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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子如意


  “啊!”陆容渊刷的一下站起来,“大师也要去参加四方阁的大选吗?”

  广元笑着摇头道:“距离四方阁大选还有半年,我此去不过是为了些传经讲道之事,与大选无关。”

  广元刚说完,玄机就逮着陆容渊教训起来:“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十六岁就给我跑到四方阁撒野,还弄得天下皆知,要不是还长点脑子知道换个身份,我这上元山都要被人给踏平了。”虽是指责的严厉语气,但骄傲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广元摇头一笑,不置可否,赞道:“陆公子十六岁就能在中州四方阁大选中一举夺魁,名动四方,真是英雄出少年!”

  陆容渊微微一愣,惊讶于师父竟将此事直白在别人面前说了出来,虽说广元大师与玄机有些旧交,但单看两人的关系还远不到推心置腹的地步,自己虽然也对这位出身脱俗的僧人有些好感,可是这些秘密向来只存在与师徒之间,当下竟然觉得心中一片慌乱,连手心都一度湿滑粘腻,心口上仿佛有个东西,咚咚地就要从喉间跳脱出来。

  中州,是个既不属于北齐也不属于江南四国的小国,当然也不属于先楚。他毗邻西凉,接壤回佘,虽然只有先楚一州之大,但地理位置极为优越,易守难攻,历代中州国主才智双全,广集各国英才,励精图治,将一方国土守得固若金汤,遂无论哪国发生战乱,从来没有波及到中州,简直可以称之为天下的桃花源。诸国虽然眼红,但从没有想过打中州的主意,因为中州虽小,却有个享誉天下的四方阁。

  中州国主自创业之时便称,天下万民,不论国籍年龄,不管寒门贵子,男女老少,只要胸有才华,想要入仕,都可以参加四方阁三年一次的大选,排名靠前的可自选官职,一定会得到中州国主的重用。四方阁的大选沿袭千年,选官系统古老而优越,从中脱颖而出的人无一不是人中翘楚,连在别国官场被排挤的商贾之流,在中州可以获得平等的参试机会,江湖子弟也不因出身草莽被轻视,女子只要有才,照样可以在朝廷与男子并肩而立,一展抱负,遂得到天下推崇。若你不想在中州入仕,也简单,带着中州四方阁的认定红榜,无论在哪一国,皇帝都会卖中州国主一个面子,毕竟是四方阁选拔的名仕,给个三品以上官职绝不为过。所以不止中州自己的官员兵士拥戴国主,天下之人都不愿战火烧至此处,毁了这天下间唯一的净土。

  四方阁大选实分文选武试,一般人都只是择其一参加,一是实在鲜有人能文武同样出彩,为了不分心便只攻一项;二则两试只要有其一排名靠前就可入朝拜官,没必要为了争另一个好名头暴露自己的短处,假如你是个文人,在比武场上出丑日后为官难免有失威信,武官若是被发现不通文墨,也会被人讥笑。所以每届双项报名的掐指不过十人,这些人无一不想着一举夺双冠惊艳天下,而三年之前陆容渊孤身游历至中州,碰巧遇上了三年一届的四方阁大选,十六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面对天下英才,经不起刚结识的中州好友撺掇,化名如意公子,没想到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拿了双魁首。文试夺魁已实属不易,要才识过人,还要通晓天下格局,能行文章,进国策。武试夺魁更是艰辛,车轮战足足十五日,要打遍各国参选的武者,既要武功精湛,还要有足够的精力应对才行,饶是他精习百家之长,在其中一场与北齐人的比试中,还险些受伤落败。所以如今世人应当只知三年前名动天下却在赛后陡然消失的如意公子,并不知陆容渊其人。

  想起这些往事,陆容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愣是想了好一会儿方才将心神渐稳,谦道:“四方阁大选夺魁实属侥幸而已,想来当年一定有很多奇人异士都没有参与,不然也不会落在我手上。”

  广元笑道:“陆公子过谦了,玄机大师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定然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英才。”

  见他眼中一片赤诚,陆容渊方将心中戒备放下,踌躇片刻,又缓缓开口道:“广元大师,我就是如意公子这件事,是万万不可告诉别人的......”

  广元看了玄机一眼,忍不住笑问,“为什么?”

  “还不是师父!”陆容渊转头撇嘴看向玄机,“他说如果让除了上元山之外的人知道我去了四方阁,就要亲手废了我的武功,不过这次是师父先将这件事告诉别人的,应该算不到我头上吧?”

  玄机笑道:“广元大师算不上别人,你小的时候他还抱过你呢,肯定算不到你头上,好了,棋也下完了,天色也晚了,山上风寒霜重,我与广元大师还有些事要谈,你先回去吧。”

  陆容渊本欲送别广元,但看两人都有些神色凝重的样子,好像真的有什么大事要谈,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不过他一向不愿多问别人不想告知的问题,当即起身辞道:“那我便在此先与广元大师告别,恕我不能尽礼相送了。”

  广元也起身回道:“陆公子后会有期。”

  陆容渊轻功深得玄机真传,不过几个呼吸间就没了踪影,玄机对他的步伐指指点点,脸上很是骄傲:“这孩子资质极佳,是个武学奇才,你看我这琢磨了大半辈子的凌波踏雪轻功,他才学了几年就已经炉火纯青了。”

  广元颔首:“大师武功已经臻至化境,在你的悉心教导下,他自然比旁人优秀,成长之神速,确实令人钦佩。”

  “那是当然,我这一辈子的心血都花在他身上了。”

  玄机正在得意,没想到广元却突然起身绕过棋盘,来到他身侧,掀衣跪倒,面额贴地道:“广元,代师父,谢过玄机大师。”

  玄机对他此举惊了一下,连忙把他扶起来,语气中带着些嗔怒:“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师父于我有知遇之恩,若没了他的指点,我本不能到今日这番境界,且不说这是他的请求了。”

  广元怆然一笑,那双幽深的黑眸便染了些夜的苍凉,往事在心尖游走,如热油滚过,心中一片沸腾,“时间可过的真快啊。”

  玄机眼底柔光一闪,缓缓往崖边走去,俯首看着脚下深渊,眼底的风云翻涌的厉害,仿佛坠入一场山河旧梦,“是啊,转眼间阿渊都十九岁了,记得当初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呢。”

  广元随之走向崖边,就着崖间的冷风将衣袖裹紧,“高平王当年平定五州之时也不过二十有五,自古英雄出少年,大师也不可太过于宠着他了。”

  “行了,我自有分寸,”玄机连连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

  “好。”广元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抿唇不再言语,双臂微张,顺着那到悬崖就跳了下去,一片碎金的光芒包裹着凛冽的雾气袭面而来,激的玄机重重打了个冷战,瞟了一眼脚下悬崖,空谷山雾弥漫,刚刚还在跟前流转的人已经再无半分踪迹可循,就和他来时一样,已然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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