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33 春风楼
长安也不理会，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来。
“你们两个把人带下去，好生养个几天，教教她规矩。”春姨放下烟杆，摆着水蛇腰，扶了扶发髻从长安的身边走了过去，“身上的肉到底太少了些，这些客人可不是来睡硬板床的。”
在青楼的半个多月，长安的生活还算是滋润，好吃好喝的不断，除了有人来教长安一些规矩，别的时间都被关在后院一个房间里，外面有人守着。
长安从来不是个闲的人，被关了三天，身上的行头都被拿走了，还好她头上样式古朴的玉簪被人当作不值钱的东西还留着，她取了簪子贿赂了看守的人，再三保证这是值钱的东西，才得到在院子里串门的机会。
这个院子里都是□□刚刚买进来，预备着养大当清倌的女孩，最小的只有五岁。琴棋书画各有专门的房间，专门教清倌学艺，大院子里都在练基本功，从高板凳上弯腰，高抬腿到头顶，把脚放平，在鞋子地上放一个碗，上面倒满了水。她们前头有一炷香，什么时候香烧好了，才算好。否则，免不了一顿教训。
长安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香烧了一小半，弯腰的女孩，已经泪和汗水留了满脸。高抬腿的女孩小腿肚子已经开始在抖，水也不平，重点一失，腿还能放，可这水定是要洒出来的，急的她不住地落泪。
一双泪目和长安相对视，像是红眼的兔子。
长安突然就想到了不时卖萌的如意，她便心软了，走过去，假意不小心踢翻了香。
两个女孩呼了一声，倒在地上。
原本躺在躺椅上的婆子立刻站了起来，竖起一双三角眼，骂道：“哪里来的不知好歹的东西！”
“这是十号房的海棠姑娘。”看门的人看见长安和婆子吵起来，忙道不好，连忙过来说道。
这里头进门的都是以花来命名，长安被起了海棠也不是说她姿色，只不过前一任的海棠赎身和一个南边来的商人走了，去了一个海棠总要有一个海棠来替，不然这春色满园的春风楼不是要少一株花了。
“哦，我倒是谁，原来是那个花了五十两银子，还一天到晚要好吃好喝养着的病秧子啊。”婆子看长安不出房间，日夜好吃好喝，有些眼热，便冷嘲热讽地说，“怪不得这走路都不会了，还把我的香给弄翻了啊。”
长安也没有理她，顺着路走。婆子冷哼，吩咐边上高抬腿的女孩：“牡丹，你去再拿两只香来，点上，香不完，你们也别想休息！”
牡丹身子一颤，点头应了。长安停下，回头，皱眉。
“这没本事啊就不要替人出头，不然可是害了自己，也害了别人。”
“婆婆，这两个可是春姨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您可对她们悠着点了，两炷香，小心把骨头弄的去了，到时候春姨可饶不了您。”听的一声笑，长安见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身水色齐胸襦裙，系着胭脂红的带子，罩着藕色的纱衣，露出白花花的小手臂和胸脯，穿着双浅色的丝履，梳着慵懒髻，像是刚刚睡醒，懒懒的走进来，一双猫眼笑着扫过老婆子。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婆子像是换了一个人，不住地讨好道：“木槿姑娘您既然求了这个情，我怎么也得给您这个面子啊……”
“瞧婆婆说的，怎么叫做我求了这个情？爱怎么训这些个女娃，是您的事，木槿不过是提醒您一下，怕您老到这个年纪还被赶出春风楼，那可不好了。”
那婆子被咽了一下，到底是不敢说什么，只是低着头称是。
木槿眼也不看她一眼，扭着蛇一样软的腰肢就走了进来，一双美目轻轻一扫就是勾人，直叫人骨头都酥了一半。
她比长安高出许多，走到长安面前，俯视着看着她：“你是十号房的海棠？”
长安点了点头。
“那老东西有一句话说对了，没这个本事就别替人出头。”
小玉儿噗哧一笑，这个地方是这个臭屁神仙的克星吧，老天啊，多来些人教训她吧，嗯，最好让她吃吃苦头……嗯，也不要太过分，不然保不准这个神仙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看到长安乖巧地再次点了点头，木槿冷笑：“倒是听话。”
