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吃完饭出门时，祁霄快走两步赶在顾郑郑前面开门，看见门外有个女生急匆匆跑过来。
他一手拉开门，点头示意对方先进，另一只手向后横在身后的顾郑郑面前，以免她被来人撞到。
顾郑郑正在东张西望，被他冷不丁一拦，刹车不及刚好撞进祁霄的臂弯里。
祁霄正拉着门示意，没有察觉，顾郑郑却一时有些愣怔。
她看着祁霄修长白净的手，想起很久之前，也有一个男生会这么把她护在身后，顺着胳膊看上去，却是一张全然不同的侧脸。
不是他，当然不是他，顾郑郑摇摇头，赶走那些突如其来涌上心头的回忆，暗恨自己不争气。
顾家住在城南凤凰山的御品澜庭。
好好的小区非要建在城郊，几幢别墅稀稀拉拉占了半拉山头，房价高得离谱，位置却极偏僻。
顾郑郑平时嫌弃山路弯弯绕绕的不好走，眼下却很是希望路再长一点。
祁霄开车似乎很专心，一路上和她都没什么交流，眼看着到了家门口，祁霄还是没有流露出要继续见面的意思。
顾郑郑有些心焦，她这段时间相了这么多次亲，无论是长相家境，还是个人素养，祁霄无疑是最好的人选，她觉得自己今晚表现得很好，充分体现了乖乖女应有的行为习惯。
她着实是不甘心就这么没了下文，一边磨磨蹭蹭地解着安全带，一边斜着眼不住偷看车外给自己开门的祁霄，大脑高速运转，想要找出继续见面的正当理由。
顾郑郑的眼光太过炽热，祁霄没办法再装聋作哑下去：“需要帮忙吗？”
“呃……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小动作被抓了现行，顾郑郑窘迫至极，一时间忘记装相，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掠过祁霄落荒而逃，到半路又觉得不妥，呼哒呼哒跑回来道别。
“祁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霄看着她慌慌张张落跑的背影，挑了挑眉，不知不觉间笑了出来。
顾郑郑的心思再明显不过，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父亲明摆着是打算拉顾家蹚上桐城这摊浑水，顾小姐是无辜的，怎么能让她成为商业联姻的牺牲品，祁霄苦笑着摇摇头，上了车发动起来。
顾郑郑慢腾腾地穿过院子，脑子里思虑万千。
这几天相了这么多次亲，祁霄是第一个对自己没什么表示的，她怎么想都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不知不觉走到了门口，一进玄关果然看见等在门口一脸期待的大嫂程葭尔。
“这个怎么样？”
她扫了眼客厅，哥哥顾臻正和父亲下棋，母亲郑馥萍在削苹果，每个人都在装模作样地忙着倒腾着手里的物件。
顾郑郑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庆幸人类的耳朵支棱不起来，不然那三位得多下不来台。
“挺好的，长得特别帅。”她弯弯嘴角微笑起来，努力让自己的愉快看起来发自内心。
“啧啧啧，”不等程葭尔再问，顾臻就接了话。
“真够肤浅的，就知道看脸，谁问你他长得怎么样了，你……啊！”
顾臻捂住头痛呼，“爸！我怎么着了您又揍我！”
“你妹妹愿意说什么就说什么，你哪那么多事！”
顾茂琛放下手边的卷成筒的报纸，转头笑着招呼女儿：“我们郑郑今天开心吗？”
顾郑郑朝着顾臻做了个鬼脸，笑眯眯回答顾茂琛：“嗯，特别开心！”
她一屁股坐到郑馥萍旁边，捏起片苹果填进嘴里大嚼起来。
“哎呀，馋猫，手都没洗！”郑馥萍拦住她手里的第二块苹果，重新叉起一块喂到她嘴里，问道：“郑郑，既然你们聊得投机，那咱们就定下这个好不好？”
“啊？”顾郑郑噎了一下。
她嚼着苹果，含糊着应付：“哎呀，妈，这您就不知道了，这种事怎么能说定就定呢，现在都讲究广泛撒网，重点培养，相亲还得继续呀，我可不能因为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
顾郑郑急匆匆吞下苹果：“那什么，我今天太困了，爸爸、妈妈、大嫂，我先上去睡了。”
临走不忘招呼顾臻：“哥，别忘了明天继续安排人啊。”
“这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郑馥萍的视线追着顾郑郑上楼的背影叹气。
书房，
“郑郑今天见的是祁家的小子吧？”顾茂琛坐在落地窗旁的沙发上，神情凝重。
“对，”顾臻坐在父亲对面，给他倒了杯茶，又说道，“爸，祁霄是这一批最后一个了。”
顾茂琛皱眉：“亏得徐庚辰一再向我游说他内侄一表人才，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他沉吟一阵，说道：“和那边的生意先停掉吧。”
“那祁甘澧那边……”
顾茂琛冷哼一声：“不用管他，任他祁甘澧在榕市只手遮天，也管不到我桐城来。”
“郑郑的事，恐怕也不全是男方的问题，”
