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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采撷芳香无数,打落一江沉寂


  拓跋焘率领众将士抵达菟园水后,下令全军休整,等候命令。菟园水周围水汽更多,河流贯穿纵横,适合耕作。拓跋焘看着眼前的景观,好端端的土地,硬是没有好好的种粮食,可惜了。

  远处不时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几只蛙对唱,调子也时高时低;布谷鸟起劲儿的“布谷、布谷”叫着,声音似乎是在呼唤同伴;这是比溧水更具有生气的地方,水里布满荇菜,绿油油的小圆形叶片静静的浮在水面上,开出的娇黄色的小花,随着一阵清风吹过,花瓣随风波动,荡漾起一圈圈涟漪慢慢划开水面。

  如此静谧之处,生活在此的是柔然百姓和归附于柔然的高车部落。延凉看着水里偶尔吐出的泡泡,便知有鱼,正是肥美的时候,于是叫来棘风:“快看,这么清澈干净的水里,也有鱼,看来这水并没有看到的那么清澈。”

  棘风哈哈笑道:“你又开始绕弯子了,你想说什么?”

  “水至清则无鱼,”延凉喃喃念道:“棘风,叫将士们来试探下水的深度,太深不宜下水,想别的办法。”

  “是!”

  “听闫将军说,你不仅会打仗,还会行军野外生存?”背后拓跋焘的声音传来,打破了正在静默沉思的延凉。他回头见拓跋焘和崔大司马一起过来了,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禀皇上,延凉懂的也都是雕虫小技,上不来台面。”

  “你这少年,过于谦虚了!”拓跋焘背着手看着眼前的波澜不惊的水面:“这一仗朕想率全力前进,包抄那片居家住所,大檀一定在其中。”拓跋焘指着斜前方的位置:“那里马匹众多,还能远远看见有牧人赶放着牛马,打赢这一仗,这里的一切都是朕的!”拓跋焘两手伸出,环抱着眼前的山河,脸上写满了得意。

  延凉见状说道:“臣认为这不是万全之策,将士们伤亡情况难以估量。此处柔然马匹健硕,是作战的良驹,柔然士兵天然善骑马,我们的马匹连日劳累,如此硬碰硬,我们恐不利。”

  “但是我们的将士多,眼前这一片层层叠叠的毡帐里都是柔然人,我们只要包围了他们,恐插翅难飞,有何不妥!”拓跋焘依旧坚持全军包抄的计策。

  “臣见这里多平原,地势多为常年雨水冲击形成,质地松软不宜步兵和马匹的行动。我们要包围的那片村庄林立于巨石之上建成,毡帐稳固,可见村庄周围质地坚硬,土质与此不同,多为砂砾石子堆砌而成。我们包围村庄攻击大檀要经过的这段路程有三十公里,约莫二十三四公里是松软土质。恐怕我们刚一行动,大檀就会觉察而遁走,村庄里的人也会四散逃走,等我们抵达的时候,恐已经人去村落空置。如此一来,便会一无所获。”

  拓跋焘两手摸索思忖着,见脚底下自己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脚印,脚下确实松软,如延凉所说。

  见拓跋焘不语,延凉继续说道:“高车依附柔然,但是据臣了解,高车近年来因柔然赋税甚重而苦不堪言,欲摆脱柔然控制但是又无计可施,皇上何不借此机会拉拢高车,为我们所用,共同讨伐柔然?”

  此计一出,拓跋焘眼前一亮:“妙哉!朕觉得甚好!如此一来,朕可以联络一个帮手讨伐柔然。高车小小部落等得此殊荣,肯定迫不及待要挣脱柔然束缚。”

  “皇上盛名!”大司马笑道:“只要皇上秘密召见高车酋长,使其归附我大魏。答应其战胜后,可以减轻赋税或者不征税,要他们勤苦耕作,休养三年后再向大魏进贡,高车部一定会如获珍宝断然不会拒绝。”

  拓跋焘意气风华,挥手甩袖:“朕这就谴人密诏高车酋长!”

