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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设计


  “不可扰乱公堂!”

  县令拍拍醒木,让衙役把曾庆和曾盼儿隔开。

  曾盼儿挨了她爹一巴掌,只顾着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既然不说,”县太爷一捻胡子,“来人,呈证物!”

  一个衙役托着一个木盘走上公堂,他把木盘往曾家人面前一放,曾庆首先变了脸色。

  那盘子上放的正是那个吊着长命钱的红绳。

  “你们可认识这个?”县令喝问。

  曾庆仿佛想点头,点到一半,又急急忙忙的摇头。

  “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曾庆缩缩脖子,说:“这长命钱穷人家的孩子都有,我瞧着……好像都差不多。”

  曾盼儿惊讶的看了她爹一眼,不知道她爹是真不认识了,还是良心未泯为她说了谎。

  “曾盼儿,”县令眯着眼睛,问:“这东西可是你落在陈循礼身边的?”

  “我……我……”

  曾盼儿好生为难,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使自己逃过这场劫难。

  “好胆!”县太爷今天话说得不少,茶也喝了一杯,还没问出个一二三来,心中实在生火,“莫非以为本官不会对你用刑?来人,打!”

  县令的堂桌上放着四个签筒,分别是‘执’、‘法’、‘严’、‘明’。除了‘执’筒内的签是抓人时用的,其他签筒在这时候都用得上。

  县老爷从‘严’字筒里抽出一根红签往地上一扔,五棍子就打在了曾盼儿的身上。

  这公堂的水火棍比起曾盼儿她爹曾庆的树枝还要重得多,五棍子下去,曾盼儿已经站不稳了。

  当然,这时候也不需要她站,衙役把她提溜起来重新压着跪在了地上。

  “再不老实,老爷我可就要扔黑签了!”县令恐吓道,“你睁眼睛瞧清楚,我这‘法’筒白签子,是一签一板子。‘严’筒红签,是一签五板子,到了这‘明’便是十板。可要好好想想自己受不受得了啊。”

  曾盼儿泪如雨下,连跪都跪不稳了,可还是只敢说:“不……不是我的。”

  “嗬……我的儿……儿啊!”

  这一声哭喊惊天动地,整个公堂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县令不小心打翻了衙役刚给他上的茶,他大骂:“堂下那曾文氏,你如何突然哭叫?!”

  曾盼儿的娘早就疯得厉害,昨晚被捉进来就一直不声不响,上了公堂也是痴痴傻傻一声不吭。没料到她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曾文氏一下扑到木盘上,双手捧起串着长命钱的红绳,放声哭喊。

  “我的儿也……儿啊……我的儿……”

  县令没想到是这个疯妇人露出了破绽,他赶紧发问:“曾文氏,这个长命钱可是你女儿的?”

  曾文氏只一心一意的哭,根本不搭理县老爷。

  “唉……”县令脸色不怎么好看,尴尬的自我开解:“疯妇,果真疯妇啊。”

  县令不问了,曾文氏反而开始自言自语。

  “是我女儿的……是她的……她生下来,我亲自给她编的。”

  “当真?”县令的椅子又坐不住了。

  “大人……”曾盼儿神情慌张,“我母亲早就疯了……”

  “是我女儿的……是我女儿的啊!”曾文氏的声音比曾盼儿大得多,一下子把她争辩的话给压下去了。

  “瞧见没有?”县令一指曾文氏:“天理报应,因果循环,你犯了事想要骗过世人,可是就连你疯了的母亲都不答应!”

  曾盼儿:“……”

  “还不认?”

  县令的手抽出两根黑签。

  “我……我认!”曾盼儿哭喊道,“长命钱是我……是我掉在那里的。可是我没杀人啊,我跟那个公子素不相识……我杀他干什么,又怎么杀得掉他。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脑子都被吃掉了!”

  陈周源闻听此言气喘不已,儿子死状凄惨他早有耳闻。可是哪个当父母的忍心去看儿子的那副模样,他不敢看,只吩咐了人将儿子的尸身收拾好,待停灵几天,请和尚做过法事就要下葬了。

  陈周源今日来公堂旁听审讯,早知道会听见很多不想听的。可是即使早有准备,听见这种话,他还是心头一痛,泪难自禁。

  “大胆,”县令喝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不认?”

  “那何老头就看见我姐姐在死人边站了一下,也算人证?就这么一个不小心掉了的长命钱也算物证?”

