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雪中春信
水如月仅仅是用轻功到了柳王府的大门前，然后就换了走路的方法出了门。今晚是月十五，亦是她反噬的日子，内力能少用自然还是少用为好，虽然现在已经隐隐的有些力不从心，但是还是有些自保的余力，只要今晚不透支，那就没什么。刚刚出了柳王府，水如月就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心神一动，蝴蝶出现在眼前朝着身后的方向飞去。在确定了这个人不是柳王府的暗卫，或者是自己和云辰手下的杀手后，水如月就下了决心。既然有胆子跟踪她，那么就要有全身而退的能力，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盘算着自己内力的余量，现在真是用一点少一点，完全不开玩笑。水如月微微勾起一抹笑意，转身往阴暗的小巷走去。刚一进入小巷，身后跟着的人似乎慌了，加快了步伐跟了过去。刚到了巷口，就失去了水如月的踪迹。“该死，她就是一个女子，怎么跑的这么快？”那个人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声，犹豫了一下，深入了小巷寻找了起来。按理说小巷幽静，而且水如月又是一个女子，怎么也不会毫无动静，但是水如月却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了无踪迹。在寻找了一会毫无收获之后，跟踪的人就准备转身回去。刚一转身，竟然看到不远处，一袭白衣的水如月对着他正笑的妖异，那种笑，似乎是一只猫看着被玩弄于掌股之中的老鼠一般，夹杂着不屑与嘲讽。看着不知道何时出现的水如月，那人心里竟然莫名的一阵心虚，但是还是强作镇定：“柳家果然不简单，没想到，就连看起来病病歪歪，弱不经风的柳小姐，都能有如此高深的修为……”不褒不贬，那人语气平静，但是眼中还是有些惧色，难以掩饰。听到他说自己病病歪歪，水如月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才病病歪歪，你全家都病病歪歪！但是面上却不为所动，甚至连白眼都懒得给出一个：“你跟了这么久了，也累了，不如就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过，你对我们柳家，倒是了解的倒是挺清楚的啊。”水如月话里有话，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深思，此人肯定是留不的了。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你就留不得了……真是可惜了，这么美的一朵花，今天却要夭折在这儿了，不过谁让你看到了我？”那个人的语气有些惋惜，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时刻准备率先出手。对方毕竟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即使有些功夫，又怎能和他抗衡？水如月看着他的样子毫不慌张，好像是为了配合他演戏，反而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惊恐害怕的样子：“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哈哈哈，太迟了！”那人一跃而起，手中剑在朝着水如月当头劈下，动手的一瞬间，似乎还有些于心不忍。随着剑落下，水如月突然笑了，而且笑的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些玩味。“我发现你倒是挺没有脑子……”话音刚落，水如月的身影就消失不见，那人一击落空，刚想转身寻找，却觉得浑身一痛，脖颈一紧。“没把握的话，我敢把你往这边引吗？不告诉我你是谁的人吗？”水如月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尼绒丝紧紧地勒在那人身上，锋利的丝线勒过，各处甚至微微见血。“竟然是紫……晶……”那人似乎没听见水如月的问题，只是吃惊的感叹。“哎，真是不中用啊……”水如月的声音似乎有些失望，手指微微勾起，血花四溅，锋利的丝线毫不犹豫的勒断了他的脖子，一颗头颅滚落在一旁，霎时血腥味充满了整个小巷。杀了人之后，水如月的一袭白衣竟然纤尘不染，此时与其说她是谪仙，不如说是血海地狱的恶魔，弹指间，即可取人性命。“似乎，不自量力还没脑子的人，就是很短命……”水如月轻轻地说道，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转身轻飘飘的离开了，若不是这一地血迹，这里就像没人来过……
