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第二天，觉得从九千嘴里根本听不到她最想要的情节的雀，跟着九千一同潜入了别院，顺便凭她近年来对望夕城的熟悉程度来帮九千看看那个九千特别在意的说谎管家。
“没什么特别的啊，你看他不在那干活儿的吗，挺勤快的年轻人~”
“他昨天说谎了……”
“唉，你就是跟年轻人太脱节了，没准儿人家就是太想要这份工作才说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工作多难找啊。再说了，现在好多年轻人都怕被人听出家乡口音呢，都刻意隐瞒的。”
“……”今天的管家确实很正常，也许自己对人类太久不接触，确实太一惊一乍了，九千努力驱散心中对这个管家的不良印象。
不一会儿，男主人从屋里走出来了。
雀突然吓得拉住九千蹲在了桌子下面，不住地发抖哆嗦。
“你又干嘛？他又看不到我们。”九千无奈，感觉今天带了这个累赘比昨天更加难熬。
“他他他……杀过人！好重的煞气！我离这么远都感受到了，他肯定杀过不少人！你看他还背着剑！那个剑肯定也沾过好多血！”
“没什么感觉啊……”
“笨啊！你是个树当然不怕了，我是鸟！这是种族天赋你懂不懂！”
“……”
“你知道整个望夕城我最怕谁吗？”
“谁啊？那个猫老板啊？”
“关猫老板什么事啊？”
“你不说你是鸟，他可是猫啊，猫抓麻雀喵喵喵~”
“……人家猫老板是京城人士！早就摆脱兽性了好吧！是屠户老苏啦！每次我都绕过他的摊位走，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老苏又不会当街抓人，你那么点肉老苏也看不上，就是老老苏咱们都见过他玩泥巴的样子，还说要克服本能……你这完全是被本能牵着走吧？”
“这叫合理规避风险！真是跟树说不通……”
女主人出现时，雀再次表示了惊叹。因为小城里平常都是些普通百姓，还真没见过谁穿着如此华美。
“九千你看啊，她好漂亮呀~真是可惜了，竟然跟这个煞气这么重的男人在一起！”
“……”
“她那种带飘带的外衫我在话本插图里见过，原来真有人穿这种衣服出门啊~”
“……”
“九千九千你说我化形的时候怎么就没先看到她呢，不然我肯定化得比现在好看多了！”
“……”
“望夕城都找不出比她好看的人！我打赌……”
“你真是太聒噪了……明天你不许跟我一起来！”
“不行！我要一起！这种女子才是我辈模仿学习的典范~正可谓酒是穿肠□□，色乃刮骨刚刀，人靠衣装，佛要金装……”
“不许学说书人讲话……而且你用的也不对！”
其实九千昨天也被惊艳到了，她对美丽的事物总是心存好感的，所以她今天心里其实没太抗拒地就又来了别院，但是看到雀那个激动的样子，她就是莫名地不想配合……
沧雪今天没戴头饰，只稍微化了个淡妆，重点是遮了遮眼下因为失眠导致的青痕。她想在这种地方隐居还是别太显眼了，衣服也是挑了件相对简单朴素的，她不知道的是即使这样，她还是成为了雀眼中的绝世美人。
元英白大概是看出了沧雪心情还没调整好，笑容中带着些许勉强，于是提出两人出去到山上看看风景散散心。
很快他们走到了桃树附近，独领风骚的桃树正值落花时节，铺天盖地的无边花雨深深地震撼住了两人，暂时忘记了眼下的烦恼，陶醉在这心旷神怡的美景当中。
两人坐在树下，英白将沧雪澄澈眼眸中倒映着桃花、明艳嘴角含笑的绝美容颜深深地印在了心里。可惜他不善画工，不然一定要描画下来这一幕永世留念。
“我在这儿练剑给你看吧！”说着站起身向树下稍空旷的地方走去，拔出了身后背着的冥麟剑。
“啊啊啊啊不行————”
这次发出尖叫的竟然是九千，把身边的雀吓了一跳，她虽然长久以来致力于让她的好友多些夸张的人类情绪，但没想到这一刻真的来到时，也是突然不知作何反应。
“怎么了？你吓死我了，怎么这么激动？比我化人形吓唬你那次还激动……”
“他……他……”九千急得说不出话，“他要在树下练剑！”
“对啊，是啊，他刚是这么说的没错。”
“练剑啊！我的花瓣要被他的剑斩破了！”
“那怕什么？你有那么多呢，总有好的会剩下的啦~”
“不是——”
“你怎么突然那么在乎了？平时那些小孩在树下捡花瓣折叠碾碎玩的时候也没见你说什么啊？”
“那不一样！真是跟鸟说不通！”
然后桃九千快速地跟雀描述了一番自己灵力流转的原理。
原来身为树灵的九千，灵力随本体树循环往复，每片花瓣都有她的灵力凝结在其中，从花开到花落，落叶归根才能完成灵力的周转。花瓣一旦触地，灵力便流转至树根回到树体。
落地的花瓣就是普通的花瓣，随便捡起来摆弄揉捏都行，可飘舞的花瓣对九千来说却金贵的很，在空中遭到破坏这片花上的灵力也就消散了，如今可谓是天降横祸。
“啊啊啊啊那不行啊————”雀终于听明白了，连忙跟着九千一起着急。
