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何……何方妖魔在此作祟？还不速速伏法！”
领头的道士喘着气大喊一声。他长着一张福气的脸和更加有福气的肚子，相比较，他倒比县令还更像个官员。
这阵仗让瑞兽有点害怕，他缩在陆离身后，可还是忍不住，问:“镇宅圣君是谁？”
陆离也不知道，凡间的神仙总是比天庭还多，并且混乱得很，有时候人自己都会搞不清楚的。
“大概是个捉鬼的。”陆离说。
她猜得没错，镇宅圣君在民间很出名，很多人家里都要供奉，并且兼差捉鬼、送财和门神——此正钟馗是也！
“哦……”瑞兽一知半解的点点头，“那没关系，咱们也不是鬼呀。”
“呔，好恶鬼，还不快快招来！”
胖道士手持一把桃木剑，身前身后耍了几圈，并像唱戏似的走了几步，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几张朱砂符，在剑上一抹腾起一阵火来。
“嚯，”瑞兽双眼发亮，“好戏法！”
“你！”
胖道士气得一个倒仰，差点被怄得吐出一口血来。
“大人！”胖道眼珠子一转对县令道，“我瞧这两个鬼道行不浅，寻常法术恐怕对它们没甚么妨碍，现如今唯有将其捆绑起来浇上黑狗血用三昧真火烧死。”
县令有些犹豫。
瑞兽呸呸两下大声叫唤:“县令不可听信老道之言，我姐弟二人的确是人，烧成一堆灰，可不是死人也是死了！”
县令点头:“说得有理。”
瑞兽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一个衙役从后面给县令递了几张纸，县令抖开一看，盯着陆离大声念道:“张云霞，春风楼……歌妓之女，年十六，高四尺九寸，后颈有一红痣，因心疾去世。”
话落，故意停了一会观察陆离的神情，然后又抖开另一页纸，道:“周书华，福州商人周建伟之幼子，年十三，身高整四尺，死因肺疾……”
最开始叫破瑞兽身份的那个老头赶忙补上一句，“我们少爷后腰上还有一块胎记！”
“如此，事情就很明了了，”县太爷整整衣袖，竟然无一丝惧怕之意，“来人，去验验他二人身上的特征是否与文书上无异！”
“阿姐……”
瑞兽丧丧的盯着陆离，“怎么办？”
陆离在权衡。
天庭近来动荡不休，全是内斗，只因为魔族在八千年前就被陆离领兵几乎屠杀一尽。
这固然是因为正邪不两立……
起码，对下面小神散仙是这么说的。
真正的原因是，天地灵气正逐渐枯竭。神魔本就相对，为了争夺灵气，举族一战也是必然。
在陆离看来，神魔并无差别，至少在天地混沌时真的毫无分别。
天地间，神魔初生时毫无善恶之分，且全无同族之情，同类之间相互厮杀吞噬是常事。
经历最初三万年混乱，又经历一万年秩序建立之争方有神魔之别。善者胜者自立为神，恶者败者被贬为魔。
陆离不是初生代的神，她生得很晚，却又不够晚，正好在最初那三万年的最后一万年内。
那时候同类相食依旧盛行，陆离初生还十分虚弱，自然而然的沦为底层食物。她终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被接纳……
陆离加入了神族一派，她被传授修炼灵力的要诀，学习道德伦理。陆离第一次知道了被庇护的感觉，也从此对神族有了归属感。
可是，正义有时…不总是那么正义……
灵气衰竭，道德也在崩塌……
万年争斗建立的秩序王朝已经开始溃烂。
陆离知道灵鹤会带来什么消息，必然是天帝要召她回天庭。她不想回去所以才躲着灵鹤，说给瑞兽找伴，也不过是托词罢了。那条蠢鱼，若无事可做，陆离和他逗留凡间必然会被追问不休。
事已至此，惊动灵鹤好像已经成了必然。
陆离最终下定了决心。
“瑞兽。”
“咱们这就把这两具肉身扔了么？”
“……不。”
“不？”瑞兽摸不着头脑，“那怎么办？”
陆离没回答瑞兽，反而问。
“你怕烫吗？”
“烫？”
瑞兽有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半个时辰之后。
陆离和瑞兽被确认了的确是借尸还魂的鬼，在道士的帮助下，他们两个被泼了一头的黑狗血，贴满了朱砂符，脚下累着大片柴火绑在了野地里即将被烧死。