  “有了高车的协助,此战胜算更大。延凉以为此等地势,不宜全军共同讨伐,应兵分五路,东西南北各一路,皇上单独由南及北横亘四方独辟一路,我们由南向北而行,北侧高车提前埋伏,由北向南,双方共同夹击而行,这村落里一草一木都只能乖乖呆在原地了。”

  拓跋焘听后拍着延凉的肩膀:“好计谋!朕真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但是你放心,朕虽爱才但绝不勉强。朕也是睚眦必报之人,柔然卑鄙竟然趁着朕的父皇仙逝之际犯我大魏。”

  崔大司马感慨连连:“是呀,那年皇上才12岁,初来军中还是个孩童,被柔然团团围在云中地区时,众将士都慌了,只有皇上镇定自若,带着将士们在一片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这就是后来吏部史官记录在册的“云中突围””。

  拓跋焘眼里似乎有一股杀气涌出:“朕不会忘记这份仇恨,此次定要血洗云中之耻!”

  延凉面色沉稳凝重,看到拓跋焘露出本色,内心有些忌惮。虽然心中已经清晰的知道面前之人的真面目,但是揭穿的那一刻,还是有些震撼。

  拓跋焘回过神来,方直自己有些过于放纵,收敛好情绪后缓缓说道:“朕还有事需要去处理,延凉你总是有惊喜给朕!”说完满意的拍了下延凉的胳膊,头也不回的径直走了。崔大司马跟在拓跋焘身后寸步不离。

  “延凉,将士们已经去了,眼下正在水边扑腾的欢快,你去看看,水不浅不能下去,该怎么做才能抓到更大的鱼?用□□刺?还是用布袋放上食物像上次补虾那样?”棘风匆匆跑来,“皇上刚走,你就来了!还真是一时都不让我消停!”

  “皇上来找你,不会是对你起了......”

  “嘘”延凉拉着棘风,示意让他小声:“皇上耳目众多,说话要小心行事要稳,你若这么慌张肆意,日后出了事故我恐怕也帮不了你,到时候自己的小命儿也就都葬送在你这张开口闭口不由心的嘴上了!”

  延凉紧张的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棘风睁大了眼睛:“哇塞,你好像是第一次跟我说话说这么多,啧啧,有哪儿不对劲了,开始会关心人了,是谁让你如此大的改变?”

  延凉一下子被棘风说蒙了,楞了楞:“有吗?”

  “有啊,你以前多冷漠,现在么,身上倒是有了一点儿热乎劲了!一个女人可以改变男人的一生,我看这话说的不假,你就是拜倒在那个假小子崔茵犀身上了!啧啧,坠入情网!”

  “哎!你一个大男人,嘴如此碎!”延凉没好气的用手敲了敲棘风的脑袋:“我去那边看看,这水捕鱼不适合咱们在山谷里的方法。”

  “哎,你别躲啊,你躲着没用,你就是动心了!我跟你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吗?不动心你留着人家的遮蔽沙巾放在胸口的兜里面夜夜睡觉都不忘了拿出来看一眼,你以为我没看见你以为我瞎吗?你......”

  棘风追赶在延凉身后絮絮叨叨说的正欢,见延凉猛地转身怒道:“你若再如此碎碎不停,就叫你尝尝我的拳头!”

  “哦呦,好怕怕!切,不戳你心事儿罢了!”棘风顽皮的扭动着身体,延凉没好气的看着他调皮,见不到茵犀的时候总是心里空落落的,见到了安心却忍不住气她或嘲笑或拒之千里,冷漠待之,延凉不自觉的反应,总以为冷漠淡然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茵犀带着玛瑙出来散步,花的香气一阵又一阵,眼前绿油油的地方有紫色藤萝缠绕,远处的水里优雅的荇菜黄花格外耀眼。茵犀见了格外喜欢,便说道:“玛瑙,你可认得这些都是什么花?”

