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二起命案
曾盼儿回到家时神不守舍,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串糖葫芦。
“啊呀,姐,你从哪里弄来的?!”
二妹曾招娣一脸惊讶,欢喜的从姐姐手里抢过那串糖葫芦,不待曾盼儿说话就咬了一颗山楂下来。
“咦,这味道怎么……”
曾盼儿总算回过神来,她脸色大变,猛从妹妹招娣手里抢过那串糖葫芦,然后一下扔进了灶下。灶下是专门漏灰的,柴火燃完之后就得把灰全部掏下去,不然灰把灶压实了,就会生不起火来。这鲜红的糖葫芦在灶灰里一滚,就成了一串灰葫芦,把曾招娣心疼得直掉眼泪。她作为家里老小,也并不受宠爱,这糖葫芦她是过年都难得尝到一次。本来曾盼儿带回一串糖葫芦来曾招娣就十分怀疑了,只是好处就在眼前,她哪能不先占便宜呢?
这下,曾盼儿把糖葫芦扔了,曾招娣的脑子一下就回过神来。她双手叉腰,眼睛还紧紧盯着灶灰里的葫芦,不高兴的说:“你干什么呀?这么好的东西你说扔就扔,你以为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呢,东西给你都是糟蹋的?!”
曾招娣比曾盼儿泼辣不少,脑子灵活嘴巴也不饶人,对她自己的家人没一个看得上的。
“那个东西你别吃。”曾盼儿心里慌得很,她平时里对招娣这个妹妹说不上喜欢,可是也还算容忍。但今天的确是怕得慌了神,所以对招娣也没什么耐心了。
“唉,你站住!”
招娣拉住埋头就要往外走的曾盼儿,一副张牙舞爪的姿势,年纪不大,泼妇的架势倒是学了个十足。
“你怎么回事,被鬼撵啊,糖葫芦哪儿来的?
别不是……你偷的?!”
“不是。”
曾盼儿害怕的探出头去,生怕把她爹招来了。
“别看了,爹不在家,”招娣说,拽了她姐姐一下,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你说呀,糖葫芦哪儿来的?”
“哎呀,”曾盼儿不耐烦的说,“人家送我的。”
“送你?”招娣满脸不信,“哪个会送你,张福田都死了,他还能给你捎糖葫芦?”
曾盼儿白了脸,她平生最恨有人拿她和张福田说事。她爹要说她不敢还嘴,反正她爹根本也算不上个人。曾盼儿活了十三年早就对她爹死心,所以也不过多在意他的话。可是招娣不行,曾盼儿还拿她当妹妹,就尤其不能容忍亲人戳自己的伤口。
“闭嘴!”曾盼儿色厉内荏的说,“是我撞倒了一个公子,他送我的。”
“公子?”曾招娣愣住了,她千想万想没想到得到这么个答案,她哈哈大笑起来,用手去摸她姐姐的脑门。
“你是不是傻了,发烧吗?”
曾盼儿就知道招娣不相信,她毕竟才十三岁,即使命差得过头,也还是像世上所有的少女一样心里有着一些虚荣和春情。
“我没骗你,”曾盼儿说,“那位公子……那位公子真是好看极了……他对我真温柔。他问了我名字还摸了我的头,然后就把这串糖葫芦送给我了。”
曾招娣一肚子酸水泛滥,大叫:“你胡说八道,究竟是你撞了人家,还是人家撞了你呀?怎么事情反过来了,撞人的不赔礼道歉,被撞的反而赔了你一串糖葫芦!”
“就是这样,那位公子就是把糖葫芦送给我了,我又没骗你!”
“哼,”招娣冷哼一声,“狗屁公子,不知道你今天梦还没醒!
哪有公子会送你东西,人家难不成看上你了?”
曾盼儿被招娣说红了脸,她不由得又想起那位公子的模样和笑容。
“发什么春!”招娣推她一下,“我看不是公子,是龟公吧?想拐了你去窑子了做玩意儿呢!”
“你!”曾盼儿气个半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哭、哭、哭,就知道哭,没用的赔钱玩意儿!”曾招娣翻了个白眼儿,回身坐到灶台边扯过一把柴塞进灶里面又到处找火石打火,“还不快点去弄菜,等着饿死啊?”
