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裂缝

　　谭昭晃了晃，险些倒在地板上。万幸一年多的星空冥想法的锻炼还是有效果的，充足的精神力储备让她避免了精神受创昏倒的惨剧。

　　乌鸦一个俯冲，从半空中落到谭昭身边。

　　双手紧紧抓住桌子边沿，谭昭努力调整呼吸的节奏，勉强平复了下来。揉着额头，她懊恼地说：“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精神力消耗的速度特别的快。但还是没找到你的身体的具体位置。”

　　乌鸦声音里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反而安慰她：“别着急，我又没催你。”

　　“……我，我看到一座夜晚的城市，城市的天空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谭昭休息了一会，稍微换过来点向乌鸦讲述刚才在水晶球里看到的景象，尽可能不漏掉一个细节，“就像天空被谁扯开过一样，裂缝形状不是规整的，类似于闪电的形状，有很多细小的分岔……。”

　　说到这，谭昭有些困惑：“晚上天本来就是黑的，裂缝的颜色也是黑的，我却能很清楚把它们的黑□□别开来，裂缝的那种黑色……特别渗人。这么超自然的现象，白天肯定看的更明显，而且它还覆盖着整个城市的天空，怎么就没人拍照发到网上呢？还是说天空上的裂缝只是在晚上出现，白天没有？”

　　专注地听着谭昭的场景描述，乌鸦眼睛里的暗红色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你说天空上的裂缝大到能覆盖整个城市？”

　　“是的。”谭昭非常肯定的说。

　　“你没有找错地方。我的身体就在天空裂缝下面的那座城市。”乌鸦叹口气说，“至于你看到的裂缝，就是从我的世界通往地球的空间通道。”

　　谭昭被乌鸦扔过来的爆炸性消息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我究竟听到了什么啊？她精神恍惚地想。

　　“你，你，你说——”谭昭指着乌鸦的方向，手指不住颤抖。

　　一人一鸟互相瞪视。

　　大门的方向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谭昭受惊站起：“我妈妈回来了。”她无声地望向乌鸦，暗示今天是不是差不多了。虽然乌鸦有手段保证妈妈发现不了他的存在，但谭昭还是觉得不安心。

　　乌鸦歪歪脑袋，说出了谭昭想要听的那句话：“再见，亲爱的女士。”之后化成一团黑雾从房间消失。与此同时，赵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回来了，昭昭你睡了没。”赵英呼唤着谭昭的名字。

　　“还没呢。”谭昭回应着，起身迎接母亲。

　　高二结束的暑假，赵英向领导申请调换了工作岗位，由业务岗位转到职能部门。虽然她偶尔还是要加班，但比之前到处出差的日子要清闲得多了。相处的时间多了后，母女俩的矛盾逐渐缓和，关系也有回暖的趋势。

　　谭昭已经很满足了，也不敢奢求太多。

　　赵英前段时间曾经跟谭昭说过，希望谭昭大学留在本地上，最远不要出省，以后成家立业也方便。她的资源人脉都在本地，趁没退休，还能照应谭昭一段时间。如果去外地，她担心谭昭一个人打拼太辛苦。

　　就算是没有乌鸦这档子事情，谭昭心里也更倾向于去外地读书，但面对赵英殷切的目光，顾忌着好不容易回暖的母女关系，她也不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只能含糊地答应着。

　　但是最终还是得看乌鸦的想法呀。谭昭自我开解道，如果他觉得留在平原市不方便的话，我也没办法。

　　目标的城市已经确定，谭昭有自信占卜个几次就能知道城市的名称。可惜谭昭的占卜能力还是受到距离的制约。如果想要确定乌鸦身体的具体位置，最好的选择是前往那座城市占卜。留在本地读大学的话，她想躲开母亲的管控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今天乌鸦话语中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也令谭昭蠢蠢欲动，她想要在与乌鸦分别前得到更多的力量，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或者，干脆不要与乌鸦分别？这个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谭昭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谭昭每天的10次占卜机会都贡献给了水晶球中的城市。占卜之前，谭昭试图用“天空上的裂缝”作为关键词在网络上搜索，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幸运的是，谭昭每次占卜后，都能感觉距离正确的答案又靠近了一些。终于，在高考出分的第二天夜里，她得到了答案：重山市，华国西南方的重镇，她高考目标院校之一的重山大学，就坐落在这里。