陆离他们被禁锢在人体里无法使用法术，所以既不能逃跑也没法使点幻术骗过这群凡人。为了不让灵鹤找到，不惊动天帝，只好出此下策。
瑞兽的泪水在血糊糊的脸上冲出两条蜿蜒的泪痕。
“天……”
陆离瞪了它一眼。
瑞兽抽泣着改口:“阿姐，我们就要被烧死了。”
陆离闭上双眼，打算对瑞兽眼不见为净，淡然道:“烧不死，等火燃起来，咱们再把这肉身弃了就是了。只要我们不动用法术就不会引起城隍土地的注意，灵鹤也就不会被引过来。”
“是烧不死，”瑞兽哭得开始打嗝，“疼啊！”
借尸还魂，借的是尸体。
已死之物要它重新呼吸，血液流动是十分复杂的，并非像人间杂文所说。是个孤魂野鬼，妖魔鬼怪就能做到。若是要借尸成功，首先需要非常强的力量，其次借来的尸体并不能长久。最重要的是，如果借到的是普通人的尸身，因为尸体本身从未修习过法术，体内经络没有灵气流动，所以穿着借来的普通尸体是无法施展法术的。
一具尸体既然重新有了呼吸和温度，那么必然也会拥有感觉。
瑞兽怕的正是这个，在漫漫修仙路中它曾有幸尝试过被火烧的滋味。
之所以没有成功变成烤鱼，全赖运气太好！
抓住它的是个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平生从未杀过鱼，就连内脏都不知道掏，只把瑞兽摔晕就扔在了火堆里。
那位少爷是个倒霉鬼，鱼刚扔进火堆就遇上抢劫的，他以一抵众，最后被一刀砍翻。
瑞兽的运气好到什么地步呢？
那位大少爷和强盗打架的时候被逼进了自己生的火堆，一脚踩进去被烫了个半死，受惊之下一脚把火柴踹了出去。
和柴火一起飞进水里的就有瑞兽，那时候它自己有了一点灵气，进了河里养了一段时间倒也重新养回来了。
道士念了很长的一段经文，野地里也围满了听闻消息来看热闹的凡人。
陆离和瑞兽开始被泼酒。
“火来！”胖道士大吼一声，木剑上戳着的一张符猛的燃起来。
“去！”
胖道士把剑往前一送，燃烧着的符掉落在浇透酒水的木柴上猛的燃烧了起来。
温度越来越热，火焰升腾。
“啊！”瑞兽大声尖叫起来，“我……我要走了，我走了啊！”
陆离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火都还没挨着你呢。”
“不必演太像吧，可以走了，”瑞兽惊恐的哭喊，“哎哟，那火把你裙子给燎着了！”
裙子的确烧起来了，因为肌肤开始感受到疼痛，陆离想低头看一眼。可是，就在她低头的这一瞬间，一个人影排众而出，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
陆离不认识他，可是还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透，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有点冰凉，可是底下却带着汹涌的热烈。
陆离看着他，他也看着陆离，他的目光如此旁若无人，以至于飞上火堆上抱住了陆离而直接忽视了旁边的瑞兽。
烧着陆离裙子的火突然灭了，连一丝熄灭的烟都没敢冒出来。
来人会法术！
陆离:“你？”
瑞兽一时失语，他也被烧着了呀！
莫名其妙的飞出来的人对着陆离笑:“别怕，我来救你。”
他笑得很温柔，恍惚间似乎还有些害羞。
陆离:“你是那天那个乞丐！”
来人沉默了一会，有些委屈。
“我不是乞丐。”
火堆外，人群几乎已经沸腾了，有人大叫妖怪，有人说是鬼，道士们把黄符一把一把的朝里扔，捕快们紧张的围着正气凛然的县令大人，生怕他被鬼害了。
瑞兽终于忍不了了，因为火已经开始往它身上烧了。它惨叫了一会，倒不是疼，多半是为了发泄被无视的怒气，然后脑袋一歪，神魂出窍，跑了！
抱着陆离的‘小乞丐’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他一手抱着陆离，一手拎起瑞兽脱下的‘皮’，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走了。
(https://www.diandingnnn.cc/ddk190788/9734445.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