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腾风从华尔街发家，尽管十分低调的回国，引起的风吹草动已然足够令人瞩目，明里暗里盯着他的眼睛不计其数，一招不慎，多的是同行愿意伸出腿使一点力。
在商场中绝没有无缘无故的援手，但一定有无缘无故的绊子。
近来市场一片欢腾，源自盛泰和昶远两家大企业之间爆发的一张你争我抢的市场战，刨去私下真刀真枪的交战，两方发言人各自的挑衅频频见诸报端，可谓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昶远建立不过十几年，企业根基着重立在电子商务这块，这些年乘上了时代顺潮，发展越来越好，大大小小收购了不少小企业，产业不断升级拓展，前些日子赶着几轮融资后成功上市了。
盛泰则是家百年企业，产业涉及各行各业，在国内海外均根深树大。前些年电子商务呈爆炸式发展，盛泰自然紧紧跟随，凭借其原本就深厚的根基和专业的运营团队，一路顺风顺水，在几年前就实现了完全盈利。
两家原本就处在竞争状态，但一定程度上是具有促进意义的良性竞争，这次冲突的加剧是因为一场收购案。
昶远近年来资本壮大，犯上了收购有瘾的土豪毛病，只要他喜欢，加大手笔买买买。不知道是眼光问题还是运气实在好，凡是他收购的公司没有一家不给他挣钱的，于是更加助长了昶远的气焰和决心。
这次他看上了在业内做智能锁第一的陈氏，顺理成章的进入了买买买模式，结果遭遇对方不同意且反抗激烈后，昶远二话不说启动强行收购方案。好死不死陈氏一直依托着盛泰，两家企业地位不对等，相当于是大哥和小弟的关系。大哥有好多小弟，老实说并不差这么一个，但总归觉得没有面子。
小弟被欺负后无力反击，做大哥的于是顺理成章出面调停，谁想昶远胃口大胆子肥，完全不给盛泰面子，该怎么还是怎么，该收购那还是要收购。
盛泰觉得既然你不给我脸，那我就打肿你的脸。
于是这边昶远忙着收购陈氏，那边盛泰朝它发动了突如其来的价格战。其以周年店庆的名目打出广告，无论是线上还是实体点，只要来盛泰消费，价格统统是昶远的八折！
当日只一上午，盛泰的营业额直线般往风谷攀升，昶远的营业额惨到灵魂出窍后，反映迅速，立刻强势回击。
无论是线上还是实体，昶远的价格永远是盛泰的六折！
市场就真正沸腾了！
这卧槽折合就是半价半价啊！
大波吃瓜群众蜂拥而至，也不管那玩意儿究竟能不能够用的上，不贪便宜白不贪的小市民心态彻底核爆，统统买买买，统统换换换！！
价格战越往下打，人群就越疯狂，觉得这两个大傻子闹得再激烈点啊，让我们这些无产阶级也享受一回剥削的快感啊，以至于后面供应商心痛的要滴血，每天早上店面一开张，就有一大波供应商抢在顾客前面冲进去购买自家产品——以求降低损失的搞笑现象频频出现。
昶远这边和盛泰死磕，那边也不忘记继续跟进收购案，花开两枝，可谓是个不折不扣的硬骨头，是朵铁花。
这样的操作背后比较为难的就是其余企业，跟进也不对，冷眼相看也不是这么回事，市场渐渐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直到工信部来电要求双方停止交战，两边的疯狂厮杀也没有罢休，似乎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睛，要来个不死不休了。
这场价格大战最后又打了近一个月才平息，彼时市场需求已近饱和，各大电商平台好长时间皆是一片愁云惨淡。
腾风在华尔街诞生，似乎有种天然对于各种金融工具的敏感性，这边大肆厮杀——虽然不做这块，但也没有闲着，在起起伏伏的股票市场走马观花了一圈，当晚收市前已经大大的挣了一笔。
被财务部月末欢欢喜喜的记入了营业外收入，报表喜人。
一月后的某天早晨，北京天色暗沉，重重阴霾悬在头顶，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盛泰集团光鲜亮丽的大门口，一位身材臃肿，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被保安拦着。
这人五十岁左右，保养的极好，所以实际年龄大概还要再大些。他有些憔悴，眉间几道仓促的皱纹和周边平滑的皮肤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
眼看就快要下雨了，细细看去，这人的身体在乍起的寒风中小幅度的颤抖。
拦着他的保安语气刻板而礼貌：“陈总，我们林董现在不在公司，请您先回去等吧。”
“爸！”
一辆跑车飞速开来，猝然停在大楼前，陈营大喊完，才急匆匆跳下车，连滚带爬的过来，
“爸 ，”他的脸还带着昨晚宿醉未醒的浮肿，惊慌失措于是被整整放大了一倍：“爸，他们，他们说我们公司要破产了，是真的吗？”