梅香茶馆离着柳王府并不是很远，水如月虽然没用轻功，但是却也足够可以避开人们的视线。毫不犹豫的进了茶馆，情姨看着水如月的果断，竟然微微一愣。“姑娘，您来晚了，这才女初选报名时间已过，而且已经开始了……”情姨看着水如月出众的容貌，声音不禁透着些惋惜，她也不像是走错了地方的样子。“您好，我不是来参加比试的，我是来找人的。”水如月看着情姨，微微一笑，态度也是不卑不亢，使人如沐春风。情姨看着水如月，不禁多了几分好感，今天来这儿的大家小姐们，一个个架子大的让人厌恶，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态度好的，实在让人欣慰。“不知姑娘要找谁？”“兄长柳云辰。”水如月轻轻说道。情姨恍然大悟，对水如月道：“你哥哥在上房之中，姑娘这边请。”情姨将水如月带到了厢房前，就离开了，水如月虽然有心塞银两，但是情姨却没收下。水如月微微整理了一下衣服，轻轻叩响了门。“谁？”屋内传出一个冷傲的声音，时隔四年，水如月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竟然一时语塞有些哽咽，突然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似乎是良久没有人回应，里面的人有些不悦：“如果是想营私舞弊，不必前来自取其辱，离开便是。”这句话说得好不客气，还有些狂傲和不屑，水如月摇摇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轻轻说道：“抱歉，打扰了，请问家兄柳云辰可在？”水如月并未推门而入，而是带着试探的语气，轻轻问道。果不其然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门被打开，开门的并不是水如月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水如月不禁微微愣住了，但是还是有礼貌的等着对方先开口。对方没有说话，亦或者说是不屑开口，只是淡淡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放了水如月进来。屋内一张圆桌，上面盘满了果物点心。对面正对着的就是一个台子，上面有一个女子正在轻抚琵琶，但是目光却总若有若无的往这边瞟着，似乎有千万万语诉不尽的柔肠。“月儿，都这么晚了，你怎么独自过来了？你一个女子，多不安全啊。”柳云辰看着水如月有些惊讶，不过眼底却有一丝故意的成分。水如月正准备回答，柳云辰却继续说道：“莫非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听了哥哥的劝。决定来参加这才女初试？早说嘛，咱们一起来多好。”水如月看着柳云辰，语气里有了一丝娇嗔：“哥，你说什么呢，这种地方，若不是为你，我怎屑于踏足，不过是一群庸脂俗粉罢了，矫揉造作，让人作呕……”水如月的声音有一丝冷然，随意的扫了一眼窗外的众人，目光里尽是不屑。看着被刻意冷落了的两个人，柳云辰向着两人介绍道：“家妹柳残月。”两人礼节性的看了水如月一眼，竟然有些移不开眼，目光里还写着些震惊。四年久别，虽然水如月样貌上有了一些变化，但是总体还是没有变太多。
水如月看着两人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免有些尴尬，轻轻地说道：“小女柳残月，见过两位公子。”水如月的冷清，和刚刚面对柳云辰时的娇柔完全不同，似乎仅仅是一种礼节。似乎是看着自家主子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很久，两个小厮特意又挪来一张椅子，供水如月就坐。凌清风和轩辕墨看着水如月的疏离，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在下凌清风，刚刚觉得姑娘和一位故人有几分相像……是在下失仪了。”凌清风恢复了那种冷淡，似乎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在下轩辕墨，姑娘请入座。”看着自从水如月落座后，屋内又陷入了一片死寂，柳云辰不得不和水如月说话。“月儿，你刚刚说为了哥哥才来，有什么事情吗？”水如月微微一笑，从袖内拿出一个木盒。“哥哥每次来这种地方，都会不免沾染一身脂粉气，不好闻不说还毁了衣料。月儿做了香，本想给哥哥带上，但是哥哥走的急，于是月儿就只好亲自送来了。”水如月从从容容，说的倒也合情合理。黑檀木雕刻着一株梅花的木盒，精致无比，侧下方还有一个镀银的标志，一个月亮和一个下字，角处被打孔穿了冰丝流苏。轻轻打开木盒，五六枚约莫指甲大小的丸子静静的躺在丝绸里衬上。