  曾招娣虽然只比姐姐小三岁,可是十岁和十三岁的女孩确实不可同日而语。

  差这三岁,一个可能还是孩子……一个却可以勉强称为女人。

  女人有时候虽然也不懂事,但起码比孩子还是要知道些厉害的。

  曾招娣上了公堂这是第一次开口说话,可是和她娘一样,开口惊人!曾盼儿快吓傻了,一个劲的给曾招娣使眼色。

  招娣泼辣惯了,加上年纪小又没文化,唯一的知识来源恐怕是街上卖艺、戏院里唱戏的。

  可怜的曾招娣,她从小生在贫贱之家,挨娘骂受爹打,接触三教九流,礼义仁信一个学不会,但是心里总还有一股不服气。

  这县太爷说话可笑极了,一点儿不公正,连她这个小孩子都糊弄不了,压根就是在欺负人。

  既然心里不服气,自然要说出来,可是她却不知道,在权势比你大的人面前,是不许不服气的!

  “大——胆!”县令都把嗓子叫破音了,那两根黑签他还拿在手上,这时顺手一扔,叫道:“打,给我狠狠地打!”

  “这……”师爷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县令一瞪,他立刻改了口,“这衣服得换啊。”

  师爷指着县老爷的官服说。

  原来刚才曾文氏大叫时吓县令失手把茶杯打翻了,茶水溅了不少在官服上。只是方才县令一心想压着曾盼儿认罪所以一时间给忘了。

  “大人,”师爷赶紧走到县令身边,悄声说,“有损官威啊。”

  “师爷说得对。”县令正好也想和师爷商量下怎么处理这案子,便就坡下驴,命令前面先打着,他要去后面换衣裳。

  县令转身走了,师爷回头一看,堂下的曾招娣已经被架起来挨了几棍子了。衙役得了县令吩咐,没留手把人打得见了血。

  真是蠢货!不仅吃相难看,还不知掩饰,一个十岁的孩子这二十棍不留手,不死也残。岂不是凶手未寻到,又多了个难题?

  师爷在心里暗自唾弃县令,完了又招来一个衙役低声吩咐下去不要把人打出问题来。

  师爷这行业虽然无官无职,属于官员私下聘用。可却是官员幕僚、亲近心腹,所以这位师爷一吩咐下去倒也没人不听,曾招娣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大人,今日何必如此急躁呢?”

  师爷长着一张端肃的脸,他如今虽然地位不显可也打算日后考取功名走仕途的,所以一言一行都十分注重,生怕给自己留下不好的名声。

  可是县令就不一样了,朝廷官员三年上评便可以升迁。这位大人县令却已经干了八年,从这个县调到那个县,就是升不上去。不是钱没塞够就是考评实在差得远。今年好不容易政绩还算看得过去,钱和关系也到位了,就等剩下最后这一年平平安安的过去他就能更上一层楼。

  可没料到……没料到啊,老天不开眼,非要出了这么一桩棘手的案子。

  县令叹了一口气,说:“昌林,你不是不懂我的难处。升迁在即出了这种事,不快快解决就是我的一大污点啊。本来你我商议能拖就拖,想把案子留给下一任县令。可谁知陈家那老匹夫催促个不停,我不赶快把凶手给他交出去,他要是急了眼把事情给我捅上去,那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那也不能太过敷衍,”师爷说,“若要给那曾盼儿定罪还是要让她无话可说,无词可辩。”

  “我如何不明白,”县令叹了口气,问,“依你看,该如何?”

  师爷抚摸着胡子,把早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大人不妨先将曾家人暂且收监,带明日再审。”

  “收监?”县令眼睛一转已经明白了师爷的意思。

  公堂之上众目睽睽,有什么阴私手段都不好使出来,免得人家说县太爷屈打成招,对自己名声不好。不如收了监,好好敲打敲打那曾盼儿一家,说不定就能问出点什么东西。

  即使问不出来,酷刑之下,还有不能认的罪?

  “我瞧那曾庆贼眉鼠眼,胆小怕事,”师爷端起茶喝了一口,“到时候可先给他上点刑,听听他的口风。若是……做父亲的肯咬定是女儿犯的罪,何愁不能取信于民呢?

  这事,大面上便可以遮掩过去了。大人,也就不用再烦心。”

  “好!”县令一拍桌子,差点把师爷的茶也给吓翻。

  “可是这曾盼儿有句话倒是说得没错,她一介女流如何能杀得掉张福田和陈循礼两个大男人呢?”

  师爷放下茶盏,自得一笑,道:“大人不必忧心,曾文氏不是个疯子么?”

  县令疑惑不已:“曾文氏是疯子又和她女儿有什么干系?”

  “母有疯病,儿女或也遗之。大人难道没听闻,一些人平日里瞧起来与常人无异,可一旦犯了病那可就吓人了。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理智全失,我瞧着……那曾盼儿就有些……”

  师爷的话没说完,可是县令已经完全领会到了意思,他顿时烦恼全消,传令退堂,又嘱咐了几个狱卒好好照顾照顾曾庆和曾盼儿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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