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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一:走镖路上需承愿


  章一:倒置江湖

  第一节:女侠功夫硬是要的

  第三记:走镖路上需承愿

  因为是人镖,人一到琅林县便算出镖结束,一路上再也没有任何需要亮刀子拼命的时候,反而让早已做好损失惨重准备的老镖头左壮名一阵牙疼,这一路上但凡途经小镇那武艺高强的小女侠必定要央求马车中那位公子能否在小镇暂歇一会,一来二去到后头小女侠直接堂而皇之坐进了马车中,那公子哥不知怎么也不吝啬钱两给了小女侠好几串钱两由得她去胡闹,不仅是老镖头面色抽动,便是正在伤心头上的石飙都怀疑马车中公子是不是“见猎心喜”。

  石飙百无聊赖游曳在马车末尾和军中老卒出身的老何一左一右吊在后面,石飙看了眼大抵是吃醋到妒忌的小后生,那对眸子中可不是一般的阴翳,折让石飙啧啧称奇,什么时候连小孩子都有那么多弯弯肠肠或是深沉城府了?

  不过石飙可没什么兴致去和这过于早熟的后生有任何交集。

  清风一骑在后两目低垂,对于女侠的做法不置可否,依照将来有一天的偶然发现,这支护镖车队中的人镖,大抵就是那个人了,当时剑江可没有和那个人有任何的蜜月期,虽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但好歹也是互杀不断,刚才那一批草莽便是剑江麾下有交情的一个江湖门派中的武夫和剑江的武夫组成的堪称蚊子肉的“骚扰队”,至少对于车中之人来说连蚊子肉都算不上,

  清风所忧虑的正是在几十年前赵府那人居然就已经活动在江湖之上,大抵是在配合赵府荡威王的布局,清风开始盘算需不需要去搅局,虽说江湖与世家在面对外敌是都不分彼此的一家兄弟,可同样是兄弟谁都不想当兄弟把手伸到你的家业上,更何况依照赵府的布局,荡威王是要将整个南州江湖连成一根线上的蚂蚱,好听点叫做横纵联合组成一体,难听点叫做以逸待劳连根拔起。

  大抵是清风并不想去在意江湖的存亡,清风望着那在马车中进进出出没个正形的女侠,轻轻道:“有你的地方,哪儿不是江湖。”

  在偶然间女侠掀起帘角时他看见马车中那人对他善意一笑。

  清风面色不愉。

  好在小女侠的荒谬做法没有持续几天后便消停了,整日和老镖头在前头停下这老镖头偶尔放松时讲的走镖路上的故事,小女侠丝毫不见外的跟老镖头勾肩搭背,看得清风一阵肉疼。如果他知道小女侠跟老镖头勾肩搭背是在讨要老镖头那珍藏在平板马车夹层中和镖箱放在一起的女儿红的话清风只会幸灾乐祸不已。依照镖车里头雇主的要求镖师们把装有其行李的镖箱藏在平板马车的夹层里头,对此没有哪一个镖师吃饱了撑着去问上一嘴,哪个人还没有点小秘密小隐私了。

  在一路连屁都没有个甚至以往出镖会经过的路途上的地头蛇这一次全都销声匿迹了,老镖头只能当做踩了狗屎运,在琅林县送了那位雇主,雇主临行前结账时多放了四块短锭,说是给那途中殉职镖师的安家费,老镖头也没多说什么,临行时道了句“公子一路顺风而行。”

  冷眼旁观的清风和错身而过的公子互相看了一眼,这一下清风真的是暗自心惊。

  在酒肆里老镖头和小女侠谈了好一些,大抵是说如果女侠不嫌弃也可以跟着我们平风镖局一起行走江湖,包吃包住且另算钱两,就当做是正儿八经的行走江湖了,那女侠破天荒的没有如在路上那样对镖师一行展露多少感觉,反而去和清风说了好些话。

  “喂臭小子,老头说可以带着我一起走江湖,你来不来?”