顾臻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查过祁霄，确实很不错，郑郑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还是因为忘不了黎照。”
顾茂琛眼神森冷：“忘不了也要想办法让她忘掉，记得那种人只会让她难受，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要相亲就随她去，摸清对方的底子，不要让她吃亏就好。”
“合适的人选确实还有几个，只不过各方面条件都比上一批差一些，郑郑会喜欢吗？”顾臻有些担心。
顾茂琛扬了扬手：“先安排吧，给她找点事做，别让她胡思乱想，还有，给林菀打个电话，叫她管管林树，别什么好的赖的都往郑郑这儿传。”
顾臻起身应道：“成，我马上去办。”
第二天的相亲定在城南的四平馆。
顾郑郑一见面就被对方的油腻腻的大背头吓了一跳，原本盘算着头天的火锅太热辣，今天想要吃点清淡的粤菜缓一缓，这么看来是可能缓不过来了。
对方很是殷勤，一坐下就招呼人过来给冲洗餐具，大喇喇地坐着指挥服务生，这里冲的不干净，那里洗的时候沾手了，看样子平日就“讲究”的不得了。
顾郑郑坐在对面看他指手画脚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想起昨天涮着杯子还能腾出功夫和自己聊天的祁霄，越发看不上对面这位公子哥。
“顾小姐以后会回凌远做事吗？”
一顿饭刚刚吃了一刻钟，对方已经第三次提到凌远。
顾郑郑实在忍不下去，她擦擦嘴，喝口水漱了漱口，微笑地看着对方：“当然会回去啊。”
“那什么时候……”
“先不说这个，”对方还想再问，被顾郑郑截住话头，“咱们聊点儿别的怎么样？”
对面那位摸不清顾郑郑意图：“那顾小姐想聊什么呢？”
“嗯……”顾郑郑假惺惺地沉吟一会儿，状似随意道，“说点儿兴趣爱好什么的吧。”
“我的爱好很广泛的，高尔夫、骑马这种高级运动我都是样样精通的。”对方显然很乐意回答这个问题，洋洋得意地推销着自己。
“我有时候还会开着家里的游艇出去海钓，顾小姐要是感兴趣可以一起去玩。”
“啊，是吗，那真是谢谢您了，这个年纪会这么多东西，可真是了不起呢！”顾郑郑假笑起来，“跟您相比，我的爱好可就太狭隘了。”
对方并没有察觉到顾郑郑笑容里的讥讽，顺着她问下去：“那顾小姐都喜欢什么呢，我可以配合你的。”
“你要是愿意配合最好不过了，”顾郑郑靠近他，小声说道：“我这个人呀，没别的爱好，就喜欢蜡油、皮鞭这一类的东西。”
对方听到这些，表情明显僵硬了几分，看向顾郑郑的目光也异样起来。
“你是不知道，这一套家伙什下来，血淋淋的看着多喜庆啊！”
顾郑郑看着他惊恐的眼神，自觉目的达到，靠到椅背上翘起腿，笑容里满是恶意：“怎么样，要不要一起试一试啊？”
对方这下彻底变了脸色，凌远那么有吸引力的话题都留不住他，慌慌张张起身告辞，账都不肯结就离开了。
顾郑郑在座位上抱臂冷笑了几声，觉得没滋没味。
前几次相亲时也遇见过几个不像样的，甚至还有比刚才这个还夸张的，那时候坚持坚持就过去了。只是见了祁霄之后，这些毛病好像都忍不了。
顾郑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很有些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意味。
盘算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想太多，人家都没打算跟自己有下文，老挂挂着干嘛，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顾郑郑出来相亲一向不开车，都是见面之后由男方把她送回去，这下好，把车夫给吓跑了。
她看看自己身上精心准备的“战袍”，实在不想坐深夜出租车，把电话打给了林菀，让她来接自己。
明天在桐城有个国际研讨会，客人全都安排在林氏旗下的华庭酒店，晚上就已经有客人开始入住，林菀正在酒店突击检查，她查房查到一半接到顾郑郑电话，只好急匆匆收了尾赶过去，进了包间一看，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
顾郑郑状态还好，正全神贯注地朝着桌上那盘鼎湖上素下火，看见林菀进门，招呼她：“快来快来，我新点了几个菜，都是你爱吃的。”
林菀没有接话，坐定后打量她一遍，问道：“第几个了？”
顾郑郑一愣，转瞬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十三？要不然就是十四，我也记不太清楚了。”
林菀叹口气：“停下来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顾郑郑笑了笑没有接话，嘴里正嚼着的的竹荪竟然有些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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