陈营很高大，陈富春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他唯一的儿子，是一个不成器的二世祖，于国于家从来无望（注），吃喝嫖赌最为擅长。今后——他闭上眼睛，一阵无力感深入四肢百骸，令他感到头晕目眩。
陈营见他父亲沉默，一张脸瞬间煞白，跟个死人一样：“是，是真的？”
陈富春还是没有问答。
“怎么办，爸，怎么办？”陈营急的面无人色，突然说：“爸，你把资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我有好几个海外帐户，再不然我还有几个好哥们儿，总之钱不能被法院收走，爸！”
这话说得连一旁的保安都露出了怪异的表情，努力隐而不发。随后他看见一辆银灰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
陈营也看到了。
随后他脑中多年来杳无音讯的智商，不知怎么的，瞬间露出了踪迹。他似乎明白了——为何公司即将破产的父亲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
他赶在所有人前面，屁滚尿流的上前，打开桥车的后车门，果然，林一帆一身西装坐在后座，他慢慢侧过头，似乎对这一幕半点也不奇怪，面无表情的和陈营对视。
陈营看见他，仿佛看见了亲人一样，就差热泪盈眶了。
“哥，兄弟我遇上大麻烦了，救命啊。”
保安连忙过来拉开他，陈营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打断，一时间怒火中烧，一把挥开他的手。
“你他妈的眼瞎啊，没见我和我兄弟说话啊，”他又扭头对刚从车里跨出来的林一帆说：“一帆，管管你家的看门狗！”
林一帆看了眼敢怒不敢言的保安，才对陈营说：“当着我的面辱骂我的员工，我可没有你这么有种的兄弟。”
陈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竟半晌没说出话来。
林一帆拢了拢外套，抬头，看见台阶上站着的，在刚才几分钟内似乎又迅速老了好几岁的陈富春。
他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跨上台阶，正要大步跨进公司，却被一个异常疲惫的声音叫住。
“一帆。”
林一帆停下脚步，略微不耐烦的转了个身。
“林经理。”陈富春慢慢走到他面前：“你——父亲，他不愿意见我，他以为我是来求他，其实我只想提醒他。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反过来，毛若不存，大冬天的，皮，难道不会冷吗？”
林一凡虽然在纨绔圈中的名望首屈一指，可他看上去半点不油腻轻浮，反而着实人模狗样，一副风华正茂中的神采奕奕。
他听了陈富春一番话，立刻心领神会了，朝他笑了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黄总咬着您不放，您到是跑到这里威胁我来了，林陈两氏多年来合作无间，可也只是合作而已，什么皮啊毛啊的攀亲带故我不懂，但，我既然叫你一声世伯，您就永远是我的长辈。”
陈营在一边终于听明白了他这个兄弟不是人。
他拎着一双肉拳，嚎叫着就要冲上去干架，结果被保安架住，直接叉了出去。
陈营哪里受过这种对待，气的嘴里一时间全是动态生.殖器。
林一帆用看垃圾的目光横了他一眼。
啧，多像他养的狗，又蠢又凶。
不过他的狗决不会对着他叫。
如果陈营知道此刻他正被比做林家那条老狗阿旺的话，估计把这混蛋千刀万剐的心都有了。
“一帆，”陈富春已经管不了儿子的丑态百出了，如果说林江永的避而不见，乐观的看是在等待最好的谈判时机，方才林一帆的话让他确信了盛泰打算接下去作壁上观的态度。
为了陈氏，他不得不在一个小辈前软下态度，近乎于卑微的说：“一帆，让我和你爸爸见一面，好吗，只是见一面。”
“伯父。”林一帆叹了一口气：“您又何必逼我呢，”他微微低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们都知道这附近不知道埋伏着多少记者，只要您一进这扇门，盛泰和陈氏就不得不在这风口浪尖绑在一起，各大银行都会迅速进入观望状态。您站在这里，要得就是这个结果，是吗——可我们也不傻。”
他拍了拍这位豁出颜面的老人的肩膀，眼中总算带了些怜悯：“世伯，您也到了退休年纪了。”
说完他直起身子，整整衣服，快步走进公司了。
旋转门绕了一圈，门外只剩下骂累了的陈营，和站在台阶上仿佛木了的陈富春。
百米外的一辆黑色桥车久久未动，此时司机扭头问坐在后座的人：“老板？”
聂赟抚摸着怀中的猫，淡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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