  清风和四个伙计坐在另一桌上,正是偶有交谈,听见女侠大大咧咧一通之后清风便喝了口茶水轻声道:“老镖头那是想留住你而已,有你这高强武艺再加上一个可能不知道从哪个门派跑出来师承某某大家的女侠身份,若是走镖途中遇见贼人就算是唬不住那也能让贼人丢了三分气势,至于我恐怕只能当个杂役咯。”

  身边一名半大孩子出头的伙计对这小上不少岁数的小个子后生反而敬重的很,轻声道:“风哥,走镖这一行的伙计杂役也很赚钱的。”

  清风一笑置之,女侠甩了个白眼,然后愁眉苦眼道:“对啊,就你这练猫都打不过的瘦小身板好像真的只能做杂役了,还是扫地的那种,这可怎么办呐,我们先前说好了,我带你走江湖的。”

  清风哑然失笑,“你给我求来个随行伙计的位置不就好了嘛,我跟在你身后看着你拳打贼人脚踢土匪也算是行走江湖嘛。”

  果然女侠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思量一番后很快欣喜起来,然后又狐疑道:“你小子怎么突然说话老成了那么多,喝个茶水都能喝出世外高人的模样,该不会是你想追我吧?”

  清风轻轻一笑,打趣道:“追你的人能排到八百里开外了,我怎么追求你?”女侠深以为然。

  待女侠去说服正等待女侠决定去留的老镖头那一桌后身边名叫木鱼的半大孩子贴在清风跟前轻声说:“风哥,那个小女侠看着多英气啊,你们两怎么认识的?”清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想说的是我这皮囊怎么跟你心中的女侠走在一起的是不?”木鱼嘿嘿直笑,几个杂役中年龄最大的王樵笑道:“清风兄弟,事成了。”清风转头看去,果然看到那老镖头连连点头,然后女侠就又笑又跳一路蹦跳走来,清风翻了个白眼。

  既然走镖结束依照镖门规矩就要喝三分庆功酒,清风就盘膝拢袖坐在大马上侧头望着那场草草了事的三分庆功酒,不论镖头镖师还是随行伙计都只能喝自身酒量的三分,而被老镖头稳住的已经算是半个平风镖局镖师的女侠也跟着饮了三分酒,这一路上来最让镖师和伙计们感到惊讶的就是小女侠的酒量和清风的骑术,一个能看仗势能喝倒八个汉子的小女侠,一个看举止能赛过草原上终日马背上的汉子。

  木鱼他们四个伙计除了两个大孩子赶马车以外木鱼和冬椿两个孩子就在平板马车后头居中一骑清风的两侧,最先见到这个比他们还要小好些岁的瘦小男孩居然娴熟地翻身上马后他俩都有些瞠目结舌,更是在其放开手脚不知道和胯下马匹说了些什么后便盘膝拢袖在马背上,居然没有掉下过马背,不仅仅两个伙计瞪大了眼睛,就是镖师镖头都瞪大了双眼,难以相信。他娘的,老镖头都不敢这么神仙风范的真正意义的坐在马背上。

  清风身上这套大的出奇的衣服还是那个叫冬椿的孩子携带的备用衣物,清风当然感觉得出来身上这套的异样,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任由那孩子瞪大眼睛看着他,自己不说破也不露出任何尾巴。

  冬椿便只能暗自龇牙咧嘴,他敢肯定那个屁大点的孩子肯定知道了他的秘密,但冬椿总不可能当着他的面说不是?而那屁大孩子居然每每都要绕开他,丝毫不给他任何私下里交流的机会,冬椿又不是镖师们这样的“老江湖”更不是老镖头那真正的老江湖,怎的知道如何制造机会?

  当时百姓父子镖师当儿子拿出他的备用衣服时他便怒瞪了那白生一眼,知晓他秘密的白生咧嘴一笑,那叫一个脸不红心不跳,冬椿便打定主意回了府上后再也不去打理白生的房间,让他自个儿收拾猪窝。

  清风面不红心不跳,对已经落在屁股后面的那道目光视而不见,心中倒是没有多少波澜,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而已。若是让任何一个表示听见了这屁点的孩子心中所想可能就会一脚踹过去。

  回程路上简单,不用护镖,依照老镖头的说法就是直接走熟路,不惜绕出一个较为绵长的圈子,跟着镖师们走南闯北两年的木鱼告诉清风,这条绵长的路线上所有的荒郊野岭山头寨子全都是和镖局有些渊源的主,每每路过只需要给点太岁钱就可以,许多年来平风镖局回程路线几乎都是这一条,若是运气好还能再路上碰到自己人回程的镖队,久而久之不管是新老镖师们都跟这条线上的地头蛇们混熟悉了,甚至出现过一位老镖头所带的镖队护送一批官老爷的物镖圆满而归,回程途经一村落时和地头蛇日常打交道村霸听说镖队圆满而过便大摆筵席,请他的老友老镖头和一众镖师伙计大吃大喝了一顿,因此回了镖局时晚了一天,回了镖局再开一场庆功宴,木鱼说到此处砸吧砸吧嘴,回味无穷道:“烧鸡真好吃。”

  清风笑道:“出息!”

