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温情时刻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方莺莺端着左手臂，一瘸一拐地走出医院大门。她的目光在大门周围徘徊了一阵，按照车牌号码找到目标，又看见阿佐从驾驶位下车朝她招手示意，这才放心走向阿佐特意提前出门停在医院大门外的保姆车。

　　虽然江岱执意称不必麻烦剧组工作人员陪同，但是阿佐做事相当周到靠谱，完全没有让方莺莺感到任何不适。方莺莺心里非常感激，毕竟如今她非但不用可怜巴巴在医院里做无谓的奔波，还能得到这种待遇，实属不幸中的大幸。

　　“赵小姐，感觉怎么样？”

　　“还行，估计过一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

　　“那就好。”阿佐眉眼的弧度加大，主动替方莺莺开车门，“赵小姐可得保重身子，前段时间住院，今天又受伤遭罪，记得多吃点营养品。”

　　方莺莺本欲抬脚上车，听到阿佐这样说，眉头蹙起，回头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之前住院的？”

　　阿佐惊觉多言，眨巴了下眼睛，歪头摸着下巴回答：“这个啊！你的好朋友，就是那位叫孟锦的姑娘，她之前提起过，我那时候就站在她边上，无意间听到的。”

　　“原来如此。”能凑巧听到也是挺稀奇的，但方莺莺转念一想，阿佐确实和剧组里许多人相处融洽，也就将信将疑地上车。

　　江岱坐在车厢右侧，神情严肃冷峻，像是刚被打断思路。他瞧见方莺莺小心翼翼地上车坐稳，抬手扶了一把。

　　方莺莺连连道谢，不得不承认江岱气质上佳又有风度。

　　有小道消息称江岱的家庭出身很不错，可他偏偏要从默默无闻的小角色做起，一路摸爬滚打爬上来，靠演技和票房做众望所归的影帝。做人低调少有黑料，演技常年在线，偶有爆发式表现。

　　正所谓“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这就应验在他身上了。

　　方莺莺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清冷：“你自己在剧组里有没有得罪过人？”

　　汽车发动，离开医院范围，汇入晚高峰路段。方莺莺仔细斟酌，觉得无外乎是两件事情：“除了入组报道那晚，孟锦因为角色的事情堵了导演和王副导的道，另外就是突然增加戏份惹了旁人不少红眼和闲言碎语。”

　　方莺莺又想起白天梁沐对她说的经验之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句话突然从脑海中蹦出。

　　“那你有什么想法？”

　　“我并不是逆来顺受的人，但是刚才刘导演的态度非常明显，他应该是倾向于息事宁人。剧组目前的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眼下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再出丑闻，而且调查的难度比较大。我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动了谁的奶酪，会遇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可要是安全问题能够得到保证，我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拍戏，顺带能查清真相那再好不过了。”

　　借由后视镜，方莺莺无意瞥见等待绿灯的阿佐正偷偷观察她。他碰上方莺莺的视线，对她和善地报以抿唇一笑。方莺莺琢磨，这个人做事靠谱，比阿瑜更为成熟稳重，看上去又很受江岱的信任和器重，十有八九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摄像机拍摄画面的事情你先不用担心，不出意外，这两天就能拿到，足够能当平安符，这笔账是赖不掉的。”

　　江岱尚未吐尽思量许久的话，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机先响起来电铃声。

　　方莺莺在江岱拿起手机前，瞧清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名字后头，竟然明晃晃跟着“护士长”三个字。

　　电话那头似是焦急异常，语速急促。方莺莺隐隐约约听见“自残”、“住院”、“想不开”之类的字眼，一下子绷紧了神经。

　　能把护士长录入手机电话簿，讲的还是这类常人不想沾染的词。她脑子里打满问号：难道是江岱的亲友出事了？

　　焦灼的火焰从心头一直燎到喉咙口，江岱的眉头死锁，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露出，连咬破嘴唇都不自知。

　　“何护士长，那就有劳你多费心，我尽快赶过去。”江岱挂断电话，闭目不言，面部的肌肉有微微的扭曲，又一把揪开衬衫最上端的纽扣，加快胸膛起伏的频率。嘴巴一张一合，贪婪地吸入他极度渴望的新鲜空气，与平日形象形成极大的反差。

　　不知是否出于错觉，方莺莺发觉，江岱表现出来的，更多是愤怒、焦急和无奈，而偏偏少了几分惊讶。

　　名为“恐慌”的藤蔓正在绵延枝叶。无论事实几何，阿佐不插言，她亦不敢多嘴。

　　车内沉默良久，终于在摆脱高峰队伍后，江岱慢慢掀开眼帘，竟是满眼红丝：“你尽量少惹蒋可媛，她不久会改签到乐娱传媒帐下，确实很厉害。”

　　乐娱传媒，正是江岱所属经纪公司。

　　方莺莺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江岱睁眼冷不丁说的，又绕回先前的话题，好似刚才那通电话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不过这条信息很是耐人寻味：蒋可媛现在的经纪公司，在乐娱传媒这种国内一线排头兵面前，充其量只是其中一块业务的小对手。令方莺莺费解的是，蒋可媛合约并未到期，竟然能不顾高额解约金又能跃入龙门。

　　“好的，我一定记住。”

　　阿佐驾车直驱至方莺莺暂住的宾馆。方莺莺下车告别，终是心中疙瘩难消，忍不住问：“岱哥，为何你会愿意这样帮我？”娱乐圈里追逐利益、尔虞我诈的事情太多了，方莺莺几番猜测，都不明白江岱究竟图什么。

　　可江岱临走前，也只敷衍了句“算不上帮忙”而已。

　　方莺莺呆愣愣看着江岱坐车远去，直到手中的电话响起，她才回过神来——是赵方盈刚从欧洲旅游归国的妈妈，是她刻意不主动接触的人。

　　“盈盈，我和你爸刚回来，才听你李阿姨说起新闻，原来你已经进组啦。咱们盈盈真是有出息了，最近身体好不好？”

　　那股母爱几乎要从听筒中溢出来，方莺莺心里五味杂陈。自己父母离世后，她已经好几年未曾听到这种毫无掺杂私心的关心话语。她好羡慕赵方盈，又惋惜真正的赵方盈早早离世，又暗自窃喜未来这些爱都归她所有。

　　她十年练就的口音还有脑中断断续续的记忆，足以让长辈不起疑心：“妈，我挺好的，剧组里的同事人都不错，很容易相处的。”

　　“盈盈，妈妈是从年轻时过来的。有事情别自己兜着，别给自己施加压力。演戏这条路，能走下去最好，走不下去也有别的路子。咱们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好在爸妈都在B市，总能帮你一把。”电话那头男女声音开始争辩，“你爸这人真是的，就喜欢跟我抢电话！”

　　“闺女啊，想不想你老爸？你老爸我……”

　　方莺莺鼻头一酸，在眼眶中逗留许久的泪水奔流而下。

　　这种感觉，多少年未曾有过了呢？

　　那天夜里，方莺莺在梦里，看到了自己亡故的父母，看到了赵方盈幼时与父母玩耍的场景，还看到了自己对模糊不清赵方盈发誓，她会用她的身份好好经营，尽心照顾她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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