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暗梅幽香

　　“今个可是玄都才女的初试，我怎么能不在这？”柳云辰的话说的理直气壮，合情合理让人无法反驳。墨零看着柳云辰嚣张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你你，明明是小爷先到，这个厢房是小爷的，你赶紧给我让开！”柳云辰看着强词夺理的墨零，不禁笑出了声。“墨公子啊，这凡是都有个先来后到，这明明我先来的，怎么成了你先来？所以凭什么让我让开呢？”柳云辰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着周围越来越多聚过来的视线，今天是成心了要把事情闹大，反正占理的可是他。而且若论身份尊卑，他这个小王爷，还比不过墨家世子不成？不过墨零也只是二少爷，回来继承墨家的人，也未必是他。柳云辰是一副胜券在握，相反墨零就有些心虚了，看着越来越多聚过来的视线，不禁有些色内厉荏。“谁看见你先进来的！我们根本就是不分先后。而且情姨先招呼的也是小爷，这先看见的也肯定就是小爷！”墨零今天是豁出去了，为了招待身后的两人，赌上自己的面子也得拿下。只因这任务是他爹给下的，而且这两人是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一开始本想安排了青楼楚馆，这哪个男人不爱嘛？但是被爹给痛骂了一顿，说是这两个神仙似的人儿自视甚高，一般的女人根本入不了他们的眼，突然想起今天是才女初试，这才给带到了梅香茶馆，说好给留着一间房，但是却偏偏半路杀出个柳云辰。

　　今天的事情，可是关乎日后墨氏一族的荣辱。同样也关乎自己日后，在爹面前是否被看重。自己虽然是嫡出，但是却是次子，而且在家中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哥哥，也常常被拿来比较，如果今日再办砸了，恐怕日后自己在家中就更没有地位了。一想到这里，墨零只得孤注一掷。“哎呀，我竟不知道，原来说好的梅香茶馆是不仅看财力，更看文采。但如今，怎么感觉有些变了？”柳云辰不依不饶的说道，今天这个事，他挑定了！”墨零身后站着的两个神仙似的人儿，看着越聚越多的视线，脸上似乎也有些挂不住了，青衣男子开口道：“不行就走，这地方看起来也是乌烟瘴气，想必也没有什么意思。”青衣男子声音冷冽异常，似乎如一块寒冰，几乎没有人该有的感情。墨零听着男子的话，额角豆大的汗珠都落了下来，神色更是紧张无比，一时间竟然也忘记了与柳云辰争辩。旁边站着的情姨也是不敢插嘴，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柳云辰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两个男子，约莫蓝晶巅峰，顿时松了一口气。看着时机似乎差不多了，柳云辰故意放大了声音开口说道：“情姨，我记得这梅香茶馆好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有人多位置少，不仅仅看财力，还需要看才情。不知我有没有说错？”柳云辰不紧不慢的说道。情姨看见自己被提及，立刻回答道：“公子所言极是。”柳云辰在得到确认之后，胸有成竹的微微一笑。“今日既然我有幸与墨公子同争这一间上房，而且又是在梅香茶馆，不如就用文人雅士的方法来争。”墨零有些不解，问道：“什么方法？”“很简单，我们比试一下文采。每人都作诗一首，让众人来评判，作的好的自然可得，做的不好的只能拱手相让了。如何？”柳云辰不紧不慢说的有理有据，而墨零脸上却有些难色。这个墨家二公子，是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胸无墨点，这要让他作诗，堪比要他性命。

