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红菜汤
第二天早上，范德彪刚带着兄弟们跑完早操，正拿毛巾擦汗。
就见李怀德的新秘书，杨子峰，快步走过来。
“范处长！” 杨子峰跑得有点喘，“厂长让您过去一趟。”
范德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换身衣服就来。”
“得嘞。” 杨子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范德彪回办公室换了身干净衣服，擦了把脸，往厂长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李怀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
范德彪推门进去，就见李怀德手里夹着根烟，眉头拧着，显然已经想了一会儿事了。
“李哥，瞅你这样，昨晚嫂子没让你上床？”
李怀德被他这一句逗得，烟差点没夹住，笑骂道：“滚蛋！你嫂子敢拦我上炕？”
“那我怎么瞅您愁眉苦脸的？跟谁欠您八百块钱似的。” 范德彪在对面坐下。
“说正事。”李怀德白了他一眼，“昨晚那三个老毛子，今天全没起来。”
范德彪笑了笑：“都怪我，没控制好量。”
“我看你是存心的吧！” 李怀德笑骂了一句。
随即神色又正了下来，“不过德彪，说起专家这事，我得跟你交个底。”
他压低声音：“这几个苏联专家，是最顶尖的那一批。手里掌握着大量的技术和资料。”
范德彪装作不解道：“李哥，这跟我这个保卫科的，好像没啥关系吧？”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跟你没关系？你可别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昨晚那顿饭，是谁把那三个老毛子喝得称兄道弟的？”
“那是人家喝高兴了，酒桌上的话，哪能当真。再说了，我也不懂技术啊。”
“谁要你懂技术了？”
“那你找我干嘛啊？”
“你能听懂他们说的话 —— 能喝赢他们，就够了。”
范德彪还要说什么，李怀德一摆手，直接打断：“行了，我直说吧 ——”
“德彪，我已经听到风声了。苏联那边，可能要撤专家。”
范德彪心里一动，面上却装着没当回事：“撤专家？撤就撤呗，跟我有啥关系？”
“有啥关系？”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这几个老毛子，是咱们厂技术上的顶梁柱！
轧钢车间的设备、工艺、操作规程，全在人家脑子里。人一走，图纸一收.....”
范德彪沉默了两秒：“那李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 李怀德往前探了探身，“趁他们还没走，你多跟他们走动走动。
该套的东西，给我多套点出来。图纸、工艺、操作规程，能留下一样是一样。”
范德彪撇了撇嘴：“李哥，你说得容易。人家专家又不是傻子！”
李怀德听了这话，身子往后一靠，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所以我才找你啊。苏联人最看重的就是酒和情谊。你两样都占全了，不找你找谁？”
范德彪没接话，掏出烟来递了一根过去。
李怀德接了，凑着他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
“德彪，我跟你说实话。这几个专家，尤其是安德利手里攥着的东西。
随便留下来一点。对我们厂，甚至全国的工业。都是巨大的帮助。
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个安德利这么厉害？”范德彪有些惊讶。
“你以为呢？安德利·伊万诺维奇，苏联乌拉尔重型机械厂出来的，正儿八经的专家。”
范德彪不知道李怀德说的这什么厂，但光听，就感觉不一般。
他原以为安德利就是个普通的技术顾问，没想到分量这么重。
李怀德接着说：“谢尔盖和尼古拉也不是一般人。一个电气专家，一个液压传动专家。
两个人加一块，就是轧钢车间的半条命。这三个人加一起，就是一整套。”
范德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李哥，我跟安德利他们交情归交情。
可技术资料这种东西，人家愿意给，是念交情；不愿意给，也是本分。我不能硬来。”
“谁让你硬来了？”李怀德摆了摆手，“我是让你多走动走动。吃喝玩乐，怎么高兴怎么来。
安德利那人，重感情。你只要把他配好了。到时候不用你开口，他兴许自己就给了。”
范德彪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李哥，我试试。但成不成，我不保证。”
“尽力就行，成不成我都给你算功劳。”
范德彪出了李怀德的办公室，没往专家楼那边走，直接回了保卫处
李怀德说安德利重感情，这话不假。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上赶着 —— 他要是头天喝完酒，第二天就颠颠儿往专家楼跑。
那叫有事相求，落在老毛子眼里，这份交情就变了味。
他要等。
等安德利酒醒，等他自己想起这个 “兄弟” 来。
回到办公室，范德彪沏了杯茶，稳稳当当坐下来处理手头的事。
训练计划、查岗记录、纠察队的巡查日志，一样一样看下去。
该签字的签字，该批示的批示。像是完全忘了还有专家这一回事。
果然，晌午刚过，办公室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范！我亲爱的兄弟，你在吗？”
范德彪抬头，就见安德利带着谢尔盖、尼古拉走了进来。
范德彪放下笔，站起来迎过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安德利同志？您们怎么来了？不在宿舍多歇歇？”
“歇什么！” 安德利一摆手，俄语叽里咕噜往外冒，“昨天那顿酒，喝得痛快！
范，你够意思！”
谢尔盖在旁边连连点头，竖着大拇指：“好酒量！我服了！”
尼古拉也笑：“范，我活了四十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伏特加当水喝！”
范德彪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又让人泡茶：
“来，喝口茶醒醒酒。昨天的酒，是我没掌握好量，让三位受罪了。”
“不怪你！” 安德利大手一挥，“喝酒交朋友，痛快！范，你这个朋友，我们交定了！”
范德彪心里一笑 —— 鱼，上钩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的朋友。”
“这才对嘛。”安德利说着端起茶杯，闻了闻，皱起眉头：“这是什么？味道怪怪的。”
“茶。解酒的。”范德彪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你们昨天喝得太猛，刚好缓缓。”
谢尔盖接过杯子，小心地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又喝了一口：
“……还行。有点苦，但喝下去胃里舒服。”
尼古拉一口气灌了半杯，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范，你们中国人真会养生。”
谢尔盖放下杯子，忽然来了兴致：“范，今天中午你有空没有？我们仨请你吃饭。
你昨天请了我们，今天该轮到我们了。正好让你尝尝我珍藏的好酒！”
“昨天才喝了，又喝？”
“这算什么！”安德利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去我们那儿。让你尝尝真正的苏联菜。”
范德彪摆了摆手：“你们是客人，哪能让你们下厨。”
“什么客人不客人！”安德利一瞪眼，“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还分这个？”
尼古拉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安德利的红菜汤，可是很美味哦。”
安德利得意地挺了挺胸：“那是。我在图拉待过三年，跟一个乌兰老太太学的。”
范德彪见他们兴致这么高，也不好扫兴，站起来：“行，那就去。不好吃我可要说。”
“不好吃你拿酒灌我！”安德利哈哈大笑。
四个人出了保卫处，往专家楼走。
路上碰见几个工人，看见范德彪跟苏联专家走在一起，有说有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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