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各人有路

　　躲在角落观察老戏骨飙戏，是方莺莺新学会的生存升级招式，寥寥几次下来，她干这事就已然轻车熟路。

　　尽管导演再三叮嘱，为了进度要把片场清干净，但是方莺莺实在挡不住这诱惑啊。都是活生生的教材，还带划重点，但凡带着心思去看这些人演戏，总能摸出门道。这种效果，大概可以和游戏人民币玩家的游戏体验相媲美了。

　　比如她眼前正演戏的江岱，肢体动作、步履的节奏停顿，都和人物心绪相照应，生生把赶制出来的枯瘠剧本给演活了。真是只要花功夫，处处都能显演技。

　　平心而论，这部剧要是能顺利上星，江岱又可以拓宽一条戏路。斯文败类、俊秀反派，现在不少小姑娘都吃这一口。而她当年呢？那时候她光顾着赚快钱、曝光率，在演技方面像个无头苍蝇几年不见长进，等她回过味来，早就被后来的浪花扑到沙滩上了。高不成低不就，演主角功力不足，演配角嫌掉面子，后来的事情，就更不堪回首了。

　　方莺莺真想仰天长啸，她想好好干，可猴年马月能和他们比肩啊！

　　不过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论江岱拼命三郎的冲劲，她就难以和他比较：医院回来之后，江岱第一时间向导演请假回B市处理急事，只休了短短一天，他今天7点不到就出现在片场来赶通告，据说一夜未眠，全在赶路。

　　演艺圈的一股清流啊！劳模奖归他了。

　　反观自己那一天是怎么过的呢？躺在房间里睡觉，破戒大吃一顿之后又捶胸懊悔。唯一做成的事，应该就是和孟锦缓和了关系。

　　别急着眼红别人，得先看到别人的努力。方莺莺心里在泣血，真是要好好把坏习惯给拗过来。而且后面的十天，他们这边的拍摄速度要大幅提升。

　　至于原因，一半是江岱自称家中出了急事，一半是蒋可媛昨天突然请了十天大假。刘导演本是急得焦头烂额，而江岱的提议正好合了他的意——先赶拍权谋部分，双方一拍即合。

　　说起蒋可媛请假，方莺莺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她好不容易抢下这部戏的女主角，竟然能随随便便请假，而且据说态度强硬、无所畏惧。刘导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哪处挨了一拳，硬是把三丈高的怒火压了下去，居然还陪着笑脸让蒋可媛不用担心，有替身把背影部分拍掉，到时候她回组补拍正脸画面就好。

　　社会，社会！方莺莺心里的小人龇牙咧嘴地鼓掌。她暗自忖度，蒋可媛这次八成是找到硬杠杠的靠山了。

　　蒋可媛既不怕剧组工作人员说长道短，一个个恨得牙痒痒，也不怕网上有人对她炮轰指责。外行人觉得是这种事听起来荒诞无稽，可方莺莺上辈子也是尽心卖人设的，里面的门道她懂几分。上辈子她方莺莺别说在片场吆五喝六了，对剧组附近野粉、路人乱窜都是战战兢兢，生怕他们拍下她用文替的场面在网上出实锤。

　　蒋可媛能一下子把腰板挺直，身后一定有强硬的后盾替她撑腰。至于江岱透露的，十有八九是真事。

　　蒋可媛能这么大胆，她也是服气的。不是这届观众不行，是这届选手实力太强，论下限，她自愧不如。

　　一场戏拍完，江岱收拢四散的怒意，往自己的椅子那处走去，想休息片刻再继续拍戏。

　　方莺莺欲向江岱讨教个事情，便走到他身侧，没想到江岱斜眼瞥见她走近，毫无犹豫伸出左手吩咐：“给我热茶。”

　　给他热茶？这话是在和她说吗？方莺莺快速环顾四周，发现阿佐不见踪影，而低着头用右手调整衣服的江岱确确实实是将左手伸向她这处。

　　好吧，没关系，她自认为能屈能伸。

　　她看到折叠躺椅边的小包里有一只保温杯，好像是江岱平常惯用的，便俯身拿起，还特别周到地打开杯扣。可她双手递上茶杯时，正对上江岱复杂的眼神。五秒钟的相顾无言，让她本来就在他面前就弱得不行的气势，直接就趴在地上了。

　　就当方莺莺拷问内心自己是不是犯错时，江岱悬在空中迟疑不觉的左掌这才在道谢声中接过杯子。

　　远处一位年轻男子见到两人的尴尬场面，赶忙小跑过来，连连自责工作不到位。他向方莺莺介绍自己是江岱另一位助理秦澍，取意及时雨。

　　方莺莺起初觉得有些奇怪，演艺圈助理多是良莠不齐，这类长相端正出众、性格儒雅温良的人，委实是凤毛麟角。不过她见到江岱和秦澍默契十足的样子，心里的疑问也就打消不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句老话还是有道理的。

　　晚上七时许，整组收工，梁沐招呼几位演员和剧组工作人员去东北菜馆凑一两桌聚聚。江岱本欲用尽早休息的话推托，不过在秦澍劝说后，他也就默然允首了。方莺莺跟着众人，加入聚餐队伍。

　　聚餐这件事，向来是促进团队和睦、增进私人友谊的主要手段。大包厢里满满当当坐了两桌二十几人，让人不免生出局促之感。

　　刘导演和几个老江湖，用白酒和几支烟率先打破了小火慢炖的客气场面，大家把酒言欢、称兄道弟。方莺莺借口养伤不方便喝酒躲过一劫，喝茶的时候瞥见对面的江岱喝了两杯就红晕上脸，头低低的有些沉闷。

　　据说他不抽烟不喝酒，生活极度自律，这样看来，应该并非谣言。

　　时间一长，包厢里就不免变得乌烟瘴气。方莺莺压抑难受，借着去洗手间的空当，趴在角落窗口透透气。

　　东北菜馆对面是家小宾馆，从二楼的窗口，能清楚观察到进出酒店的男男女女。方莺莺盯着酒店大门发呆，神游四方，回过神时却发现一对男女勾肩搭背正朝宾馆走去，她忽觉那个女子的衣着有些熟悉。两个人耳语亲吻，俨然情海中人。

　　进门之前，那两人不约而同四顾张望。哪怕是一瞬间，方莺莺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孟锦和王副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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