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离别

　　看到乌鸦安然无恙，谭昭松了口气。但是在看清乌鸦现在的长相后，这口气就又被提上来了。

　　乌鸦的气势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乌鸦，还勉强说得上跟自然界里的同类外表一致，只是体型大了些，眼睛颜色奇怪了些。现在的乌鸦，已经称得上是只从地狱里出来的魔鸦了。单体型就比原来大了三分之一。凝神看去，谭昭发现有层虚幻的火焰在他身体表面燃烧，不仔细看就注意不到。

　　“你这是怎么了？”谭昭表示受到了惊吓。

　　“前几天有事耽搁了，所以没准时出现，抱歉。”乌鸦轻描淡写地解释着失约的原因，却半句没提自己现在的变化。

　　你是被撒旦抓走去地狱做整形手术了吗？谭昭默默将这句吐槽咽回肚子里，说起了正事：“我找到那天水晶球里看到的城市了，基本可以确定是华国西南方向的重山市。可惜重山市离我这太远，暂时无法找你身体的具体位置。”谭昭边说边翻开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册，向乌鸦指认重山市在华国地图上的位置。

　　据谭昭以往的经验推断，她的能力还是有个边界范围的。重山市跟谭昭所在的平原市隔了大半个中国，正好在谭昭的能力范围之外。当然，随着谭昭精神力的提升，她水晶球能观测到的地理范围也在不断扩大。

　　乌鸦声音里带着笑意：“我对你的能力一向有信心。”　

　　谭昭继续说：“我妈已经同意我去重山大学读书了。到了重山市，我再找起来就容易多了。你放心，我大学开学一周之内保证让你见到你的身体。”

　　“不，你不用去重山市。”出乎她意料的是，乌鸦居然干脆地拒绝了她，“情况有了变化，我过去就可以了，你留在平原市。”

　　“为什么。”谭昭皱了皱眉，扫清了外部障碍，做足了心里准备，就等着整装出发了，这时候告诉我用不着你了，这不是开玩笑吗？

　　乌鸦向谭昭解释了原因。他通过重山市天空上的空间裂缝来到地球时，不幸遭遇了剧烈的空间风暴，身受重伤，被迫抛弃肉体，灵魂依附在一只乌鸦上，可由于伤势过重，他有段时间完全失去了意识，全靠乌鸦原身残存的本能生存。结果清醒之后，就悲剧地发现自己飞出了老远，已经找不到空间裂缝的方向了。

　　“我出发的时候，地球与我所在的位面之前的空间通道极不稳定，因此才会有剧烈的空间风暴。当时的入口，只可能是很小的一道空间缝隙，很难用肉眼观测到。”乌鸦解释说，“可你在水晶球里看到它的时候，空间裂缝已经大到整座城市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看到了。当然，只有我这种异界来客，或者像你这种感知能力特别强的人，才有实力看到。普通人是不会察觉到异常的。”

　　谭昭被乌鸦抛出的信息搞糊涂了：“这说明什么？空间风暴更剧烈了，重山市随时会被毁灭？”

　　“不。”乌鸦古怪地笑了声，“这说明它背后的空间风暴已经平息了。

　　“原本的空间裂缝因为没有了空间风暴的毁灭力量干扰，才会逐渐扩大，形成了一条相对稳定的空间通道。虽然还不到可以任意进出地球的程度吧，但是有能力进行空间跳跃的人，只要能找到入口，就能顺着这条空间通道来到地球。第一站，就是重山市。”

　　“预言能力容易被人觊觎，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我自己去吧。”乌鸦平静地说着。

　　脸色愈发苍白，谭昭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垂到身前的头发：“那你过去不是很危险。”

　　“我的伤势恢复了一些，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你帮我找到了身体的大概方位，我到了那座城市后再找具体位置就容易多了。你曾经和我签订誓言契约，契约要求你必须用能力帮我办一件事情。现在这项事情你已经完成了。”乌鸦宣布。