　　柳云辰看着墨零迟迟不答，便自顾自的越过他，来到两人面前。“在下柳云辰，平日喜好以诗会友，自认有些才学，今日两位公子觉得实在缘分，想着以诗会友也免得伤了和气，不知两位为意下如何？”柳云辰这一番话说的也可谓大有学问，虽然平平和和，谦恭有礼，但是暗地里却将两人后路堵死。你若是不与我作诗，那便是胸无墨点。两人听了，皱了下眉，良久，青衣男子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柳云辰看着两人同意，在心里笑得有些得逞。既然你们已经上了钩，还能让你们跑了不成了？“那我们以什么题来作诗？”柳云辰扫视了一圈四周，似乎在找寻有什么可以用来做题的。“既然是梅香茶馆，那何不就以梅为题？”青衣男子身旁的蓝衣男子突然开口说道。这句话让旁边的情姨不禁眼睛一亮，这两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而墨家又对他们恭敬至此，若是他们能留下墨宝，对这梅香茶馆岂不是大有益处？一边想着情姨一边招呼着人过来记录。不过这两人也够是没有礼貌，按理说柳云辰介绍了自己，这两人怎么也该向征性的介绍一下自己，但是却迟迟没有开口。“这个题好，应情应景，正好在这梅香茶馆，又有这月下堂千金难求的梅花香。应情应景。”柳云辰在提到月下堂的梅花香，情姨和墨零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柳云辰看着两人不为所动，便开口道：“那还请两位先做，在下好洗耳恭听。”既然被柳云辰下了先手，两人便不不得不先作。青衣男子眼睛微眯，似乎在沉吟，不多时便开口说道：“残枝数梅坼凛风，冰蕊寒雪独傲霜。不与桃李争春晖，忽然一夜绽芬芳。”柳云辰惊异于起成诗速度，但是还是赞叹道：“好诗！虽在咏梅，但是更见作诗之人傲骨，咏梅更咏人！”青衣男子看着柳云辰的赞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情绪，但是太快了让人来不及捕捉。柳云辰看着蓝衣男子没有作诗的意思，赶紧说道：“那我就来说说我做的。既然公子咏的是傲雪经霜之梅，那我便也与雪一较高下。”柳云辰说完顿了顿，才开口说道：“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柳云辰作完之后，两人竟然有些愣神。青衣男子似乎在回味什么：“这最后一句妙啊！一言竟然将梅与雪平分秋色！等等，似乎还有更深一层意思……”青衣男子思索着。蓝衣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莫非是借雪梅争春，告诫人们应取长补短？”两人脸上微微有些尴尬，但是看着柳云辰的目光却有些热切。“在下凌清风。”“在下轩辕墨。”两人介绍了自己，似乎还因为刚刚的事情脸上有些羞愧。“是我们输了。不过今日这一趟，着实受益甚多。”两人说罢，微微拱手，似乎转身就要离开。柳云辰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出言挽留道：“今日与二位对诗，感觉甚是投缘。若是二位不嫌弃，不如与在下同坐，还可一同对酒吟诗，共赏歌舞。”两人看着柳云辰盛情邀请，便顺水推舟应承了下来。“公子既然不嫌弃，怎会拒绝？”三人说着便一同走进一间上房。墨零看着两人开心，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隐隐的却有些不痛快。

　　水云阁院中，水如月静静的坐在树下。月光皎洁明亮，洒在水如月身上，似乎给她披上了一层华衣，使水如月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水如月倚靠着大树，手轻轻地支着侧脸，如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有几丝落在肩头，双眸微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下，因月光形成一片阴影，衬得水如月纤弱无比。忽然，水如月睫毛微颤，睁开了幽深的双眸。盯着明亮的月色，少顷轻轻地念道：“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风轻轻扬起她的发丝和衣袖，看起来她似乎随时都会随风而去，隐隐的有种谪仙般的风姿。突然，她侧过头，对着一旁的角落开口道：“来了就出来吧，我知道你来了……”水如月的声音幽静，但是又有些娇柔，听着感觉如同羽毛轻抚过心上。“本来看着只有你在，还想着悄悄走掉。结果还是被发现了……”柳宇出现在水如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水如月莞尔一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柳宇好一通数落：“残月，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护身体？现在虽然气温稍暖，但才是仲春之季，晚风更是还有些刺骨，你身子一向不好，还穿着单衣在院子里吹风，若是让公子知道了，肯定回来又要说你了。”柳宇的声音里虽然透着责怪，但是手上却解开了自己的披风，直接裹在了水如月身上，还细心的为她系好带子。水如月看着柳宇的样子，笑的有些无奈，但是还是乖乖的没有将披风在取下。“柳宇如果回来成婚了，一定是一个细心温柔的好夫君，你的妻子一定很幸福。”水如月忍不住打趣道，柳宇却面上一红，有些尴尬的说道：“残月别瞎说了。你要是病了，公子肯定又是心疼的要死。”柳宇道是很快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水如月身上。水如月一看柳宇又准备开始长篇大论的演讲，赶紧止住：“停停停，你当我紫晶的修为是用来看的么？把情报给我看看，云辰出去了，没个一时半会儿，可是回不来。”看着水如月的样子，柳宇虽然有心继续说下去，但是还是乖乖的拿出了情报交给水如月。小小的竹管上面刻着镀金的云纹，这一看就是和今天上午看到的是同一批。水如月小心的刮开封口，抽出纸条。看完之后，直接捏碎，迅速的起了身，就朝着屋内跑去。柳宇看着水如月往屋内跑只得跟上。“怎么了？莫非公子有麻烦？”柳宇跟着水如月进了屋，看着坐在铜镜前梳妆的水如月，他一边替水如月掌起一盏灯，一边担心的问道。“柳宇，你别紧张，我只是看到了久违的故人，我要去助云辰一臂之力……”水如月平淡的说道，但是眼中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时隔四年了，终于又见面了……

