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鬼婴
曾庆是张福田的邻居,两家门对门,又都好几口酒所以关系十分不错。
曾庆家境艰难是个穷鬼,靠倒夜香为生,可谓又贱又脏。也只有张福田不嫌弃肯和他兄弟相称,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今天听闻酒肆死了人,曾庆本来还以为是有人醉酒斗殴被打死了,却万万没想到死者是张福田,并且还死得这么诡异和血腥。说曾庆心里没点伤感是假的,但要说多难过也不至于。
可酒肆小二的话却让曾庆有些疑神疑鬼以至于心烦意乱。
等他神色恍惚的回到家时,已经到了正午。曾庆跨进院子却发现厨房里还是冷锅冷灶,连口热水都没得喝。他跑进房里一看,自己婆娘正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而两个女儿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曾庆顿时怒火中烧,他跑到院子里从树上砍下一根孩子手腕粗细的树枝,两三下削掉多余的枝丫,冲进房里朝着床上的女人就是劈头盖脸的打。
曾庆的婆娘挨第一下打就醒了过来,她扯着嗓子哭嚎乱叫四处闪躲,可是既不求饶也不辩解,神色也和常人有些出入。
原来曾庆的婆娘头脑有些不清楚,倒也不是天生的,是前些时候受了刺激才变得有些疯疯癫癫。
曾庆今年已经三十出头可是还只有两个女儿没能生下个儿子,这是他的一个心结。半年前曾庆的婆娘终于又怀上了,可是一遭分娩,落地的又是个女儿!
曾庆一个倒夜香的,养上这三个女人已经是难之又难,这下又多了一个赔钱货,曾庆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他定了主意趁婆娘睡着的时候把孩子扔了,可是曾庆的大女儿悄悄跟着他又把孩子给捡了回来。曾庆的婆娘怨他狠心,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曾庆把大女儿一顿打,又把他那月子里的婆娘一顿毒打。可是曾庆的婆娘这次却难得的硬气了一回,抗着打就是不准曾庆动孩子。
大概过了半个月,有一次曾庆和张福田喝酒的时候,张福田给他出了个主意,让曾庆直接找机会把孩子摔死算了。反正一个丫头片子不值钱,又不能传宗接代。
曾庆喝多了,越想竟然觉得越有道理。当天晚上曾庆回家之后已经半夜了,他悄悄把孩子从屋里抱出来,最终没敢摔,怕到时候摔得血肉模糊太骇人。可是一想到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这孩子再大一点儿就得张嘴要吃就心里烦闷。他拿了个木桶从院子里的水井打了一桶水上来,然后把包着孩子的衣服掀开了一点。只见这婴儿□□光溜溜的,连半点鸟的模样都看不见。曾庆一时发了狠,用襁褓把孩子的脑袋缠死,然后一下摁进了水桶里。
第二天曾庆酒醒后孩子已经在水桶里泡了一夜了,他婆娘从此就疯了,时常不言不语问她话她也不知道回你。
张福田死了也就死了,可是偏偏死得那么可怕,能把人吓疯。曾庆本就被吓得汗毛倒竖,周围人又都说是鬼怪杀人,再加上听见那店小二说昨夜张福田死的时候一直有孩子又哭又笑。
曾庆一下就想起了被他淹死在木桶里的那个孩子。
“老子生你养你,你的命本来就是老子给的……”
曾庆一边甩开膀子打婆娘,一边大骂着。越骂他自己觉得越有道理,也就打得越起劲。
“爹……爹!”
猛的从门外扑过来一个瘦巴巴的人影,一下子抱住了曾庆的手臂。
原来是曾庆的大女儿,曾庆顺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怒气冲冲的问:“跑哪儿去了,贱丫头!家里锅灶都是冷的,老子累死累活养着你们娘三还吃不上口热饭是吧?”
曾庆的大女儿有十三岁了,可是头发枯黄,身形瘦弱,看起来不过十岁的模样。
“爹呀!”曾庆的大女儿吊着他的胳膊哭喊道,“家里没米了,我和二妹去借米去了!”