　　谭昭脸色剧烈变幻，这就解开了对我的所有束缚吗？

　　由阴冷烟雾铸就的锁链再次出现，一头绑在谭昭的右手上，一头隐没在乌鸦的身体里。

　　乌鸦身体轻轻一振，暗黑色的火焰从他的那一侧，沿着烟雾锁链向着谭昭的方向烧过去。

　　谭昭努力压抑住身体挣扎的冲动，任由火焰袭来。当火苗触及到谭昭皮肤的一刹那，烟雾锁链就节节裂开，化为真正的烟雾，消散在空气里。

　　“契约解除，你自由了。”乌鸦将翅膀举在身前，身体微微屈起，躬身行礼。

　　“这是最后的道别吗？”谭昭问道，心里有些酸楚，乌鸦找到身体后，就会回到原本的世界吧？

　　乌鸦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不至于，我去重山市是去探路的，又不是去送死。确认安全后，我会联系你的。”

　　然后他话锋一转，告诫谭昭：“我走后，你使用水晶球一定要小心，绝对不要被人发现你有预言的能力，否则就是灭顶之灾。我怀疑我的世界已经有超凡能力者过来了，他们可不像我这么好脾气。”

　　说完，乌鸦展开翅膀，谭昭知道这是要离开的表示了。

　　“认识了这么久，你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眼看乌鸦就要化为黑雾离开，谭昭鼓足勇气说道。

　　黑雾即将隐没在墙壁里时，一个透着几分阴冷的声音从乌鸦化成的黑雾中传出：“伊利亚，我的名字是伊利亚。”

　　窗户微开，白色的纱帘随风飘动，谭昭在原地站立良久，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

　　时近午夜，弯月高悬。

　　魔眼二兄弟此刻终于得以重聚，依偎在一起，在乌鸦身边瑟瑟发抖。

　　乌鸦暗红色的双眼转向他们的方向，阴影之焰从口中吐出，向魔眼二兄弟所在的方向喷去。眼球们连忙蹦跳着后退，但还是被火焰喷个正着。夜空中响起了无声的惨叫，两只眼球在火焰中疯狂地翻滚着。

　　有一只眼球超常发挥，从火焰中蹦了出来，向树下跳去，却被守在一旁的乌鸦一爪踹了回去。

　　乌鸦，或者说伊利亚，不耐烦地说：“我耗费灵魂力量帮你们改变本质，你们居然还想躲，从没见过你们这样不求上进的魔界生物。”

　　半个小时后，以伊利亚灵魂力量为燃料的阴影之焰终于平息了，两只已经大变样的眼球奄奄一息地躺在树杈上。

　　原本的眼球，长相跟刚从普通人类眼睛里挖出来的差不多，三分之二的部分是眼白，三分之一的部分是纯黑色的瞳孔，眼白上散落着细小的血管。被伊利亚用自己灵魂之力改造后的魔眼，更配得上魔界生物的称呼了。眼白已经变成鲜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样，原本纯黑色的瞳孔，也变成了类似猫科动物的金黄。

　　伊利亚向这对魔眼兄弟发布指令：“你们自己选吧，一个跟在我的身边，另一个留在平原市。你们现在的观测能力已经能覆盖整个城市，留在这里的，就在之前的电视塔上驻守，不要近距离接触谭昭。如果有什么奇怪人物来到这座城市，立刻向我传信，如果被发现——”

　　说到这里，伊利亚的语气格外冰冷：“那就自我毁灭吧。”

　　变形后的魔眼力量确实强了不少，至少此刻终于能控制住颤抖的欲望了，两眼瞳孔所在的那面向下俯首，表示服从。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两只眼球互相看了一眼，犹豫了几秒，最终，左边的眼球站了出来，向伊利亚靠拢，攀在他的爪子上。

　　伊利亚点了点头，翅膀张开，辨识了下方向，在夜色的遮掩下，向西南方向飞去。

　　窗内，谭昭似有所觉，从梦中惊醒，望着窗外的方向出神，

　　这夜之后，两人各自开始了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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