“你本来就那么弱！灵力修了这些年才那么点，这要被他破坏了你可得多少年才能补回来啊！”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但还是有点不爽被戳破灵力不济。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跟雀还嘴了，两人急忙紧紧盯着男子的一举一动，心都提到嗓子处。
“别……”沧雪下意识想阻止最后却没有说出口，她发自内心地喜爱这里的花雨，不想元英白在这里练剑最后落得遍地残花。毕竟她是知道那把宝剑的厉害的，可以说是削铁如泥，吹毛刃断。但她更不想浇灭他的热情，终是没有出声。
元英白却在转身那一刻瞥见了沧雪欲言又止的嘴型，轻轻一笑。
从剑鞘便知绝非凡品的凌厉宝剑终于见了光。
剑影穿梭在簌簌花雨中。
预想中的残酷情景却并没有出现，只见英白用强大的控制力掌握着剑身，掠过纷纷的花雨，竟是一片花瓣也没有斩破，反倒是像在用剑轻拂花瓣。
剑在温柔地拂花，配合他惊若翩鸿的身姿，灵活自如的身法，构成了一幅难得的绝景，之前静态的落花雨与之相比竟略显单薄无趣，少了那分动感与刚柔并济。
一红颜一树一雀，此时此刻都说不出任何话语，呆呆地注视着那身影，对剑侠的力量有了全新的认识。
最后，元英白用剑身擎住了一瓣花，慢慢停在了沧雪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有丝丝细线将两人的眼神紧紧连结在一起，使眼中只有对方。
沧雪终于露出了来到守夕山后最纯粹的笑容。
“真的没事吗？一片都没坏吗？”缓过神儿来的雀拉住九千追问。
“……我感觉，没事，居然真的一片都没事！”九千从刚刚的忘我状态中恢复，不可思议道，“人类……人类……真的有点出乎我预料……”
“嗯……这个人类……这两个人类……都不是普通人啊……”雀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人类的夸夸其谈显得特别自大，明明她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之后的几天，她们两个都心照不宣的往别院跑，围观这对神仙眷侣，谁也没再提打赌的事儿了。由于没听到他们之间互相称呼全名，她们私下讨论就叫两个人“高手”和“美人”，也并没有朝着话本想。毕竟，这就是一座平平淡淡的守夕山。
剑侠两人自那日起也经常过来到桃树这边散步赏花，那一树像许愿签一样的纸笺自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这棵树看起来很灵呢，挂了这么多许愿签~我们也许个愿吧。”沧雪难得这么有兴致。
元英白自是有求必应，吩咐手下去附近的大城购置上好的冷金笺，送给沧雪写愿望。
“你也写一个吧，可以一起挂呀。”
元英白其实不太相信这些愿力，因为他通常是凭自己的实力得到想要的一切的。不过既然沧雪说了，他当然是展开纸笺配合地划了几笔。
最后他们把两人的许愿签一起挂在了比较显眼的位置，说说笑笑地回去了。
“他们许了什么愿望啊？好想知道啊，我们要不要看看啊~”两人刚一走，雀就从树上跳下来。
“不好吧……听说愿望不能让别人看到，不然就不灵了。”九千盯着他们的签纸出神。
“嗯？什么灵不灵啊，他们不就是在跟你许愿吗？除了你桃大仙和我雀大仙，这山上还有哪位神通能帮他们实现愿望啊~”
“为什么你这么得意啊……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帮人实现过愿望了？我又不是真的许愿树……何况那个高手比我们强太多了，他想要什么还用我们帮吗？”
雀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可是，他们这两个签是异类！都没有歌颂桃花，还这么显眼，怎么能随随便便挂在我们的树上！我们把它弄掉吧~”
“……他们的纸挺好的，等他们搬走了我们可以用背面重新写桃花诗！”
“……”原来你是看上了他们的纸，还理直气壮地想要占领别人家的许愿签啊……
很快到了月末，城里在准备皋月庆典，雀天天去凑热闹。九千乐得清静，找出上次在猫老板那里买的三流诗集，坐在树下翻看还有没有好的桃花诗。
她踮着脚挂自己的纸签，正好看到了旁边美人挂的冷金笺做的签，比了比，有点嫌弃自己这个不会发光的纸签。
“这纸真好啊~”忍不住上手轻轻碰了碰，“等他们走了你就是我的了~”
突然，她感到有人在自己身后。之前无声无息的，九千心想大意了。
还是慢慢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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