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散功
一身白色劲装一如初一曾经打扮的王芙,身姿婀娜地站在湿冷脏乱的地牢中,静静地端详着初一,眼睛里深藏的恨意和疯狂罕见的被迷茫所遮掩。
九条锁链分别将初一的脖子和双手双脚捆住,两条粗大的铁钩穿进两边的琵琶骨,最后两条深深的嵌入初一的小腹,限制初一的修为。
经过连日的折磨,初一分明已经是满身血污,狼狈的不堪一击的模样,却依旧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淡然。
明明初一所受到的刑罚,连在这里做了多年囚徒的恶人们都看得心惊肉跳,但初一却没有任何一点怨恨或不堪忍受的模样,依旧是王芙最讨厌的平静宽和。
王芙不禁有些恍惚,觉得记忆中的两个人开始分裂的越来越远,忍不住问:“你难道什么都感受不到吗?”
初一听到王芙的问话,抬起一直低垂的头,初一眼下有两条黑色的血线,她抬头的时候特意闭上了眼睛,以免王芙被吓到。
王芙并没有亲手动刑,之前也一直没来看过,所以并不知道初一究竟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亲眼见到又聋又瞎的初一,王芙的脸上顿时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五脏六腑一阵的翻江倒海,难受的不能自已。
虽然修为被限制,但王芙为了让初一对刑罚感受的更贴切特意让初一保留了一点神识,因此即使初一的耳朵依旧聋着,眼睛也被戳瞎,也依旧能准确的感知到王芙。
初一闻言微笑着开口,半途因为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而微微蹙眉,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恬静温柔:“说起来,我一直都不清楚你的态度为何转变的这么快。”
王芙心跳如鼓,只勉强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么大的动作初一显然不会错过,她有些好奇,习惯性的歪头表示不解:“看来我其实从来都没了解过你。”
“我……我,你的伤……”王芙勉强说了几个字,却难以将其连接成完整的语句。
“不是你指使的,我知道。”
初一觉得王芙这个人实在是很分裂,明明是王芙一次次的算计想要她,想要在精神上令她生不如死,真的见到她的身体被折磨成这幅模样,却又是第一个受不了的。
王芙一愣,似乎没想到初一会这么说,一言未发的从监牢中跑走。
感觉到王芙逐渐走远,初一继续低着头。
初一不知道的是,王芙离开之后就直奔了长云的洞府,修士的身体多有用处,整个定宗能有权利接初一的人里面只有长云擅长制药,到底是谁剜了初一的眼睛已是昭然若揭。
王芙面色晦暗的质问长云,心中其实早就有了答案:“是你挖了初一的眼睛。”
长云面色嘲讽,半点不似在人前温润的模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连你都能这么待她,我少做一点,多做一点,总归都越不过你对她的伤害,又何必来我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王芙抬手轻松至极的捏住长云的脖子,语气阴冷不屑:“尔一蝼蚁,也敢与吾做比?”
在长云惊恐的眼神之中,王芙拿出一把双尖刀,缓缓地靠近长云的眼睛,锋利的刀刃在长云的脸侧拍打几下,轻易地划开长云的皮肤。
“再有一次,初一受了多少伤,你就照着她的双倍起跳,眼睛不够了,总有别的能补上。”
王芙走后不久,蓝俦就蹑手蹑脚的闪身进来。
蓝俦跟长云不一样,蓝俦心软心实,当初长云要他多照顾初一,他便真的将初一当做妹妹般对待。
自从初一被关押之后,蓝俦就经常避开看守偷溜进这里看望她,有时候帮初一带些疗伤药物,有时候替初一拿些对他来说甜的腻人的糖。
定宗大部分人都以恶意对待初一,但就是这极少数像蓝俦这般带着善意的存在令她无法完全痛恨定宗。
这里的确让初一遭受了痛苦,但同时也让她有机会认识到了像是师傅和蓝俦这样的存在,一饮一啄,谁又能理得清楚?
