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闹心的婚约

　　“夫人，昨晚小王爷又宿在了水云阁，而且到现在都没出来，奴婢，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夫人恕罪……”容茗斋中，一个丫鬟惊恐的跪在那里，小心翼翼的对着金茗儿禀报着。“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金茗儿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咬牙切齿的说道。跪在一旁的丫鬟头低的更低了，不敢发一言。旁边站着的丫鬟仆从也垂首站在一边，似乎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金茗儿的心腹大丫鬟珠儿，还能淡定自若的为金茗儿梳妆。“本夫人可是由皇上亲自赐婚的！昨日可是刚进门！”金茗儿的言语里充斥着怒意，还有不满。“回夫人的话，昨日小王爷听公主说，府里最近似乎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晚上总是睡不好，于是就亲自去山上请了一些符箓过来，所以才耽搁了，没来陪夫人。”小丫鬟惊慌的低声解释道。不过，这不解释还好，一说出来，金茗儿脸上怒意更重了。“早不出门晚不出门，为何偏偏在与本夫人新婚之日出去？还说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不就是在暗讽本夫人吗！而且宿在哪里不好？最后偏偏宿在了水云阁！她柳残月有什么好的？”金茗儿忍不住抱怨着，但是眼睛一红泪都下来了。突然似乎意识到了这屋里还有别的丫鬟仆人，金茗儿直接把梳妆台上的胭脂挥落在地。胭脂摔在了跪在地上的丫鬟面前，四分五裂的瓷片，吓得小丫鬟跌坐在了地上。“滚！都给本夫人滚出去！一群没用的东西！只会在这里惹人不快！”众人看着这金茗儿发了如此大的脾气，只好战战兢兢的都退了出去。说实话，他们都不乐意来伺候这个主子，不得宠也就算了，脾气还不小，在这的每天都过得胆战心惊的。都说水云阁里的丫鬟最好命，不仅主子的位分高，而且脾气也好，更重要的是待下人也极好。据说就连最下等的洒扫丫鬟的吃穿度用，都比王府里的一等大丫鬟好得多，不过水云阁就是非常不好进罢了。

　　“夫人，喝杯茶消消气，都是这群不长眼的奴才不懂事儿。”珠儿在给金茗儿梳妆打点完毕后，赶紧奉上了一杯茶，在一旁给金茗儿扇着扇子，还不忘吩咐一个丫鬟，把地上的胭脂给收拾干净。等到屋子里就剩下她们两个之后，珠儿劝道：“夫人，您是明媒正娶的，怎么可能比不过她呢？”“珠儿，你说小王爷是不是真的被那个贱人勾去了魂？”金茗儿的声音里透着担心，但是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红蔻染得指甲狠狠地扣进了手中拿上好的丝帕里，真是可怜了这么一条手帕，好好的蚕丝帕子就这么被毁了。“都是这个小贱人！若不是她，本夫人怎么会如此狼狈！新婚之夜居然独守空房！”珠儿看着金茗儿的怨念的样子，一边给她顺气一边说道：“夫人，不如我们也狠狠报复回来吧，毕竟您可是明媒正娶来的，看她还敢不敢勾引小王爷。”珠儿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的狠毒。“你说的轻巧，她是陛下亲自加封的九千岁，有陛下撑腰，我不过是一个郡主，我能怎么办？”金茗儿越说越委屈，但是眼里的恨却越来越深。“夫人，怎么说您也是皇上下旨赐婚的，这一点就比她名正言顺多了，您不妨……”珠儿附耳过去，轻轻地说道，金茗儿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浮现了一丝浅笑。