　　用白玉簪随意的绾好如墨青丝，将披风解下递还给了柳宇。连自己的外衫都换了下来，虽然新换上的也是白色，但是却绣着银色云纹，比之前的素衣看起来更雅致。轻轻打开梳妆台的抽屉，将那个尼绒丝伪成的白镯子戴在手上，银针也收在袖里了一些。正准备起身，却又被柳宇按住了。“阿宇，你干嘛？”水如月不解的问道。“残月，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怎么白得如纸，你这样先不说我不放心放你走，就是你去见人，也会把人吓到吧。”一边说着，柳宇径直拿起了梳妆台上的胭脂，细细的替水如月上着妆，事发突然，水如月竟然愣住了，一时忘记了拒绝。柳宇的手很快，而且还很巧，几下勾勾画画，竟然让水如月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水如月看着镜子有些惊喜：“阿宇，你手真巧。你说回来哪个女子嫁与你，那可真是她的福分了。”“残月，你别胡说！”柳宇的脸微红，有些羞赧，但是却异常可爱。水如月见状也没在打趣他，起身又看了看镜子，确认无误后，才起身和柳宇一同出了门。

　　“阿宇，谢谢你的妆，我现在就去找云辰，今晚我们可能晚些回来。”水如月一边说一边和柳宇往外走。“残月，你尽管放心的去吧。我也去收集情报。不过如果有异动，去哪里找你们？”水如月眸中也陷入一抹深思：“我们要去梅香茶馆，但是那里人多眼杂，而且后台尚且不明，有了新情况，还是还是在附近远些的地方等我们的消息比较好……”柳宇听闻也慎重的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嗯，我也走了。”两人从不同的方向用轻功离开，来无影去无踪，就如同一阵青烟，散了即了无痕……

　　院子刚刚空下不久，角落里程梓心走了出来，目光似乎有些迷离，但却夹杂着悲伤。“为什么……”程梓心悠悠的问道，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在寒风之中直接变得冰凉刺骨。“公子明明一开始就是你的了，为何还要招惹我哥哥？明明你有了公子，阿明，子星，路程，你为什么还是不知足？你可知道，我只有哥哥！”程梓心说着，竟然蹲在地上放声哭了起来。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惨白的月光，似乎有些迷茫。“为什么……哥哥从来没有给我加过衣服，没有问过我冷不冷，也从来没有为我上过胭脂……甚至哥哥应该是为你才学的上妆吧……”似乎越想越伤心，程梓心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柳残月！我恨你！你虽然救了我，但是凭什么还要不知足的抢走我仅剩的温暖？你知道吗，你多余的东西，是我求之不得宝物……你虽然救了我，但是也不能践踏我的自尊！我恨你！我要报复你！我要让你后悔！”凛风之中，程梓心喊得有些歇斯底里，甚至有些疯狂。渐渐地她似乎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的轻声呢喃道：“你说过，有些东西，要靠自己去挣的对吧？同样是女人，我不会比你差！既然你不仁，别怪我不义！哥哥我要夺回来，公子的爱亦是我的！我要像你践踏我一样，践踏你！你一定会后悔！哈哈哈……”程梓心笑的有些凄凉，跪坐在地上，有些无助，但是更疯狂的让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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