曾盼儿最终还是没哭出来,她恨了招娣一眼,跑出厨房到地里掐菜去了。
曾招娣见曾盼儿走远了,赶紧弯下腰在灶灰里刨了刨,寻见了那串‘灰葫芦’后珍惜的藏进了衣服里。
大概是瞧着百姓的生活娱乐不够,第二天城里又出了事。
又死了一个人,仍然是在闹市,仍然是半晚。
仍然是一个男人,死法也和张福田一模一样,都是被击穿头骨吃掉了脑子。
只是这次有了一些线索,死者身边,留下了一条绳子编的……项链?
这链子显然不是死者的东西,因为太小,连一般的女人也带不了,倒像是……小孩带的。
可是死者却不过弱冠之年,只有一个没过门的未婚妻,哪里来的孩子。
况且,那东西瞧起来十分简陋廉价,两根编好的红绳上拴着一枚铜钱罢了。
那一般是穷人家买不起长命锁,所以给孩子一枚铜钱代替。
死者却是生在富贵人家,这东西怎么也不应该跟他沾上关系。
既然不是死者的东西,那只能是……凶手留下的。
可是究竟是谁,会在杀人食尸的时候带着孩子的长命钱?
连死两个人,都还死得这么诡异,这次这个又是富贵人家。县令大发雷霆,衙役捕快跑断了腿,可是依旧一无所获。
城里又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一次鬼婴之说甚嚣尘上,官府没查出什么,百姓倒是已经在心里断了案。
可是张福田和这个富家子弟毫无交集,也没有任何相似之处,那鬼婴吃他们干什么呢?
事情没有人想得通,倒是城里的符纸脱了销,各个寺庙道馆也热闹了起来。
——
瑞兽闷闷不乐的趴在桌子上,这是城中第一酒楼,临河而建,高六层,居于其上可一览众风景。可是瑞兽却没那个心情,它十分烦躁,因为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伴。
童辞在给陆离看手相。
不错……陆离正让一个凡人给她看手相。
童辞捏着陆离的手看了半天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命线不长……”
陆离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童辞立刻略过这一部分,接着说:“先天命中无富贵,家世应该不显。”
“能显么,”瑞兽漫不经心的拆台,“娘是歌妓能有多显?”
童辞挪动了一下位置,变成背对着瑞兽,继续说:“但是姻缘很好……”
“能不好么?”瑞兽大声道,“是个富户的儿子,可惜没结成!”
陆离忍不住笑了起来。
童辞盯着她,认认真真的说,“真的很好,不信我们明天去月老庙问问。”
“月老,”陆离问,“月老是谁?”
童辞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将陆离刚才捏了糕点吃的手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一边擦一边说:“是一个神仙。”
“神仙?”陆离可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神仙。
“是,”童辞目光透亮,温柔缱绻,“传说他掌管天下所有姻缘,有缘分的男女会被他在脚上系上一条红绳。不管相聚多远,最终都会见面。”
“我倒不知道天庭有这么个多管闲事的神仙。”瑞兽说。
童辞不爱理它,所以没说话。
陆离倒是点了点头,道:“我也没听过。”
童辞叹了口气:“人间有趣的事情还有很多,没听过也是常事。”
瑞兽开口问,“比如那个鬼婴么?”
童辞又叹了口气,他十分不喜欢这些,在他眼里好像只情愿看一些美好温柔的事情,人世间但凡一点肮脏都要叫他叹气。
陆离不理解,瑞兽不明白,所以他们总是不去问童辞为什么唉声叹气。
“真是鬼婴吗?”
陆离问,把手从童辞那里抽出来,又忍不住从桌子上拿了一块点心。
“不像,”童辞摇摇头,“尸体上没有鬼气。”
修道之人开了天眼之后就能辨别怨气、灵气,有很多和尚道士也是以此为区别妖魔鬼怪的办法。
陆离倒用不上天眼,她从天地间一出生就能分辨这些,只是现在拘束在人的壳子里,又懒得为了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神魂出窍去查看。其实她对死几个人,怎么死的全然不感兴趣,只是这时话赶话的说到这儿了,就顺嘴一问。
“哦,”陆离咽下点心,又去拿另一块,“那怎么死的,你们人真吃别人的脑子吗?”
童辞的脸色有些不好,过了半天才开口。
“不,吃人家的脑子,又没有半点好处。”
陆离咬到一半的点心吃不下去了,她想起了天宫的事情。
“好了,”童辞把陆离手里的点心拿走,又开始重新给她擦手,“不要吃多了,小心积食。”
“怎么不说了?”瑞兽刚听得来了点兴趣,“你不是很聪明吗,不是鬼婴是谁呀?”
“不知道,”童辞说,“可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一定没走远。
今天死人的地方……离那个酒肆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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