泽。”水如月点点头，收起了玉牌与玉玺。“泷月谢陛下赏赐，不敢叨扰，先行离去。”玄皇松了一口气，对宫人吩咐道：“备车，送公主回府。”

　　柳王府内，柳云辰在前厅和父母喝茶，一边还坐着金茗郡主。柳王妃看着金茗郡主还算满意的点点头。原来这赐婚的消息一被传出来，金家就在让金茗儿带着礼品来拜见了柳王。柳云辰只能敷衍的笑着，但是心里却焦急万分，水如月在宫里已经很久了，但是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传出。“辰儿，这茗儿以后就是你的妻了，你怎么这般无理。”王妃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有些责怪的意思。柳云辰尴尬一笑，礼节性的朝着金茗儿笑了一下。门外一阵骚乱，李公公扶着水如月从容不迫的进来了，见到了众人，清了清嗓子，拿出诏书。众人不明所以，但是却还是跪下接旨。“柳氏残月，柔嘉居质、婉娩天资、才明夙赋，用柳月之号，加封九千岁公主。”诏书异常的短，众人皆震惊。李公公将诏书递给柳王，示意他自己看。字迹的确是玄皇的，上面还印了玉玺，而且看着李公公对水如月恭恭敬敬，柳王一家虽然震惊，但还是都拜了下来。“不敢不敢，都是残月的长辈，残月万万受不起。”水如月扶着柳王、王妃阻止了他们拜下来。“公主身份贵重，快请上座。”柳王有些谨慎的说道。“万万不可，云辰还是残月的哥哥，残月受不起。”水如月婉拒了，柳王看着李公公，似乎是在等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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