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来客
介于乌鸦临走前的告诫,谭昭最终还是留在本地读了大学。由于担心在宿舍用水晶球预言会引起别人不必要的关注,带来风言风语,谭昭大学生活基本是半走读的状态,很少在学校宿舍里留宿,也不参加什么社团活动。
这样的好处是跟妈妈赵英的关系更加亲近,坏处就是因为相处时间不长,跟同学,尤其是室友的关系十分淡漠。谭昭性子本来就偏向冷淡,结果到了大三,虽然也有几个说得上话的同学,但真谈不上有什么朋友。
说不失落,那也不太可能,但与被别人发现异常,尤其是被乌鸦的敌人发现异常,影响到小命的安危相比,谭昭宁愿选择独来独往的生活,就算孤单点,胜在安全,
想到乌鸦,谭昭不由得叹了口气。乌鸦与谭昭并未彻底断了联络,他不定时地会向谭昭发个信,证明自己还活着。可惜这个联络方式只是单方面的,最后一次召唤乌鸦的时候,谭昭就用光了报信的羽毛,乌鸦也没有留给她新的。
就这么波澜不惊地度过两年的大学生活,到了大三下学期,由于有两门重要的专业课的上课时间被设置在了晚上,谭昭在宿舍留宿的时间就相对多了起来。
又是一天专业课结束后。谭昭坐在宿舍上铺的床上,刚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在膝盖上摊开,她怎么也提不起兴趣来看,心里思念着家里的水晶球光滑的触感。
根据乌鸦平时透露的信息来看,谭昭的能力应该是不受媒介材料影响的,也就是说谭昭不借助水晶球,用普通的一面镜子,乃至一盆清水发动能力,效果都是一样的。可惜目前谭昭还未有用其他东西成功施展能力的经历。
室友们追剧的追剧,敷面膜的敷面膜,打游戏的打游戏,间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总的来说,气氛挺和谐的。
谭昭把书扔到一边,往后一倒,后脑勺准确地落到松软的枕头上,眯起眼睛,想要休息会。
不知过了多久,在谭昭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下铺的室友的争吵声将谭昭从睡意中拉扯出来。
“你这人三观怎么这么不正啊?那种人渣就应该被阉了!”
“又没结婚,异地恋分手多正常的事情呀,大惊小怪。”
“好了,好了,为别人的事情吵得这么厉害干什么。都消消气……”
谭昭将头探出去,发现两个室友正在互相怒视,颇有要打一架的气势,其他室友在旁边劝架,哄完一个又要哄另一个。这是怎么回事,谭昭心里纳闷,决定先不掺和进去。
悄悄观察了一会,她总算是听明白了。隔壁班的某个男生,跟高中初恋女友异地恋了两年,坚持不住劈腿了同班女生。结果初恋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杀来了平原市手撕渣男贱女,她跟前男友和小三对峙的情景引起了众人围观。两个室友就刚目睹完这场八卦大戏,回宿舍继续兴奋地讨论观感,结果聊着聊着,意见相左,竟然吵起来了。
谭昭深表无语,平时感觉她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啊,居然因为看八卦吵起来。两个室友又坚持不懈地怒吼了一阵,总算被其他还有理智的室友劝下来了,各自闭嘴生闷气。
室友的争执似乎打开了什么奇怪的阀门,这周接下来的时间,谭昭接连遇到了几起类似的事件。她很奇怪为什么还没到夏天,学校里的人的火气居然就这么大了。中午去食堂吃饭,谭昭碰到个男生跟食堂大妈因为大妈打饭时把肉抖出了餐盘吵架;上一节很水的选修课,有人拍案而起跟讲课的教授就某个谭昭觉得很鸡肋的观点怒吼;出校门回家躲清静的路上,谭昭又碰到两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在街上互扇巴掌。
谭昭觉得心好累。
回到家,谭昭和妈妈一起吃晚饭,正好聊到了这两天看到的闹剧。赵英劝她:“你们学生成天在一起,难免有摩擦。你也小心些,跟别人冲突时,吃点小亏也没什么大事,免得吃大亏。人气红了眼的时候,做点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嗯嗯。”谭昭乖巧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回到房间,谭昭将水晶球上面披着的布揭下,无声地发动能力。
觉醒预言能力后,谭昭对周边事物的发展趋势有一种敏锐的直觉。而乌鸦临走前的警告,促使她对身边不寻常的事情的警惕性提升到了极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背后是什么人作怪。
水晶球忠实地回馈了谭昭的诉求,球体中迷雾聚拢又散去,一个红色的图案汇聚成型。
果然是有人作怪,我可得躲着点。不过,红色的小提琴……谭昭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
