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入狱
又过了几天,杀死张福田和那个富家子的凶手还是没找到。
倒是曾庆这段时间一直惶惶不可终日,跑去道馆求了几道符,还专门去学了几篇驱鬼经文。
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要是真做了亏心事啊,就得拿出鬼来不惧,神来杀神的气概来。
可惜,曾庆是办不到的,他只能每日惶惶不安,连续两天夜里都梦见张福田死去的模样。
还是酒肆后面那条熟悉的巷子,曾庆在梦中迷迷糊糊的看见了……张福田的身影。张福田喝醉了,他走到巷子底,脱了裤子在墙角撒尿。曾庆在梦里脑子恍惚得很,只是觉得很害怕,直觉接下来肯定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他本来想去提醒下张福田,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曾庆这两条腿就是迈不出去。
心中的恐惧压迫着他,使他不敢动弹一下。
张福田撒完尿,回身朝外走,可是突然他一声不吭的就倒在了地上。曾庆瞧见一个婴儿从张福田的脚开始往上爬,她身上还拖着用来裹她的床单,湿淋淋的不停地往下面滴着水。
等那孩子爬到张福田的背上时,曾庆已经能看清她的模样。小脸皱巴巴的泡得变了形,皮肤像是污水里的青苔一样,黏腻腻脏兮兮。她抓着一块石头,一下一下的往张福田脑袋上砸。不一会,曾庆听见喀嚓一声轻响,张福田的脑壳被砸破了。那孩子的手指像是野兽,指甲发黑尖利无比,她双手抠住张福田的头颅,用力一扳,就把张福田的头盖骨给掀开了,鲜血和脑髓流了一地。
曾庆见过野狗抢食,那些畜生眼睛绿幽幽的,叫人见了就害怕。见着吃食张嘴就抢,凶狠无比!
这孩子就像那野狗,她把整张脸都埋进张福田的脑子里,吃得凶狠极了。曾庆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跑不掉。
那孩子突然抬起头来,她的五官已经变形了,被水泡的。整张脸糊满了鲜血和脑浆,她歪了歪头发现了曾庆。
“嗬……嗬……爹……爹……”
砰……砰砰!
曾庆醒了,说不清是被吓醒的还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他坐在床上擦了一把冷汗。
砰砰砰!
敲门声响个不停,曾庆出门一看,天还黑着可是已经隐约可见到白光。原来,他晌午忍不住又去打了点酒回来,喝了之后就一觉睡到现在。
这时候天还未亮,夜色未去,天色朦朦胧胧的。
曾庆想起刚才做的梦,不由得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谁……谁呀?”
曾庆壮起胆子问了一声,可是无人回答,只是院门被敲得越发急了。
曾盼儿和妹妹招娣都被吵醒了,她们两个披上衣服出了房门。
“爹,是谁呀,怎么不开门?”曾盼儿问。
曾庆见两个女儿出来,人一多,稍微壮起了胆色。
曾盼儿见她爹半天不动弹,还以为他是懒得去,便自己动身打算去开门。
“别动!”
曾庆一下把曾盼儿拉了回来,颇有些神神叨叨的说:“别去,最近那个……妖魔鬼怪的闹得那么厉害,还是小心点为好。”
曾盼儿低下头掩去了神情,说:“恐怕不是那些东西,外面敲得那么急,怕是有急事。”
曾庆发了怒,道:“你爹我除了你张叔叔又没其他朋友,这种时候谁会来敲门,问了也不吭声。万一……万一真是那……你那妹妹回来了,我怕她要害我!”
曾庆本来想说那小畜生,可是又害怕真是那东西,要是让它听去可就糟糕了。
曾盼儿几乎忍不住笑意了,她心中快意难言,面上却还是没露出什么破绽,只是说:“没关系的爹,我出去瞧瞧……”
这个瞧字还没落地,他们家那老旧的木门就被猛的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把周围邻居都吵醒了,有不少人探头出来看,可却只见十几个捕快举着火把聚在曾家门外,看见有人出来就拔刀大吼一句。
“衙门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这等架势,小老百姓没几个见过,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可是要是连累到自己头上就得不偿失了。一时间,脑袋伸出来的纷纷再把脖子缩了回去,脚跨出院门的忙不迭的跑了回家。
“这……这……各位官爷……您们这是?”
曾庆愣住了,事发突然而且又完全出乎他的预料,所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奇怪。
“是哪个?”
带头的捕快却看也不看曾庆,而是从身后拎出一个人来。
这人曾庆看着有点眼熟,可是一时间想不起是谁了。曾盼儿和招娣倒是很熟悉,那人是菜市场卖菜的,叫何壮。因为总是比别人便宜些又肯多匀一点儿菜叶子什么的给曾家两姐妹,所以曾盼儿和招娣时常在他那里买菜。
“何大叔?”
曾家两姐妹惊讶极了,可何壮却压根不敢和她们两个对视,只是在捕快的催促下伸手飞快的指了曾盼儿一下。
“你可看清楚了?”