　　越来越接近三月了，天气也渐渐转温暖了起来，水如月在院子里的凉亭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自己的琴换着新弦。柳云辰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似乎很享受这安静的时光。突然砰的一声，水如月呆呆的看着手里的一段琴弦。“这……”柳云辰看着断掉的琴弦，一时间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水如月。“七弦呢……最细的一根，恐怕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水如月喃喃道，赶紧把断掉的弦从凤足上取了下来。柳云辰刚想劝她不要迷信，但却看见墨云一路小跑，似乎很是急切的样子。“公子，茗夫人来了，在门外一直想进来……”“茗夫人？老爹什么时候又纳了一房小的？”墨云看着柳云辰一副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样子，悄悄地看了一眼水如月，有些为难的说道：“您忘了啊，是皇上几年前赐给您的妾室，昨天她刚进门……”“有事让她找管家，我忙得很！”柳云辰声音冷了下来，似乎是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墨云更为难了，但是还是照实说道：“可是她说是老夫人让她来的，说什么昨天进门，今天必须要拜见父母，还要给小姑敬茶，最好是补一个礼，今天正好也是吉日……”水如月听完，不禁冷哼一声，这一看就是金茗儿想好的，征得了柳王妃同意才来的。“今天是吉日？听她胡说！我怎么觉得今天’宜上路，忌回头；宜出殡，忌嫁娶’呢？亏她想的出来。”墨云听完，楞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道：“残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两人看着墨云离开，水如月有些心烦，一个好好的蝇头打了半天都没成型，最后索性放下了，把眼前的琴也推得远了一些。柳云辰正准备安慰水如月两句，结果水云阁的门却被打开了。“郡主，您不能进去，您没有小王爷和公主的命令……”墨云还在阻止着金茗儿，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滚开！本夫人奉的可是王爷和王妃的命令！”金茗儿高傲的看着墨云，直接带人闯进了水云阁。金茗儿一进入水云阁，不禁愣住了，这座装潢精致，修葺典雅的院子处处都透着用心，似乎是要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她。一想到自己住的宅院，金茗儿心中不禁妒意更甚。“你来干什么？”柳云辰看着金茗儿，不禁有些不悦。金茗儿看着柳云辰冷淡的神色，心里不禁有些难过，但是还是挂起一抹笑容道：“昨日进府，今日也理应拜会小姑了。王爷王妃说今日是吉日，可以一起补一个礼，特意让妾身来请小王爷和公主呢。”金茗儿笑着说道，看起来温婉贤良，但是却是毫不客气的堵死了所有退路。水如月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还是笑着说道：“听闻新嫂昨日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恭贺呢。本宫怎会不赏脸？”水如月应承的爽快，柳云辰却微微蹙眉。金茗儿也没想到水如月竟会如此简单的松了口，楞了一下，立刻娇羞的对柳云辰道：“夫君，不如现在就与妾身一同前去可好？”金茗儿虽然娇羞，但是却用眼神暗示了身边的人去’请’人。柳云辰一看，竟然都是柳王和王妃身边的人，只觉逃不过，只能和他们一同离开。

　　水如月看着柳云辰离开了，但是金茗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禁轻笑道：“新嫂怎么还不快去准备？在磨蹭下去，恐是要耽误了吉时了。”金茗儿看见柳云辰离开，脸上的笑容自然挂不住了：“哼，虽然你现在是公主，但是本夫人才是明媒正娶的！你不要太得意了！”看着金茗儿毫无威胁的话，水如月差点笑出声来，这恐怕是她听过的最没有威慑力的话了。“郡主啊，您有在这威胁我的功夫，还是赶紧算算您差几条够‘七出’吧。”水如月笑着说道，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她拿出身份来压人。“你……你给本夫人等着！”金茗儿气得一跺脚，刻意强调了‘本夫人’三个字后，急匆匆的离开了水云阁。水如月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重新上最后一根最细的七弦。砰——果不其然，这根弦又让她扭断一次。水如月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弦，叹了口气随手扔在了一一边，将琴抱回屋内，准备去前厅。

　　蔓兰搀扶着水如月到了前厅。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也没有宾朋满座。除了鱼贯而出的丫鬟，其他的一切如常。水如月身着一袭绣着曼珠沙华的殷红色宫装，看起来华贵端庄无比，今日她特意画了一个淡妆，眉心一点火红的花钿，整个人看起来高贵又美艳。“见过王爷。王妃。”水如月轻轻地行了半礼，但是却被止住了。自从知道了水如月的身份，玄皇都不敢受水如月的礼，更何况是柳王。“今日听闻新嫂过门，残月特来贺喜。”水如月说着，示意蔓兰亮出手里捧着的锦盒。柳王妃看着水如月的样子，面色一喜，似乎是以为两人冰释前嫌了，热情的说道：“月儿，快上座坐吧，一会他们就该过来了。”水如月微微颔首，与柳王爷，王妃坐在了一起。刚刚坐好，就有丫鬟为水如月奉上香茗，水如月微笑了一下接了过来，毫无架子。水如月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等着，眼睛时不时的望向大门的位置，直至看见了一群人往这边走过来。