曾庆神经兮兮的,一听这话,反手又给了他女儿一巴掌:“二妹,你他妈有几个妹妹?都是你这赔钱货,脑子真是堵了屁!当初还要去把那玩意捡回来,这下可好了,把你张叔都给害死了!
你心里可高兴了吧?老子知道你不想跟了你张叔,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破鞋以后能跟谁。惹急了老子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曾庆这纯粹是为了出气,他被张福田死的模样吓了个半死,虽然不太相信什么鬼魂寻仇可还是借机把大女儿臭骂了一顿。
等曾庆出够气,扔了棍子,一直躲在大门外的小女儿才敢进来。她才十岁,但是趋利避害的本事已经练得很好,根本不往她爹面前过,直接悄悄的溜进了厨房自去生火做饭了。比起跑去拦着她爹的姐姐倒是少挨了一顿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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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各处转了一圈,妖怪鬼魅倒是见了几个,可惜没有一个符合瑞兽的心意。
天色快黑了,陆离早就厌烦了在荒郊野岭里乱跑,于是童辞一说回客栈她就极快的响应了。
几天相处下来,陆离觉得这个童辞十分贴心。饿了不用多说一句,他就能给你找来吃的,累了不用皱一下眉毛,他就能来给你捏肩捶背。虽然陆离因为在大街上指使童辞给自己捶背很是被那些凡夫俗子指指点点唾骂了一番,但是她一点儿也不生气。
对比除了吃喝睡就是给自己添麻烦的瑞兽,陆离甚至动了把童辞带回天宫的念头。
若□□宠,童辞显然比瑞兽合格多了!
三人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路过一个扛着糖葫芦的人时,陆离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在这等等我。”童辞突然说。
陆离还来不及说话,童辞就已经叫住了那个卖糖葫芦的。
“公子,要糖葫芦吗?”
“两串。”
童辞付了钱,拿着东西正准备回去,却突然被撞了一下。
撞他的是个小女孩,看起来脏兮兮的,衣衫褴褛,肌肤粗糙蜡黄,头发干枯得像一把稻草。
“诶,”童辞一把抓住了快要跌倒的女孩,“没事吧?”
大概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的和她说话,又或许是童辞长得太好看,女孩不由得脸上飞霞。
“真会招蜂引蝶!”瑞兽站在陆离身后,双手叉腰阴阳怪气的说。
作为天尊唯一的坐骑,瑞兽三千年来第一次感觉到地位的动摇。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凡人马屁精!
瑞兽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小,童辞看着它无奈的摇摇头,目光触及陆离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这位……少……少爷。对不起,我……我弄脏您的衣服了。”
撞到童辞的女孩声若蚊蝇,她见瑞兽和陆离两个都是锦衣华服,又个顶个的神情高傲,更是害怕。
童辞素衣出尘,站在这女孩面前,的确一个如云一个如泥。
“别怕,”童辞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叫什么?”
女孩简直呆住了,几乎疑心是自己在发春梦。
“盼……盼儿。”
“好,盼儿。这个给你吧,下次走路小心一点。”
那是一串糖葫芦。
女孩握着糖葫芦傻呆呆的站在原地,而童辞已经走回了陆离身边。他把糖纸撕开,将手里最后一串糖葫芦递到了陆离嘴边。
“很甜的。”
瑞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大怒:“我的呢!”
卖糖葫芦的人早就走远了。
陆离咬下了顶上最大的一颗山楂,舔了舔,又嚼了两下。
“唔……酸……”
“酸吗?”童辞愣住了,仿佛有点不知所措。
陆离摆摆手:“算了,酸的也挺好吃。”
“那……再吃一个?”童辞试探的问。
“唔……好罢。”陆离又张嘴咬下一个。
瑞兽在他们两个身后怨念成了一幅背景,委屈的念叨:“我也喜欢吃酸的。”
童辞回过头,对它温和的笑了笑。
瑞兽感到一阵凉风袭背,这个童辞可真是阴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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