  这趟回程熟路上发生了一件放在清风眼中是乐趣放在镖队上下眼中是触景生情的悲痛,特别是冬椿,哭得跟梨花带雨的娘们似的。

  途经一座山头时放哨的马匪远远看到镖旗和领队的老镖头后连忙通报马匪头子,那名马匪是一路跑来的,远远的就豪迈大笑不止,等听到其大哥的死讯后嚎啕大哭,之后更是拽住老镖头的衣领子大马不止,本来还准备趁此机会大吃大喝一顿的小女侠便缩了缩脑袋和白姓父子两骑一起,在询问中白有子告知那个马匪头子是这场护镖中殉职的老于,曾经老于手底下的三当家,那时候老于是三百余马匪的头头。

  不论是老镖头还是几位镖师都没默不作声,在小女侠二人加入队伍好久厚才追赶上来的老洪满脸歉意,其身边两名镖师更是羞愧难当,他们三人本是游说走镖路沿途小镇上的江湖朋友和绿林兄弟,结果非但一个都没找到人还差点给在沿途的一大帮狼群给生吞活剥了,这才晚来了许久,见着老于的尸体后老洪便大哭不止,这几天倒是心情平复了许多,镖局上的镖师们虽是谦和低调恨不得想方设法和气生财,面对老搭档的死最讲究情谊的镖局镖师们难以悲痛,清风在后头看着前头那马匪头头拽着老镖头左壮名的衣领又是怒骂又是大哭,清风便不禁笑出声。

  显而易见听见的不仅仅是白生和石飙以及身旁吊在后头的两名半大孩子。不过好在也没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计较什么,否则以表示的规矩当真有可能当场把清风给踢出队伍任由死活,落在故意如此的清风眼中便颇有赞许。许多时候是不是块好料就在不经意间就能看出。

  除却白生面有不愉外其余几名镖师便是后头赶上来的两名镖师都不为所动,清风早早就从木鱼口中得知当年白生才出生没几岁时在街上和人打架,大抵是抢夺一面风筝,白生一个打不过四个,况且小孩子打架分为两种,第一种叫做“打架”,两人两手互相抵在对方肩头上谁推过谁谁就力气大就赢了,第二种叫做“玩命”,很显然当时五个孩子都是在玩命了,板砖木头甚至还有菜刀,若不是被碰巧路过的老于路见不平一声怒吼,做怒目金刚之状,恐怕当日老镖师白有子便把那几个兔崽子全部给宰了,而老于不愧有个绰号叫做“于有脸”,事后几家孩子除却不知好歹的一家子老小去镖局上打诨撒泼给碰巧路过的官老爷问明缘由后半撵半骂给打哪里来赶哪里去以外另外三家的双亲长辈都没有帮亲不帮理,亲自赔了罪,白有子便翻了个白眼打个哈哈过去了,据说事后有一家子的母亲还专门带着孩子和一小篮鸡蛋去拜访于有脸,感谢他的出现及时,好一个小男子汉委屈地犟气说明明是白生打不过他,凭什么最后要道歉的却是他,于有脸便哈哈大笑说这他娘的是因为白生那小屁股蛋后头有整个镖局撑腰,然后又低头摸了摸那犟气小男子汉的脑袋咧嘴说只要你好好读书或是好好练武以后有出息了你也能帮着你孩子随便怎么惹事。

  对此清风倒是颇有点好奇那个于有脸,可惜已经在马车上躺着了。整个镖局上下都和老于关系不错,清风已经预料到去了镖局之后自己的处境会如何了,那简直就是比牛马好不了多少,就连身边囔囔着要和自己学骑术的木鱼都张张嘴好半天没说话,最后问清风笑什么,清风大抵是不想在偌大一个镖局上一个朋友都没有,在小女侠出去走镖后自己就得独守闺房,就笑着略微提了提音量说他是想到了家中一位大抵也是如此的长辈,死之前也是带笑说他清风想要出人头地就得多读书或是练好武功,说当时他自己哭得个稀里哗啦的,后来再小小就觉得好笑了,一般这样说的人都是自己没能做好的人,大抵算得上是遗愿吧。

  木鱼默然。

  清风倒是没有从木鱼眼中看出异样,自然也不知道其他。

  白生抽了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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