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留条后路

　　游宴上的武打戏，虽有事前排练，但牵涉多人，场面免不了有些混乱。

　　那道短短的刃口就开在剑头的左侧，随着武行干净利落的动作，直直冲向方莺莺。剑身反射着春日暖阳，却没有丝毫的怜惜。　

　　刃口不是很锋利，倒像是只在磨光机下停留了一会工夫，但仍可以轻而易举地在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口子，至于是深是浅，大概要凭造化做主。

　　方莺莺原是按计划走位，却看见武行的剑脱离原定轨迹，来势迅猛，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她突然发觉那柄剑有异样，陡然一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连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

　　对方气场十足、势不可挡，须臾之间她来不及大呼出声，只能靠身体本能朝右侧尽量躲闪，抬起左手臂挡住脸，想借厚厚的戏服做个缓冲。可手臂剧烈的疼痛和脚踝处过度扭曲带来的痛苦，立刻顺着脉络蔓延到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方莺莺视线一歪，直觉自己还要再受一道摔得狗啃泥的劫难。眼见泥地上的尖锐石头被逐渐放大，她却被一只手拉进坚实有力的怀抱。

　　江岱抱着方莺莺，倒在另一侧的松软草地。

　　“卡！怎么回事？武行怎么不按说好的来？”刘导“腾”地一下站起来，洪亮的声音掺着罕见的怒意，镇住一众工作人员，演员立马收住手上的动作，整个片场顿时鸦雀无声。

　　方莺莺狼狈抬起上身，左手臂锥心地疼，血水开始顺着一层层的戏服向外衣渗去，而脚踝明显有逐渐肿胀的迹象。她身旁的江岱则是磕破了手腕，踉踉跄跄地起身，然后将她的左手微微举高。

　　一个在幕后待命的片场助理看到突发状况，很是机敏地抄起桌上的应急药箱冲了过去，刘导和动作指导反应过来后也赶忙动身，各路相关工作人员紧跟其后。

　　江岱的手腕磕得不轻，嘶哑片刻后才开口：“你怎么样？”

　　“还行，伤口应该不深，就是在流血。”　方莺莺实在忍不住，双眼积起泪水。

　　片场助理熟练地替方莺莺做简单的伤口处理，刘导见这种架势，有些慌神。他确认江岱安好无事，问向方莺莺：“你怎么会被伤到？这些都是钝口的。”

　　“那柄剑，尖口附近开了刃。”方莺莺四肢发虚，勉强抬右手，指向杵在原地、看上去有些六神无主的年轻小伙子。

　　动作指导抢过他的剑，大拇指轻轻抚过剑头附近，指头上的茧子被揭开了个口子。武行出这种岔子，足以被人钉在耻辱柱上不得翻身，他怒火烧心，指着小伙子的鼻子骂：“你怎么搞的，这种刀都能上场，下手还没轻没重的，你是不是来砸场子？本来觉得你这人还不错，可以考虑以后跟组，弄这么一出，你以后别混这行了！”

　　“我真的是新手，剑是道具组给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动作导演揪着小伙子的衣领把他拖出去，准备好好算一算账，而在场几个工作人员收到刘导的眼神指示，开始做善后工作。方莺莺看着很怀疑，因为那剑的目标就是她的脸。

　　片场助理像是个多种技能傍身的隐藏高手，方莺莺左手臂处的应急绷带扎得有模有样的。

　　刘导回头，蹲了下来，声音比平时和善了不少：“小赵啊，这件事情咱们先剧组里调查一下，别急着把事情搞大了。现在正是恢复拍摄的当口，你也是这戏的一员，成绩好你也有份的。制片组已经压下死命令，前期宣传要好好做。外面那批不明事理的人真的是听风就是雨，说起话来没个谱，等会弄得外界议论纷纷，对咱们没好处。内部问题内部消化啊！”

　　不远处，动作指导已经和道具组口角起来。

　　方莺莺沉默了一会，抑制住内心的冲动违心回答：“我明白，导演，只是我希望剧组这方面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说法。”

　　方莺莺说这句话实属迫于无奈，都偷着把剑开刃了，是失误还是蓄意一目了然，幸亏她朝边上躲闪又用戏服挡了剑的力道，要不然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会伤成什么样。

　　她想揪出幕后黑手，可孤掌难鸣，刘导又显然急于维持住微妙的平衡点，可别期望他有能力、有意愿从头追溯这整件事情。但她要是顺着心思占着事理走正常途径或是在众人眼皮底下剑走偏锋，一不小心得罪了大人物，她的新演艺生涯恐怕没出航就得触礁了。

　　她早已不是青春少女，流失了年少时的天真幼稚，也尝过鲁莽行事的苦涩后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处事方法，大概要有所经历后才会有所感悟。

　　刘导长舒一口气，满口答应，他身后的统筹瞄准时机凑近他耳边悄悄提醒了一句：“导演，这场地之后几天都不好约，而且群演和武行都要再费开销。”

　　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在场几个人听见，言下之意，是二人剩下的一幕戏不能再拖了。　

　　江岱抽回正由阿佐处理的手，眼神立马冷得像冰窖：“刘导，说句不太好听的，这件事情剧组是要承担很大责任，不是几个医疗费就能解决的。里面有什么问题，大家心里有数。”

　　刘导笑得尴尬，偏偏还有些无可奈何。江岱转头问方莺莺：“你还能坚持十几分钟吗？咱们争取一遍过，前面那场戏要补哪些镜头，还得听导演的。”

　　方莺莺咬咬牙：“能坚持。”

　　刘导闻言，喜上眉梢又忽觉场合不对，一脸严肃地指挥片场赶紧继续工作，先拍他们两个的戏份。

　　方莺莺趁化妆师补完妆走远，小声对江岱说：“岱哥，我想拜托你件事。”有个想法在她脑海里不停转悠。

　　“你说，我尽力。”

　　“你有没有路子，能把刚才镜头拍下来的片段弄到手？虽然刘导承诺了，但我有点担忧，还是攥在手里比较安心。”现在不吭声，不代表事情就此翻篇。

　　江岱愣了一瞬。

　　“好，这点你先不用担心。”江岱对着阿佐低声吩咐几句后，又对方莺莺道，“你先坚持一会，等下坐我的车去市区里的医院。”

　　方莺莺这才发现，江岱的手腕有明显的红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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