　　得到结果的一刹那，谭昭的呼吸都停顿了几秒。这算不算是运气爆表？目标院校与乌鸦的目的地正好一致，她决定尽快告诉乌鸦这个好消息。

　　平常见面都是由乌鸦主动联系谭昭。但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乌鸦也给谭昭留下了主动召唤他的手段。至今为止，谭昭主动召唤他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谭昭从书桌抽屉的最底下翻出了一个小木盒，木盒里面层层包裹。把缠绕的布料拨开，露出了里面精心收藏的一根羽毛。这根羽毛中封存着向乌鸦发出信号的符文。

　　谭昭将隐隐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羽毛捧在手心，感觉像是捧住了一片幻影。在正午灿烂阳光的直射下，羽毛表面泛起一片不稳定的潋滟，眼看着就要在谭昭眼前破碎了。

　　抓紧时间念动咒文，谭昭赶在羽毛彻底破碎前激活了报信的符文。羽毛立刻消失在空气里，接着一道黑光在谭昭眼前划过。

　　“今天第一次在白天用它，没想到这么夸张，简直是见光死。以前总是在晚上用还没看出来。”谭昭啧啧感叹，要不是乌鸦平时从未表现出吸血的爱好，就凭这畏光的表现，她就得怀疑乌鸦的原型是吸血鬼了。

　　既然晚上乌鸦才能过来，谭昭当然不会在屋里傻等他了。嘴里哼着轻快的调子，换上外出的衣服，她出去逛街了。

　　下午一晃而过。吃完晚饭，谭昭找借口推脱了妈妈出去遛弯的邀请，随便拿了本小说打发时间，结果就等到了晚上11点。眼见午夜将近，乌鸦还没有过来的意向，谭昭的心情就没有中午那么美妙了。

　　怕被母亲发现异常，谭昭乖乖地关灯上床睡觉。坚持到了半夜三点也没收到乌鸦的回复，她只能怨念地去睡了。

　　一天，两天，三天，乌鸦都没有过来。等到了第五天，谭昭之前的怨念就全部转换为担心了。

　　会不会出意外了？谭昭坐立不安，在屋子来回踱步。乌鸦在她面前一贯表现得很强势，总是信心十足的模样，但既然连原本的身体都保不住，战斗力肯定剩不了多少。

　　谭昭怀疑乌鸦的伤势就是在穿越那道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空间裂缝来到地球的时候留下的。而且估计过来后又经过了一番波折，才会连原本的身体丢在哪里都无法确定了。

　　根据平时的表现来看，乌鸦潜伏隐蔽的能力是一流的，还有诸多手段傍身，唯一明显的弱点是日光。而在一座大城市里，找个常年阴暗的角落藏身是相当容易的。就算被人发现了异常，逃脱起来也不难。

　　但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乌鸦能穿越空间裂缝，那么他的敌人也有可能。而且地球上的人，也可能威胁到乌鸦。土生土长的谭昭都能拥有预言的天赋，地球上的其他人拥有超能力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门在这时被推开，谭昭妈妈赵英的脸露出来：“昭昭，有时间吗？咱们谈谈。”

　　“好啊。”谭昭将脸上的担忧强行压了下去。长辈们的谈谈，可不会是什么轻松愉悦的事情，她很早就领悟了这一点。

　　母女俩在客厅坐下，赵英没开口就先叹了口气。听到这声叹息，谭昭精神紧绷，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如同绷紧了的弓弦。

　　“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也理解。”赵英语气柔和，“小时候我和你爸爸总觉得你还小就没带你多出去玩玩，大了后你的功课紧，更没什么出去旅游的机会，想去外面看看我也理解。”

　　见妈妈提到了爸爸，谭昭眼睛一酸，脸上的表情却愈发紧张。动之以情后，就该晓之以理了吧？前段时间，谭昭向赵英表示了自己想去外地读书的想法，赵英表示出强烈反对的态度，甚至不惜拉出了常年交恶的大姑子谭芬出面，劝女儿留在本地上学。

　　赵英的反对当然打消不了谭昭离开的念头。她迟迟没有填写志愿信息，只是为了等乌鸦过来确认最终目的地而已。

　　谁想到赵英话风一转：“那你就出去看看吧，你大了，我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早点学习独立的本领也好，想去重山市就去重山市吧。”　

　　反驳的话语没出口就被堵在喉咙里，谭昭眼帘低垂，轻声说：“谢谢妈妈。”

　　望着母亲与自己面容相似，却已爬满细纹的脸庞，谭昭恍惚想起，小时候亲戚朋友来家里做客时，总是说她跟妈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这天夜里，乌鸦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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