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距离理塘还有一百公里。
大虎熊上车就在想心思,怎么提分开的事,想多了觉得怎么搞得跟男女分手似的,怪不自在的。
“咳咳。”他把手搭在阿文的靠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望着嘉欣。
“行李都拿好了?”
嘉欣没什么精神地回:“拿了。”
“诶,你们学校国庆放几天假来着?”
“大学舒服的咯。”扎西一边开车一边插话,“只要胆子够大,天天都是假。”
大虎熊挺烦他打岔的:“你知道,你读过?”
扎西觉得受到了侮辱,急赤白脸说:“我知道,我媳妇就读过。”
“鬼见过你媳妇,小屁孩,单相思对吧。”
“龟儿子骗你,我媳妇贼棒贼棒,才不给你见嘛。”
“谁还想见了。”大虎熊哼哼唧唧,转头接着刚才的问。
嘉欣回答说:“七天,加上周末两天。”
“就九天?我看你像自己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嘉欣斜了他一眼,难得没回嘴。
刚开个头就被自己堵死了,大虎熊措手不及,一时又找不出话回到正题上。
他戳了戳阿文的肩膀,想他帮忙,谁知阿文不但没理会他,反倒跟旁边的扎西聊了起来。
“这个季节山里经常落雨么?”
“何止是雨呀,下雹子都有的嘛,现在开始天气就不好了嘛。山里头一块块的天,东边日出西边雨,你看看嘛,说不定等到了理塘还会下雪的嘛。”
“下雪路就不好走了。”
“没得问题嘛,我们老司机这种路都开惯了,哪里有坑坑哪里有洞洞,那呀闭着眼睛都晓得。”
……
大虎熊收回视线,瞥见嘉欣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脑里闪过一瞬。
“昨天给你打电话那男的,是不是催你回去呢?瞧你那小样激动的。”
“没有,不是男的……是我同学,她,她瞒着我做了些不好的事,所以我才语气不好。”她越说越小声。
“啧啧,一群小丫头片子,事老多!”
“她酸害了我另外的朋友。”
大虎熊噗呲笑了:“还有这种事?那不得回去看看,安慰安慰你那朋友去,她现在需要你。”
嘉欣倏忽抬起头,特别真诚的眼神。
“真的吗?”
“那可不,哥几时骗过你。回去陪陪你朋友,一个人自己玩有啥意思,你说是不,带着朋友来,赏赏花散散心,多好。”
嘉欣可以说单纯,可以说迷糊,但还不至于没有一点眼力见。
他平时对她什么样子?粗声粗气,总是一点不耐烦,不解风情的模样。今天可以说非常温柔了,所以怎么可能没有目的,而且还显而易见。
“你是不是看到我第一眼就嫌弃我啊?”
她不吵不闹,平平静静地问他,旁人听着倒感觉委屈巴巴的。
连李岑君都静静瞥过她一眼。
车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小央拉睡熟的呼吸声,气氛大不如以往活泼。
到了理塘县,央拉的家就在县内其中一个村落,因为没有供汽车进去的路,所以要下车步行进村。
扎西下车就看到路边一片开得很美艳的格桑花,他迫不及待拿出手机拍下来。
大虎熊把嘉欣的手按住,没让她下车,跟其他人打招呼说要留下来看车,冲着沉迷拍照的扎西喊,让他赶紧走。
到只剩他们俩,大虎熊走下车。
“丫头下来,我跟你谈谈。”刚刚那番问话还搁在他心里,怎么想怎么不爽。
嘉欣犹犹豫豫的,瘪着嘴委屈极了,哪有以前招摇的样子。
“你不会要把我扔下,自己开车跑吧。”
“你要是一男的我还真就这么干了,你一小丫头片子我还能把你扔荒山野岭啊。”
“算你是个男人。”
嘉欣弯腰牵起裙尾下车,虽然哭丧着脸,但五官格外精致的小脸蛋,再怎么愁眉苦脸也还是好看。
大虎熊盯着她的脸恍惚失神,到回过神又瞥见不该看的。
白嫩嫩两个团子。
他呼吸骤然提了起来,全身像被吸了精气似的,到觉得口干舌燥,鼻子有些湿润,就要喷涌而出时,他才赶紧撇开眼睛。
告诉自己,他奶奶的她还是个孩子,不——长大了的孩子。
“你干嘛突然脸红,发烧了?”
“领了,领子,拉拉。”
嘉欣低头一瞧,捂着胸口差点叫出来,慌忙把衣领往上来,包到脖子还不够,手一直搁着没拿下来。
想骂他,又觉得燥得慌。
他们之间还从没这么尴尬过。
“大冷天穿啥裙子嘛。”大虎熊小声嘀咕。
“你不也穿短袖。”
“我是男人。”
“我还是女人呢。”
“噢。”大虎熊歇停了,往自己脸上轻拍了拍,打起精神来。
“说正经的。你那天也遇到过了,真枪实弹不是跟你闹着玩,现在他奶奶的人都没抓到,分分钟来个反扑,你说你再被人拿枪追着打怎么办?”
“我——”
“不许再给我顶嘴,直接说了,等会一起到大地方就分开,或者让扎西送你回成都,别再跟着我们,听话。”
“我不。”
“你这丫头,你跟着我们干嘛?不知道多危险啊?听话,让扎西送你走。”大虎熊顿了顿,似乎很矛盾,“下次——等过阵子,再联系。”
嘉欣咬着嘴唇,偷偷瞥了他一眼,搅动着手指,说:“联系我干啥?”
大虎熊憨笑了下,说:“找你吵架!”