捕快看了一眼弱不禁风、黑黑瘦瘦的曾盼儿,特意追问了一遍。
“没错,”何壮垂着脑袋说,“曾家丫头我熟得很。那天……我看见她在那个地方捡什么东西,等到第二天城里都在传我才知道那里死人了。”
曾盼儿的脸一下变得惨白,有捕快上前要来抓她,她恐惧的大叫起来。
“不是我,我没杀人,我到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没人肯多听她说一句,带头的捕快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何壮,然后一挥手。
“都给我带回去!”
今日城中又有热闹看。
要说这段时间,热闹简直是一个接着一个,花样百出让老百姓过足了瘾。
先是北城一家倒夜香的被抓了,衙役出动,把那一家子都抓了起来。这倒是稀罕事情,谁没事去抓那倒夜香的呢,还把阵仗搞得这么大。据说连两个女儿和疯了的婆娘都抓了进去。
这不,今日一早提审,有空闲的都免不了要去瞧瞧,直把公堂之外围得个水泄不通。
曾家四口跪在公堂之上,曾庆畏畏缩缩,曾母疯疯癫癫,曾盼儿和招娣贴在一起跪着,瞧起来好不可怜。
县令是个四方脸,浓眉上挑,鼻如悬胆,长就一张十分公正的脸。
他惊堂木一拍,堂下几人皆是浑身一震。
“堂下——所跪何人呐?”
半晌无人答话,气得县老爷把那惊堂木摔得啪啪作响,师爷赶紧大喊一声。
“大胆草民,因何不回话,莫非是想尝尝杀威棒?!”
“因……因为……”曾庆上牙磕下牙,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话,“草民……草民曾庆,身后……身后是草民的婆娘和两个女儿。曾文氏……曾盼儿和曾招娣。”
县令眉头一皱,觉得这种粗俗的称呼简直难以入耳。
“可知为何抓你们?”
“草民不知啊!”曾庆委屈得哭了出来,他揩揩鼻涕,说:“昨天十几位官爷突然就踹破了我家的门,什么也不说就把我们抓来呀。草……草民实在是冤枉!”
县令吊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又把惊堂木一拍。
“青天大老爷!”
何壮应声而出,朝地上一扑行了个标标准准的五体投地。
“草民何家庄何壮,贩菜为生,有重要情报要禀告大老爷!”
县太爷噗嗤一下笑出声,师爷掩着嘴悄悄对县令说。
“乡野小民,不识礼数。看了点戏曲就当真了,还好未说是军情。”
县令正正神色,咳嗽两声:“何事要禀,速速道来。”
何壮撅着屁股不敢抬头:“我看见了杀死陈循礼的凶手!”
陈循礼就是前几日死的那个年轻男子,他家是城中数的上的有钱人家,又是家中独子。突然闻听儿子的死讯,陈父陈母连同陈老太爷差点一起背过气去。
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然是人世一大悲,更加别提儿子还死得这么凄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陈父不信有什么鬼,发了狠,赏金千两要找到杀子的凶手。当然,县令那里也没少给钱,还联合了几位有权势的朋友向衙门施压。总而言之一句话,要杀了他儿子的人生不如死!
今日,陈父陈周源也在堂中旁听,此时更是忍不住催促何壮。
县令喝令肃静,然后才让何壮继续讲来。
何壮为了官府的赏钱,和陈家挂出来的悬赏,简直将那一日恍惚的一眼变成了评书来说。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头,天都快黑了,怎么这个小女孩还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呢?
我瞧见她在那里站了半天,当时给黑漆漆的我又赶着回家也没多想。我走的时候瞧见她蹲在地上了,现在想来……她说不定在挖陈公子的脑子呢!”
公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的落在了曾盼儿身上。
只见这女孩不过十来岁年纪,瘦小普通,只有一双眼睛黑溜溜的还算能让人记得住。
说这么一个瞧起来快要给吓死,既不妖艳又不恐怖的小女孩会吃人脑子,可是让人怎么也难以相信。
陈周源把椅扶手拍得啪啪作响,对着曾盼儿怒道:“究竟是不是你,还不快说!”
“咳咳……”
县令假装清嗓子,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等陈周源冷静下来,这才慢悠悠的问。
“曾盼儿,方才何壮所言你有何话可说呀?”
曾盼儿从未上过公堂,她惊惧之下两股战战,简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开口?那就是承认了……”
“不,不,我没有!”曾盼儿大喊。
“不是你,那你那天晚上为何出现在案发现场?”
“我……我有时给人家浆洗衣服,那天我把洗好的衣服拿去领钱……”
“说下去!”
“我……我路过那条小路……就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我就……就过去看了一眼……”
县令一拍桌子,说:“说谎!”
曾盼儿慌得连忙摆手:“我没说谎,没说谎啊!”
县令冷哼一声:“你一个年未及笄的女儿家,天色已黑在偏僻的路上遇见一个死人,竟然既不惊慌也不害怕,还要上去看一眼,岂不是胆子大得有些奇怪了?”
曾盼儿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眼泪开始一串串的往下掉。
“还不从实招来!”
曾招娣焦急的扯着姐姐的衣袖,她是不相信曾盼儿有杀人的本事,所以希望曾盼儿赶紧将事情说清楚,免得大家都要受苦。
曾庆把招娣一把推开,一巴掌将曾盼儿扇倒,怒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你这个扫把星,究竟怎么回事,还不快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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