蓝俦帮初一将头发理顺,为初一的伤口上药的人时候,明明她还没有叫疼,蓝俦却先已经死死的皱着眉头。
蓝俦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要他好好对待初一的师傅,到头来却是最先变卦的那个,明明曾经师傅对初一多有嘉许看重,却是在出事的第一时间毫不留情的拔刀相向。
作为被师傅一手养大的孤儿,蓝俦不能因为初一对师傅抱有怨恨,但他也无法将初一受到的伤害避而不见,他只能尽量多照顾初一一点,尽量让师傅对初一造成的伤害能少一点,再少一点。
“一一,对不起。”
蓝俦满脸痛苦的抱住初一,将下半张脸埋在初一的肩窝里,手指在被初一长发遮挡的背上写下‘丑时’二字,然后借着放开初一的时候,在初一背上划过一条蜿蜒漫长的痕迹,正是象征天羽的图腾。
蓝俦不敢用传音,这里处处刻着绝灵法阵,只要有一星半点的灵术波动,九条折仙索就会毫不迟疑的将初一死城零散的碎片,便是有无上造化也难逃神魂俱灭的下场。
传达完了信息,蓝俦将一块方糖放进初一的嘴里便匆匆离去,时间越长越容易暴露,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承受不起任何一点的意外。
子时三刻,全身贴满了隐匿符的蓝俦和西岚静静地等候在监牢门口。
丑时一到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从初一所在的位置传出,剧烈的罡风扫过两人,在两人鼻尖留下一股冰冷的血气,而后继续向远处延伸。
西岚作为王储一切王者需要的知识都烂熟于心,立马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立刻红了眼睛,打晕门外的两个看守,不管不顾的冲进监牢。
蓝俦则僵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之前蓝俦和初一就陆续讨论过逃脱折仙索的方法,初一隐晦的暗示蓝俦她已经想好了具体该怎么做,只是从未告诉过蓝俦具体方式。
这也是蓝俦所要求的,毕竟在被师傅套出传音符的秘密之后,蓝俦就已经不太相信自己的头脑了。
蓝俦设想过这个方法或许会很痛苦,但是他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痛苦,散功不亦于将自身骨肉一分为二,其中痛苦超出想象的极限,越是修为高深,越是痛不欲生。
蓝俦至今还记得当初那个修炼有误的师弟,在师傅的主导之下散去功力的情景。
全身的灵脉暴涨破裂,灵骨之间生出一道道的裂痕,青白色的皮肤透出斑驳的红色血点,整个人都被冲的涨大一圈,五官扭曲的分不清本来面貌,双目充血圆瞪,无神的目光仿佛在直勾勾的看着蓝俦,连哀嚎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师弟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煎熬的生存了五天,最后因为仆役一时没有看住爬出房门,从登天梯上一跃而下。
因为修士体质经过灵力的淬炼,师弟在坠落之后没有立马死去,而是四肢扭曲的,一口一口的呕出了身体里几乎所有的血液,以及一半的破碎五脏之后才缓慢的死去。
蓝俦和两个师兄以及众多散人仆役找了整整一天,才终于在登天梯下找到尸体已经僵硬了的师弟。
而师弟当初的修为不过刚到启灵境界。
蓝俦很害怕,他害怕初一也会像是师弟一样,因为承受不住剧烈的痛苦而自杀,他在心里祈祷着初一的意志会比师弟更强大,想着剑宗那位同样散功过的入玄真人,痛恨自己不够强大,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片刻,西岚带着满身肃杀之气遁出监牢,双手却尽量温柔地打横抱着浑身是血的初一。
蓝俦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在前面带路,初一散功的波动如此之大,一定惊动了不少人,他们所剩的时间不多,容不得一星半点的耽搁。
他们都清楚只要三通真君还在定宗,初一的把柄就永远被王芙握在手中,所以在此之前蓝俦就秘密联系了三通,准备将初一和三通一同送往天羽。
海外州路途遥远,况且在天羽除了西岚的父亲之外,西岚就是最大的掌权人,初一在那里可以得到良好的治疗,再也不需要被拽入王芙这摊甩不掉的烂泥中。
就在二人带着半昏迷的初一接上三通准备离开的时候,长云和长虹挡在了他们的去路之前。
长云皱着眉头:“俦儿过来,这之前的事情为师便不会追究。”
蓝俦哀求的看着师傅和师叔,希望师傅能够放他们一马,但是很快出现的一众师叔师伯们让蓝俦眼中的星点希望彻底破灭。
市面上流通的传送符传送距离十分短,而且位置随机,二人带着两个病号,根本不可能采取这种方式。
当初初一能够将西岚及时送走,用的是她自制的传送符,通过固定信标锁定目的地,多次短程跳转到达长距离传送的目的,除了初一之外没有人会制作。
而初一在被抓之前只制作了四张,一张在测试的时候用掉了,两张在与西岚一同来定宗的时候用掉了,最后一张被初一用来将西岚送回了天羽。
蓝俦几乎要绝望了,初一已经散了功,这一点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按照之前他们对初一的所作所为,蓝俦不认为初一还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蓝俦能想到的,西岚和三通自然也能想到,西岚准备将初一递给头发都花白了的三通怀里,做背水一战。
但三通只是对西岚摇头,躬身对西岚郑重地托付:“请殿下照顾好一一,莫要告诉她今日之事。”
然后三通转身,面向同门挺起已经佝偻的脊背,长虹惊讶的发现三通曾经强壮无比的身材如今已是瘦骨嶙峋,两颊眼窝都深深的凹陷下去,整个人充满了一股灰败腐朽的气息。
三通身上亮起一抹耀眼的灵光,即使是中毒已深,三通毕竟也是一位灵寂真君,认真起来,拦下这些师侄们也不无可能,纵使运行灵力会加快毒素侵入的进程,又有何妨?
一双板斧凭空出现在三通手中,瘦弱的身躯重新散发出强者的气息,蓝俦将从长云那里偷来的初一的眼睛放入西岚怀中,目不斜视的站在三通的身边。
西岚看了二人一眼,半鞠一躬,立刻抱着初一向定宗之外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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