“切,谁要跟你吵。”
嘉欣的心情明朗了些,大虎熊就以为顺顺利利了。
但在其他人回来时,她上车前却说。
“我不能和你们分开,我不走。”
无论大虎熊怎么威逼利诱,她仍然坚持。
一直拖到应挺的电话打进来。
大虎熊接的。
“怎么了?”李岑君看他脸色不对,问道。
大虎熊转头向来路的方向看,接着给阿文去了个眼神。
“阿头他们过来了。”
嘉欣心神一闪:“不是说要等明天?”
扎西也在说不得这么快,走的时候大巴车还不能动呢。
李岑君查了下手机:“我队里的人也没来信说一声。”
“不清楚。”大虎熊冷着脸,“他们自己过来的。”
“哦嘿,肯定是那个,采访山上事故的记者,啷个那个缠人哦。”扎西说,“我见到阿姐都不想理她,烦的脑壳疼。”
“算了吧。他们俩狗粮制造机来就来了。”李岑君揪着这车里的人,特地对着扎西,“反正哪哪都是,就连你,二十岁没有媳妇都娶回家,日子平白比别人过快一截。”
“嘿嘿,还没得,没扯证呢,也快了,到时候都请你们来我家喝酒嘛。”
“说到喝酒,当地喝的白瓶子装的,那都是什么酒,闻起来就挺醇香。”
“你说的那是青稞酒是嘛,纯正的度数非常高哦,女生肯定喝不习惯的嘛,男的都不好说。”
“女生肯定不能喝是什么意思?”李岑君指着大虎熊,“就像他这样,个大、块头大,也就看起来能喝,就我见过一个,三杯倒。”
“呵。”大虎熊不屑,“我喝起酒来连我自己都怕。”
阿文失笑,似乎想起什么趣事,说:“你们可能不知,以前我们队里喝酒是一种文化,每次……每次放大假阿头会请吃饭,他最会玩,可以喝出个世界冠军来。”
扎西暗自转了转脑袋:“那你们都能喝,可以来我家试试自己家酿的青稞酒,我媳妇从小就会酿酒,酿出来的酒最正宗,最好喝的嘛。”
“你还兼职卖酒?反正顺路,去你家抱几坛回部队。”
“好滴好滴,到时候都给你们打个九折。”
”八折都不打?”
“那不得。”扎西直摆头,“亏了。”
嘉欣难得笑了下:“财迷。”
“说了半天是在往自家推销,沿路跑车沿路做生意,你小子钱途无量啊。”大虎熊说。
扎西傻笑,装傻卖乖。
“嘿嘿,生活不容易的嘛,要赚钱娶——”
“砰——”
后车尾剧烈的冲击,撞上来毫不客气,所有人都跌宕在这突变之中。
头晕目眩。
五脏六腑揪扯挤压。
行驶的汽车更失去方向。
惊吼犹如山岭发出的咆哮。
但见残破的面包车,在冲下山坡的绝命关头,逆天转道。
车头惊鸿摆头,直直撞向山壁,紧接着又惊险擦山壁而过。
天边吱呀作响,道路上留下两条扭曲冒烟的沟壑。
扎西凭经验和反应力挽狂澜救回了一车人,但没承受住后劲的威力,整个人被撞到麻木,眼前的一切泛着白光。
车刹停了,门也被撞烂了。
他失魂一般伸出上半身,想爬出车外。
后方的车没有给出喘息的机会,这时再次加大码力撞上来。
阿文伸手抓住扎西一个衣角,但始终抵不住撞击的力量。
扎西的身体像一块肉饼,夹在两边如案板的门框,甩来甩去。
化作一滩任由搓圆捏扁的血肉。
黑影举枪下车,集中对面包车射击。
火花四溅,丧钟敲响。
惊鸟展翅高飞。
唯独劲草负隅顽抗,不屈于疾风骤雨,拼尽全力去捍卫这片孕育和深爱的土地。
那般场景,就如上位者操控的世界,肆意对芸芸众生施以暴刑,视为享乐的游戏,且丝毫不值得怜悯。
“先别出来!”
大虎熊和阿文下车,掏出腰后的枪进行还击。
“快趴下!”李岑君握紧嘉欣的后脑,压着惊叫的她,不让她抬头。
“扎西!扎西!”
“啊,疼……”他的口鼻涌出鲜血,倒在车旁痛苦呻吟。
电话打不出去,李岑君急的跺脚:“该死。”
遍地的弹壳散落。
“我子弹快完咗。”阿文说。
大虎熊同样耗尽子弹,他一把关上车门。
“走!拉扎西进去先走。”
“那你们呢?”李岑君说。
“别管我们,能走一个是一个。”阿文说。
“不!”嘉欣发疯似的从李岑君手底下挣开。
她拉开门,眼神坚定无比:“要走一起走。”
容不得他们再争执,枪手左右围了上来。
大虎熊和阿文的头上,一人一把枪指着。
明场上的交火结束,真正的战场正式展开。
丧钟从车里出来,不必亲自上阵,一切皆在指掌之中。
他傲然屹立在他们面前,带着股子里散发出的阴冷,即使面带微笑,神情也令人琢磨不透。
“两位美丽的小姐,招待不周了。”
两个黑影分别扣住嘉欣和李岑君的双手,别到背后。
大虎熊只是动了一下,枪口逼近一分。
“和她们无关,让她们走。”
“果然是兄弟,都他妈自以为是。”丧钟转动缠了绷带的手腕,“我这只手,你说我该怎么还你?”
嘉欣脸色惨白,浑身颤栗。
“不,不要再伤害他们!”
“那么你来?”
“你闭嘴!”大虎熊对嘉欣吼道。
“好,我来扛。”嘉欣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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