  “公子,玛瑙在水边长大,自小知道这些花的名字,这些都是离不开水的,靠着水开的盛大,特别香呢!这淡粉色的是睡莲,黄花是荇菜,那个淡黄色一点的是鸢尾,还有这个,是凤眼莲,浮在水面的是槐叶萍。”

  玛瑙把眼前的花们都叫上了名字,茵犀觉得特别好听,要玛瑙重复了无数遍才勉强记住。“玛瑙,我要把这些花摘回去!”

  “公子,水深不可靠近,玛瑙替你去摘!”

  “不要,你摘的我一朵都不会要,我喜欢的,定要自己去摘,我想要的也定要自己去争取,旁人的再好,终究不是我的。”茵犀说完走上前来,玛瑙听的不太明白她说的话,只是感到这段话在脑子里饶了几个来回,不知道说了什么。

  “玛瑙,去,快去取我帐里带的剪刀,这些话的根茎韧性十足,手都掐不动。还有,找个绸袋装花用。”茵犀用力拔起睡莲,可就是折不断。

  “公子,这可不行,留你一个人在此,万一......”

  “万一什么,这是军营,能出何事?快去!”茵犀着急手里的睡莲始终拔不出来,她呵斥玛瑙。

  玛瑙犹豫再三道:“公子等我,我速速就来。”

  茵犀“嗯”了一声,玛瑙便跑开了。

  茵犀背过身,小心翼翼的拔起另外一朵睡莲,使出浑身的力气,可还是摘不下来。这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响起,以为是玛瑙回来了,便回头不想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人,茵犀刚要说话,后背被一双手瞬间推下了水。只听“噗通”一声,平静的水面骤然起了一层大波浪。

  茵犀恐慌至极,全身落入不知深浅的江水中,她水性不佳,顿感绝望,恐惧和死亡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奋力挣扎,扑腾在水里头尽力冒出来喊道:“救命!救......”喊了几个字就“啊呜”的渴了几口江水,鼻子也灌满了水。

  正在和将士们一起围堵鲤鱼的延凉听见了远处的水声,慌忙起身想一探究竟。又听见玛瑙在岸边大声呼喊:“救命啊!救救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落水了,快来人!”

  延凉脑海里一阵慌乱,放下□□,像个疯子一样玩命跑向玛瑙,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说话:“茵犀,你一定不能有事!茵犀,等我,等我过来!”像风一样的男子如雄狮般冲了过来,玛瑙的喊声引来了周围的守护侍卫,水性好的几个将士跳下去,几个人簇拥着把奄奄一息的茵犀拖上了岸。

  崔大司马正在账内同皇上闲聊,听到帐外玛瑙的呼声,恐是小女有难,慌乱的跑了出来。拓跋焘和闫大将军也随后走出来,匆匆站在岸边看着将士们把茵犀从水里拉扯了上来。崔大司马立刻上前,巴拉开所有人,拥茵犀入怀哭道:“醒醒啊,茵犀,为父只有你一个女儿啊,醒醒!”玛瑙看着主子孱弱无力,双眼紧闭,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延凉见此情景,握着拳的手哆嗦不已。他嘴唇微张,颤抖着要说什么,但是终究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狠命的捶打着自己的胸腔,一行泪水悄悄的滴下来,他慌忙擦拭。

  崔大司马叫着茵犀的名字,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打在茵犀的脸颊上,只见她嘴唇微微张开,用微弱的声音喊了声:“父亲......”

  崔大司马听到后,见茵犀微微睁开的眼睛,喜极而泣,抱着茵犀就往账内跑,边跑边喊喊道:“烧热水,玛瑙,伺候她更衣,身子一定要暖过来!”

  “是!”玛瑙答道。

  延凉忽然体会到身体惊吓过度某一时刻神识被掏空的感觉,以及那种对于失去的畏惧感。他定了一定,晃过神来,擦发现左手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右手手指抓的破了皮。

  延凉晃过神来,去江面见将士们捕鱼已经略有成效,闫大将军亲自上阵,延凉也就觉得放心了。这才想到,茵犀需要热水,于是叫来棘风:备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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