　　在前面的是四个穿着喜庆的小丫头，中间才是柳云辰和被喜娘搀扶着的金茗儿，后面又是八个丫鬟。柳云辰身着一件玄色华服，虽然上面没有任何喜庆的元素，但是却衬得他俊美不凡。金茗儿身着一身桃红色的嫁衣，头上甚至没有盖着盖头。金茗儿本以为自己是王妃，结果却是一个妾室，连侧妃都算不上。两人同时往主位上看了一眼，直接双双愣住了。本来以为明媒正娶又有皇帝赐婚，可以一袭红妆风光嫁入王府的，现在不得不穿着桃红，只能敬茶不能拜堂。而主位上坐着的人儿却身着一袭正红色宫装，艳丽而张狂，美艳无比，甚至还让人嫉妒的发狂。下面的丫鬟们也都惊呆了，但是却没一人敢指出来，身着宫装已经是非常赏脸，只是颜色在人情世故上少了一些避讳罢了。柳云辰看着从容喝茶的水如月，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笑容里带着宠溺。

　　似乎柳王妃看出了气氛的尴尬，赶紧对金茗儿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可等着你为柳家开枝散叶呢。”金茗儿听着柳王妃这么说，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羞赦的点了点头。柳云辰径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妾室是不拜堂的，而且需要给自己的夫君也敬茶。金茗儿依次给王爷王妃敬了茶，还收到了红包，虽然没有被允许改口，但是面上似乎也过得去。到了柳云辰，金茗儿似乎有些刻意的成分，瞥了水如月一眼，娇滴滴的对柳云辰道：“夫君，喝茶。”柳云辰看了金茗儿一眼，眼中有些不悦，也不伸手去接来茶，任凭金茗儿跪在地上举着茶。“谁允许你称呼我为夫君了？”柳云辰的声音也不自觉的染上一丝冷意。金茗儿表情一愣，但是还是很快说改了口：“妾身给小王爷奉茶。”柳云辰随手接过，假意抿了一下，就随手放在了一边的小桌上，抽出一个红包递给金茗儿。红包很厚，但是金茗儿却有些失神，一般人家都会赠与信物，如今却是一个红包……看着金茗儿有些迟缓，柳云辰开口提醒道：“去给月儿敬茶吧。”

　　金茗儿跪在水如月面前，捧上一杯茶，倒有几分侍妾给正妻奉茶的意思。“小姑，请用茶。久闻小姑才貌双绝，今日能进了柳家，还能与小姑亲近，是茗儿几世修来的福气，日后还请小姑多多指教茗儿。”金茗儿的话让水如月觉得无比刺耳，但是却又没法挑出什么刺儿来，水如月看着眼前的一杯茶，突然不急着接了。“本宫今日本想包个红包，但是感觉多少都体现不出心意，于是给备了一份礼物。”水如月一边说着，蔓兰从一边捧着锦盒上来了。锦盒做工异常精致，上面不仅镶嵌了各式珠宝，就连那缎子都是上好的，仅仅是这个锦盒就是价值不菲，这里面装的东西，不得不让人好奇。水如月打开锦盒，展示给众人看。红色的锦缎衬布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玉镯子，白飘绿，绿色部分苍翠欲滴，白色部分细腻润泽，绿白过渡自然，一看就是一个好料子。玉镯子上面镶着一块金，金子的形状是桃花，雕刻栩栩如生精巧无比。水如月拿起镯子，似乎有些痛惜的说道：“这块料子可是极好的，也是皇上赏的，本来也是想雕成镯子赠与你。只可惜拿去让人雕琢的时候，竟出了意外，还好工匠心灵手巧，金镶玉，是极好的寓意。”水如月一脸的无辜，似乎是在惋惜这块美玉。金茗儿脸色却变了，这一块被修补好的东西，怎么也不是多吉利的样子，但是不收却说不过去。“劳小姑为茗儿费心，茗儿感激不尽。”金茗儿举着茶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手臂微微颤抖，似乎是举着茶杯时间太久了。“来，我给你带上。”水如月微微一笑，样子十分和蔼可亲，蔓兰只觉得上来将金茗儿手里的茶接走，放到了喜娘手里的托盘上，等于说金茗儿白白跪了这么久的时间。

　　看着水如月已经拿起了镯子，金茗儿虽然万般不愿，但是还是把手伸了过去。蔓兰看着金茗儿伸过来的手，有些不悦的看了金茗儿一眼，似乎是在责怪她的不懂规矩。赶紧把一旁喜娘手里的帕子拿来，搭在了金茗儿手上，让她无法接触到水如月。待水如月将镯子戴在了金茗儿手上之后，蔓兰才又将帕子取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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