说完便目不斜视地走进了琴房。
不出半会儿，便传来了乱七八糟的音来。然后听见木槿骂道：“这什么鬼东西，这么麻烦！”
这里不管是学琴的还是别的，对授课的老师都是毕恭毕敬的，唯她一个人稍有不顺便破口大骂，尽显泼辣。
别的人虽皱着眉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唯有一个女子当即冷笑：“到底是卖肉出来的，怎么，听到晋大公子最近喜欢到我这里听琴了，耐不住了，就你这双手也想来弹琴？木槿啊，我看你也不必学者学那了，你的那双嘴，用来说爱吹箫不就够了？”
别的姑娘都发出了一声轻笑，又怕木槿生气祸及他们又赶紧闭上了嘴。
没想到木槿不怒反笑。
“哈哈，玉蝉这话说的好像你是个什么正经人似的？你也不过是你爹赌输了，五百两卖了的。说起买，就更好笑了，你以为你能清白个几日？过几天春姨不是就要帮你挂牌子了，你这双弹琴的干的不久是和我吹箫一样的事。以后别整的自己是个什么人样，入了这春风楼，管你琴弹得多好，人多少清高，也记得了，大家不过是秤上的肉，都是出来卖的。”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两个人掐架，一个是越骂越气，一张白脸气的发了红。一个则是越骂越如鱼得水，一张嘴花样百出。
看门的看的兴起，倒好心了一番，给长安解释：“这两个是我们春风楼的头牌，玉蝉姐姐是清倌人，一直招待的是些达官贵人，木槿姐姐是红倌人，两者本来是比不了的，可最近晋大公子来了氐县，木槿姐姐得了晋大公子的眼，连着派人叫她去府里了好几日，这两个人的风头一下子就倒了。现在连春姨都不敢打骂木槿姐姐，也许一不小心，木槿姐姐被接去府里也说不准。”
长安听着突然问道：“晋大公子可是那位？”
“还有哪个晋大公子？自然就是那位了。”看门的笑着说。
“那晋小公子呢？他会来这里么？”长安连忙问道。
看门的笑了：“晋小公子可还没来过氐县。”
刚说完，突然一个穿着浅色衣裳的女子气冲冲地跑了出来，她没看路，刚好和长安撞了个满怀，玉蝉看了看长安的，还没等长安反应过来呢，玉蝉就大骂：“什么人，都不知道看路吗？看你这样子，也配来这里？粗手粗脚的，要是撞坏了我，看你还怎么活！”
清秀的一张脸，现在却有点狰狞。
说着，木槿也走了出来，看见了哈哈地笑：“玉蝉怎么了，不是一直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怎么现在像个泼妇，见谁咬谁啊？”
玉蝉气的红着脸道：“我不和你计较！”
然后匆匆地走了。
木槿在她身后喊道：“玉蝉，怎么不弹琴了？怎么，你也想去学吹箫了？”
她近来正是春风得意。眉梢眉眼都笑眯眯的，头仰的有点高，像是一只得胜归来的斗鸡。她心情好，当即在大院宣布：“今个，我心情好，各位婆婆就饶了她们让她们休息个一日吧。”
那些婆子强挤出一张笑脸，称是。
女孩们都开心坏了，纷纷跑过去奉承木槿，连那些清倌们都跑来讨好木槿。
一时间木槿被团团地围着，所有人都恨不得以前对木槿和气些，再好些，说不定木槿飞黄腾达还能帮她们一把。
长安站的远远的，看木槿在这里高傲的像个女皇。
突然，衣角被扯了一下，牡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边，轻声说：“海棠姐姐，谢谢你刚刚帮我。”
“我并没有帮到你。”长安指了指木槿，“她才是真的帮到你的人。”
“还是要谢谢姐姐，这里很少有人会来帮我们。”海棠开心的笑道，“我等会儿再去谢谢木槿姐姐。”
“海棠姐姐以后还会出来吗？”
“会。”长安点点头。
两个人偷偷成了好朋友，等到人少的时候，她们会溜到琴房，长安亲自教牡丹学琴，学棋。牡丹十分好学，她最喜欢的是长安教她念书，那些文字从口中念出来，从笔下写到之上，都像是一种享受。长安懂得很多，像是没有什么是她不知道。
两个人在这半个多月来相处的很好。
时间过的很快，两个人都快忘记这里是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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