离平原大学最近的地铁站叫做松山路。松山路附近写字楼林立,还开设着几家商场,从早到晚,附近的人流量都极为可观。各类小贩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块风水宝地,他们把地铁站附近的区域占的满满的。卖各类吃食的、卖衣服的、手机贴膜的、在地上写粉笔字乞讨的都各自划分了势力范围,从地铁站里出来的人都得在他们之间艰难地穿梭。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松山路地铁出站口的这条路,似乎被城管给清干净了,只剩下一个拉小提琴卖艺的还在原地坚守。
这又是另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了,一般来说,在地铁站附近卖艺的,往往会选择二胡这类等更接地气,更适合在户外大庭广众中演奏的乐器。小提琴这种画风的乐器,在华国还是比较少见的。
演奏小提琴的是个年纪可以称为男孩的外国人,穿着红风衣,跳动的棕色长发在脑后绑成马尾,眼睛陶醉似的闭着,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与他脸上的欢快表情相对的,是从他琴弓下流淌出的不知名的悲伤曲调,每一个颤动的音符,都像是割在人心上的刀子,逼迫人们想起心里最悲伤的事情。音符蹦出的速度越来越急促,听得人心也随之揪了起来。
如果谭昭在附近观察就会发现,随着少年手上琴弓的颤动,一道道血色雾气从小提琴内部溢散出来,缠绕住路过的人。
路人依旧脚步匆匆,无论是被血色雾气纠缠住还是没有被纠缠住的,对眼前的怪象都毫无所觉。
一位中年男性被血雾选中了。有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又很快恢复了正常。他快步走进地铁站里,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一路颠簸辛苦自不用说,中年男人觉得心中的苦闷烦躁在不停地翻滚涌动,负面情绪即将到达顶峰。
好不容易到家了。他推开家门,发现妻子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到他回来,妻子头也不抬地说:“菜在锅里给你留了,你自己热热吧。小声点,孩子刚睡着。”语气里满是疲倦,也就显得没什么夫妻间的温情。
很平常的一幕,中年男人已经见过无数次。可是今天的他在听到妻子的嘱咐后,原本已经平静了下来的情绪突然被点着了,往日里对妻子的三分不满变成了十分,咒骂不受控制地向妻子喷去:“成天就知道玩手机,我加了一周的班,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有你这样的老婆的吗!”
妻子惊诧地抬头,完全没想到丈夫会选择在这个时间,以这个理由跟她吵架:“你小声些,都跟你说了孩子刚睡下。”
丈夫的怒火愈燃愈烈:“成天在家什么事情都不做,孩子的衣服都得等我回来洗。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妻子的情绪也按捺不住了:“你工作辛苦,我就不需要上班吗?回家能给你做饭就不错了,还要端到你嘴边喂你吃吗?让你分担点家务,怎么跟虐待你似的?统共你帮孩子洗过几次衣服?还不都是我干的。”
两个人互相翻着旧账,你说一件我就回击一件,音量渐渐控制不住了。卧室内,夫妻俩的儿子被父母的争吵声惊醒,在黑暗中茫然地睁开双眼。
这样的戏码,以小提琴少年为中心,在平原市的各个角落上演着,无数红色的血光夹杂着人类争吵时的怨愤、咒骂与痛苦,返回到小提琴少年身边,融入少年的身体里。
少年若无其事地继续演奏着,只是微眯着的双眼蒙上了一层血色。
离少年十几公里的地方,平原市电视塔的尖顶,魔眼两兄弟中的一只已经在塔顶驻守两年了。
眼珠目前的视线范围已经可以覆盖大半个平原市,提琴少年的小动作当然瞒不过它。少年一个人在一个月前来到了平原市,起初只是小规模地用能力试探,后来发现无人阻止后,就在平原市驻扎下来。他精心挑选了城市内的几个繁华地段,利用演奏的乐曲激发行人的负面情绪,然后进行收割,壮大自身。
少年的举动还算温和,除了催生城市里路过的倒霉蛋心里的愤懑、不满情绪外没有其他动作,当然也谈不上发现谭昭的能力并且对她产生威胁了。谭昭本人也很小心,虽然好像已经发现了“收割者”的存在,却也没有试图靠近,人身安全还算有保障。
召唤者正在关键阶段,要不要通知他呢?魔眼犹豫了一会,眼珠在原地滴溜溜地转圈,最终决定还是给乌鸦报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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