一打开盒子，一股凉甜便在屋内渐渐氤氲开来，使人精神一振，隐隐的药香虽然带着些苦涩，但是亦有清寒幽雅之姿，无限的清冷之中，仿佛带着一丝生机。“好独特的香韵。”凌清风赞叹道，似乎有些着迷。“刚刚辰弟作的诗中有一句’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这月小妹的香品，和这梅香茶馆里梅香相比，竟也是平分秋色……”轩辕墨看着水如月的目光里有了一丝钦佩，毫不吝惜自己的赞扬，与之前的狂傲简直大相径庭。“两位公子说笑，这生闻哪能闻出什么来，不如让我炭上如常法爇之，好让大家一起来品品。”水如月说着，朝四周张望了一下。“书墨，来听听月小妹需要什么，然后去取来。”轩辕墨看出了水如月的想法，替她开口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小厮。水如月歉然一笑，对书墨道：“烦请公子取来香炉、香碳、香灰、云母片还有那香具。”书墨回来的很快，东西也一样不少的取了回来。开门的时候，情姨在外面偷偷瞄了水如月一眼，似乎是有些好奇，但是很快门被关上，视线也被隔绝了开来。架起炭架，将香碳先在架上焚起，香灰铺好，待那香碳表面全部粉化，轻轻夹起香碳，置于香灰之中，并且轻轻埋好，香灰上也被细致的压出了整齐的纹路。微微用香筷探了一下香炭的位置，素手轻轻地掩在香炉之上，待温度适中，取来云母片覆在香灰之上，从盒内夹起一丸香，置于云母片上，最后扣上香炉华盖。水如月做起来轻车熟路，动作如行云流水熟练异常，看起来就是经常事香之人，手法老道的让清明书墨也看呆了。渐渐地香碳的热量传到了云母片上，香气微微浓郁了起来，和生闻起来，香韵竟然有些不同。幽冷之气一丝一缕的从炉内飘出，轻嗅就能使人的心静了下来，微微的暖意如同冬日的暖阳，两场雪过后，一缕阳光在寒冬之中似乎带来了一丝春的气息，有如山穷水尽突见柳暗花明。
“好香！炭上爇之后，竟比这茶馆内的梅香还更胜一筹！这香可有名字？”凌清风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渴望。水如月微微一笑，道：“名唤雪中春信……”柳云辰看着两个人有些痴迷的神色，开口轻吟道：“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地。两位若不嫌弃，这家妹所做之香，今日小弟便拿来借花献佛了。”柳云辰说罢，将木盒合起，置于两人之前。“既然辰弟如此客气，那我们也就收下了。”轩辕墨出声，招呼小厮收下了香品。两人已经不像之前冷言少语，似乎随着一番交流，逐渐也放下了之前的冷傲。
“今日有幸能与二位结交，实在是缘分。以茶代酒，敬二位。”柳云辰早在短暂的交谈之中，大略摸透了两人的性格，索性主动了起来。水如月也笑着端起了茶杯。“着实惭愧，方才我等居然还如此狂傲……”卸下了冷傲的凌清风，和四年前一样依旧如此谦逊。“若能于结交，着实是我与阿风的福气了。”柳云辰也笑的爽朗：“哪里哪里，这是’不打不相识’罢了，两位似乎也就比小弟大一些，小弟也算江湖中人，那就斗胆称一声大哥了。”“那我们就愧受了。”三人相视一笑，似乎连带之前的不快全都消散了，柳云辰和水如月对视了一眼，笑的有些深意。用自身人格魅力和能力换来的结交，并非是玩弄手段，这应该不算是套路吧？“月小妹不如也就随着辰弟称我们一声大哥？”轩辕墨看着水如月，似乎在征求着水如月的意思。“那便称二位风哥哥。墨哥哥可好……”水如月说到一半，竟然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既然这么叫了，月小妹就不能改口了。”轩辕墨笑得有些奸诈，水如月摇摇头，这人究竟是四年前本性自己没有摸清楚，还是现在又学坏了。而凌清风竟然在一边表示赞同，水如月笑的更加无奈了。
柳云辰见状，顺水推舟道：“既然你们也成了月儿的哥哥，不如就和我一同这么叫着，月小妹的难免有些生疏了。”水如月再在一旁附和的点点头。“这说出来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了，可是收不回去了。”轩辕墨看着柳云辰认真的样子，有些不信。柳云辰随意的说道：“反正我就这一个妹妹，能多有几个人来护着她、宠着她，反而是好事。”看着柳云辰说的半真半假，水如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今日的香品被哥哥借花献佛了，那小妹也只得送点其他的见面礼了……”水如月假装苦恼着。柳云辰突然道：“月儿，平日你抚琴谱曲不也是数一数二的，今日不妨现做一曲，也就当是给我们换换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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